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平等》虹埃

2、第 2 章 黑板上

　　黑板上方的挂钟指针已经稳稳停在“5”这个数字上好一会了，刺耳的下课铃的余韵也被晚风吹散。偌大而嘈杂的教室早变得安静下来，原本待在教室里的穿着天蓝色校服的学生们全往校外涌去。高一（3）半为前倓恢复了静谧，前倓报以一片孤独的影子。
　　“已经没人了啊。”凭着周围意外的清静，前倓抬起头来。夕照下的教室空空荡荡，失去了青春的活力。将桌上的书塞进款式失新的书包里，摘下鼻梁上度数很低的眼镜，前倓看见窗外的几个小蓝点正向校门缓缓地移动着。背上书包，轻阖上门，沿着扶手走下楼梯。脚步回响，伴着风吹树、吹门、吹窗的声音，藏着不知是欢乐还是孤寂的心事。
　　“你，哪个班的！”又是这样。门卫的喝声迫使前倓停下脚步两道不太浓的眉毛下的眼睛透着疲惫、迷茫、忧郁，没有少年的朝气。“高一（3）班的。”言语虽短，但这种如风过树梢的声音勾起了门卫的记忆。
　　“哦，上次好像也是你吧。叫什么来着……姓秦对吧！”望着努力回忆的门卫，前倓不禁小声提醒：“前倓。”
　　“啊对，就是这个，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吧，放学了就不要再在学校里逗留，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学习。你在学校里混，浪费的不只是你自己的时间，还有我的时间……”听着更年期大叔的唠叨，闪避着四处飞溅的口水，前倓得努力地将不耐烦收敛好。远处，皮鞋与地面的摩擦声震天响。
　　“陈师傅，还不去吃饭？”前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眯着眼睛仍辨不清脸，有些懊悔将眼镜收起来。
　　门卫忙收起因为前倓耽误他休息时间的不愉快，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上去，以一种极具不知是否可以称之为愉悦情绪的声音叫到：“王主任好，就去呢！”路过前倓身旁时，还用手亲昵地拍了拍前倓的肩膀，大声说：“这位同学，放学了要趁早回家，天还这么冷，着凉了就不好了。”转而又压低嗓门，耳语道：“今天就算了，还有下次就报班主任了。”然后就凑到主任跟前，热情地闲谈起来。
　　前倓感到不适，心里对这种两面派的差别对待表示不屑，不禁用手轻掸刚刚被门卫碰过的地方。想到门卫对自己那副咄咄逼人之样，现在又围在某个主任旁边极力的附和，前倓忍不住嘲笑门卫的迂腐，但又不得不对其产生怜悯之心。人真是复杂的动物，无法做到绝对、单纯的爱与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就是如此吧。前倓如是想。
　　出了校门，天色又暗了许多，留在天边的余晖是真的恋恋不舍吗？这世间发自内心的事本就不多。刚入春，风吹的时候还是冷，前倓打了个颤。路上没什么人，毕竟是晚饭时间。家离学校不过就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再右拐走几步的距离，竟也花了十几来分钟1前倓才走进邮政公司的绿大门。办公楼左边低矮的家属楼的红漆大门早已锈迹斑斑，轻轻一推就掉下许多粉末。
　　楼道里布满灰尘，蜘蛛网缠在扶手和楼道里早已坏掉的灯上，四周墙壁上糊满了开锁和疏通厕所的小广告。如果“创卫”的巡查组看到这种景象，会想些什么呢？前倓1为他脑海中飞闪而过的一个有趣问题感到有些得意。家属楼已经有些年头了，按道理不建新的也应该请人打扫打扫、修葺一下了。这种小县城，财政紧张已经是多年的“习惯”了。但打着“美化”的名头为新城区的路灯上全挂上中国结，却一直不给老城区房屋修缮批经费，前倓对此颇有意见。从浅蓝的校服里掏出钥匙，打开几年前才换的不锈钢防盗门，望着空空荡荡的家里——这时天已经全黑了。
　　没有人做饭，没有人迎接，没有人在家。“回家了。”前倓有些心酸，有些欣慰。左右鞋跟轻轻一踩，已经被染黑的白运动鞋就脱下了。“周末洗洗吧。”前倓嘀咕了一句，换上了放在鞋架最底层的棉拖鞋，顺手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