《我需要一个有钱的先生》to闻春

2、第 2 章 “这种黑沉

　　魈到了外面却不见人影。
　　公子消失得干净。
　　“……”魈一瞬间想直接把马车开走，把那魔头扔了算了。转而意识到只要他想，他们跑到哪里他都找得到。更何况钟离还被他下了咒，只能靠他来解。
　　魈微微蹙眉，不打算管他了，只一掀帘子回车里了。
　　他坐在一旁打坐守着钟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把他唤醒。
　　公子回来了。他好像是刻意要把脚步声放大引起注意，还笑眯眯瞥了魈一眼。
　　“……”魈皱眉，他总觉得现在的公子和刚才那个一言不发的人很不一样。
　　但那个突然一言不发的人和他最早笑眯眯的样子同样也不一样。
　　魈眯着眼打量他，心里嗤道：果然有病。
　　正这般想着，公子突然转头对他道：“诶，你先生喜不喜欢男人啊？”
　　魈：看来病得不轻。
　　他冷冷睨了公子一眼：“先生行事磊落，品行端正，不是断袖。况且他就算是断袖，也不会喜欢你。”
　　公子状似无奈地摊手：“好吧。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
　　魈只觉听他说话无比刺耳，和璞鸢再次出现在手中：“你胆敢这样觊觎先生！”
　　不知是不是错觉，公子似乎是愣了一下。
　　“……哎呀，脾气怎么这么大。”公子一掀袍子坐下了。他已经把自己身上的衣物清理干净，这么一瞧越发人模狗样。
　　他理了理衣袖：“我嘛，就随便说说。”
　　魈又冷声道：“你方才去哪里了，耽误启程。”
　　公子闻言便从储物袖中取出一个野果放在桌上，接着又悠哉悠哉再次拿出一个。
　　他就这么一个个取，放了一大桌。
　　“钟离先生凡人之躯，可得吃点东西呢。”公子抓起一个野果，抛起又接住，翘起的二郎腿尽显懒散之态。
　　魈忽然就不那么气势汹汹了。他默了半晌，道：“……是我误会了。也是我失职了。”
　　公子哼笑一声，拿起一个野果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尝尝？”
　　魈偏过头去，又瞥了他一眼：“既然好了，就该启程了。”
　　“嗯——。”公子把吃了两口的野果扔出窗外，一手在虚空中捏了一下又放开，一只小小的纸人落在地上，慢慢变大。
　　是个脸色差劲的青年。
　　魈差点被他宽大的斗笠顶到。
　　公子笑眯眯看着他：“崩儿——快去驾车。”
　　魈：什么怪名字。
　　“……”魈觉得那位崩儿有很多话想说，但也许是被公子压制住了，他说不出来，只狠狠瞪了公子一眼，又回头瞪了魈一眼，然后便出去驾车了。
　　魈怒，险些把和璞鸢戳到他身上。
　　马车不久后便开始缓缓行进。
　　公子这才道：“那只……个人，大名叫散兵，小名雷国崩，你可以叫他崩儿。”
　　“……”魈额角跳了跳。
　　但他也没问那纸人是怎么回事，毕竟他们不熟，更别论公子是个什么人。
　　魈在心里笃定：以后也不可能熟的。
　　几句话间，钟离悠悠转醒。
　　他坐起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桌五颜六色的果子。第二眼看到的是面对面坐着，气氛诡异的魈和公子。
　　魈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但又闭嘴转回去了。
　　“……”钟离，“桌上的……可是什么毒药原料？”
　　把魈都毒哑了？
　　“不是哦。”公子慢条斯理道，“这是我特意去采集的哦。”
　　魈怒：“你特意两个字干什么说那么重！”
　　没哑啊。钟离先放下心，又问：“你方才为何不说话？”
　　魈立刻缩回去，垂着眼看地板：“我只是觉得自己过于失职了。让先生遭遇这样的危险无法解救，甚至连先生需要吃东西都忘了。”
　　钟离笑了笑：“何必为这种小事自责。”
　　“那怎么能是小事……”
　　“对啊，小事。”公子突然插嘴，一脸笑意地看着钟离，“钟离先生笑起来真好看，方便再笑一个吗？”
　　“……”钟离噎住。
　　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疑问道：“现在是谁在驾车？”
　　“是我的好朋友崩儿。”
　　“……”钟离斟酌道，“崩先生……何时来的？”
　　崩先生……公子狂笑起来，一旁的魈扯了扯嘴角，又嫌恶地瞥了公子几眼，低声道吵死了。
　　他在公子的笑声中向钟离说明了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钟离颔首，“公子阁下竟然有这种本事。”
　　魈低声道：“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纸人。”
　　“嗯，我知晓了。”
　　公子的笑声渐渐停下，钟离轻轻叹气：“我分明只是一个前去访友的普通人，真不知为何要让我遇上这事。”
　　他也不担心公子往野果上刷毒药，拿起一个就吃。
　　公子突然凑到他面前，盯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钟离手抖了一下，道：“阁下这是做什么……”
　　“钟离先生。”公子语气认真，“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双眼睛，要是金色的才好看？”
　　“这种黑沉沉的颜色，不适合你。”
　　钟离愣住，半晌他迟缓地眨了下眼：“并没有。”
　　他平淡道：“瞳色是与生俱来的，何来适不适合之说？”
　　“唔。”公子退了回去，“确实。”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一阵沉默。
　　偶尔能听到钟离咬东西吃的轻微“咔嚓”声。
　　没多久钟离大概是又乏了，自顾自再次和衣躺下。
　　魈闭眼打坐。
　　公子终于安静下来，静静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马车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前进，直到天色渐晚。
　　魈依然闭着眼，对公子道：“让你那个……崩儿在前面不远处的镇子找个客栈，先生需要休息。”
　　“哦。”公子发了一路呆，这会儿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露出一个焉坏的笑，对外面扬声道，“崩儿，你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吗？”
　　车重重抖了一下。
　　钟离被猛地晃醒了，公子稳坐如山不为所动，还笑眯眯道：“崩儿脾气还是这么大。”
　　钟离起身看向窗外，夜色如水。
　　“天竟然都黑了。”他低声道。
　　“先生放心，马上就到前面的镇子了。”魈起身，拿起床边上一件厚厚的外衣，“夜里凉，先生先穿上吧。”
　　“嗯。”钟离接过来披上了。
　　公子支着头，眼神落在钟离身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在烛火和黑色外衣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脆弱的苍白，却又格外沉静动人。
　　大概是他的视线过于专注让人无法忽视，钟离微微侧头，语气疑惑：“公子阁下为何一直盯着在下？”
　　公子似乎才回神一般，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先生好看。”
　　他的这个笑意外地温柔，和之前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魈皱了皱眉，按捺住心里的异样，最终没说话。
　　钟离怔了一下，淡淡道：“阁下过誉了。”
　　说话间，马车的颠簸却消失了。
　　魈看了眼窗外：“车怎么停了？”
　　公子起身掀了车帘，语气吊儿郎当：“崩儿，怎么了？”
　　散兵面色无比难看，一把扔掉马鞭，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原地坐着没动。
　　看着他这幅样子，公子更开心了。他这才悠悠抬眼，漫不经心地望了眼四周。
　　钟离二人也跟着出来了。夜风凉爽宜人，但钟离似乎是很怕冷，轻轻颤了一下。
　　散兵再次抬眼，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钟离：“……”
　　他回头想问魈这人是不是有眼疾，却见魈抓着和璞鸢，面若冰霜。
　　“魈……”
　　“他竟敢对先生不敬。”魈冷声道。
　　公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要想收拾崩儿，稍后我可以帮你。不过现在，重点大概在这里——”
　　钟离闻言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
　　魈看见了。他看见一大片四处游荡的幽魂，堵住了前进的道路。
　　公子正抱着手臂站在其中，一副悠哉到像是出来观光赏景的模样。大概是鬼魂围堵的原因，他被鬼气笼罩，沾染了鬼气，看不见鬼的凡人便也看不见他了。
　　魈这下把和璞鸢抓得更心安理得了，他对钟离道：“先生，在此等着，我去去就来。”
　　钟离颔首：“注意安全。”
　　公子的声音再次远远飘过来：“先生怎么不和我也说一声呀——”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钟离只觉得格外诡异。
　　魈一瞬间就到了公子面前，但随着鬼气的沾染，他也一并消失在钟离眼中。
　　魈站在公子身边，冷哼道：“名头叫得响亮，好歹是个被到处追杀通缉的魔头，连几只小鬼都解决不了。”
　　公子笑眯眯：“我可是刚受过重伤呢。”
　　魈睨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和璞鸢在他手中灵光大盛，顷刻间周围面目狰狞的鬼脸就粉碎消散。
　　魈收了长枪，却听一旁的公子道：“咦……这是什么？”
　　他不耐烦地偏过头去，见公子手上抓着一只鬼魂的尾巴，那只小鬼和方才的幽魂完全不同，面目……竟然十分可爱。
　　小鬼拼命挣扎着想跑，却被公子拉住跑不掉，于是整只鬼都拉得长长的。
　　“……”魈哽住。
　　公子抓着那只鬼，一路踱回马车前，献宝似的对钟离道：“先生，这只鬼你看得见吗？”
　　“……”钟离看着那只眼睛都成了一条缝表情委屈的鬼，默了一下，“看得见。”
　　“啊，可爱吧？”公子另一只手捏住小鬼疑似头部的地方，拉了拉，笑，“真好玩。”
　　魈看了几眼，冷哼：“无聊。”
　　公子玩得高兴，底下散兵还坐在刚才的位置没动，这会再次抬头瞪了公子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嫌弃和愤怒。
　　钟离被魈催着进去坐着，别在外面吹冷风。钟离闻言便钻了进去，魈正要一道进去，却瞥见公子还抓着鬼玩，终于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别玩了？”
　　钟离脚步顿住，道：“我能看见的鬼魂，说不定是谁特意饲养的。”
　　话音刚落，阴风四起。
　　公子状似讶异道：“哇，是不是鬼主人来了？先生如此料事如神！”
　　四周陷入沉默。
　　一个声音响起，似乎是从头顶传来的一样：“哎呀呀，猜对啦！”
　　魈条件反射地蹿出车厢，浮在空中，往车顶上看去。
　　车顶上站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女。她对着魈挥挥手：“你好呀。”
　　她从上面跳下来，转头看了眼公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小鬼，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胡桃，前方不远处城内往生堂的堂主，不过也是一介闲人罢了。”
　　公子点点头：“那边那个绿衣服的名为魈，马车里还有一位先生，名唤钟离。”
　　胡桃刚想问那你呢，公子就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公子抓着小鬼，原地坐在了散兵旁边。他道：“堂主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就说自己是闲人了？”
　　胡桃理所当然的“嗯”了一声：“往生堂客户太少，我没事做，当然就是闲人了。”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钟离听见动静，一掀帘子出来了。
　　公子接道：“这小鬼是你的？”
　　“是啊。”胡桃冲那小鬼勾勾手，小鬼挣扎得越发厉害了。公子一松手，它便飞快地飞向胡桃。
　　胡桃将它一把抓住，粗暴地揉成一团，塞进了手上的戒指里。
　　魈还站在虚空中，此时微微皱眉，向她说了刚才的过程：“你可知方才为何会有那么多幽魂堵路？”
　　“啊？”胡桃拍了拍戒指，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被揉成一团的小鬼，“哦，应该是我的小鬼一不小心跑出去，被那些没有食物、没人供奉、也无法投胎的幽魂看上了。对它们来说，被养着的小鬼可肥的很，吃了只有益处。刚才估计就是在堵着要吃它吧。”
　　魈终于收了和璞鸢，淡淡道：“原来如此。”他回到马车上，猝不及防又被散兵抬头瞪了一眼。
　　有病。魈不服输地瞪了回去。
　　钟离手上捂着一大杯茶，几乎可以用缸来形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轻轻出声：“那个……”
　　“哇——”胡桃瞪着眼，瞳孔上两朵梅花格外清晰，“这位先生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公子闻言挑了挑眉：“我呢？”
　　“你？”胡桃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久，摇摇头，“你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像……像把剑，对，剑，是那种……唔，未出鞘的利剑。”
　　“看来你现在应该还没有表现出你真正的样子。”胡桃道，“虽然你外表上和他差不多好看，但我更喜欢他那种温和的性格。”
　　胡桃敢说，公子听完也不恼，反而赞同地点点头：“嗯，我也喜欢他那样的。”
　　“哈哈，”胡桃笑，“是吧，我果然没看错。”
　　她又看了公子半天，忽然“嘶”了一声。
　　“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一旁的魈闻言面无表情掏出了一张纸。
　　钟离看着这场景，忽然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