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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物是人非(民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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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云中歌舞厅。
歌舞升平中突兀的传来枪声,一个日本军官突然倒地,人群吵杂纷乱,枪声纷至沓来。
翟然静本可以全身而退,但忙乱中一个人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他化成灰她也识得!
就是现在,砰——
那人应声跪地,□□处的血液很快浸染了裤子。
“在那里!”楼下的人追赶上来,边追边射击,砰砰砰——
“嗯!”翟然静左肩受伤,闷哼一声,咬牙坚持,打算悄悄藏进事先准备好的地方,可血流不止,除了浓浓的血腥味,地板,墙壁上也留下了点点血迹。为了减少同伴暴露的风险,她临时打算不更同伴汇合。
忽然有个人从后面抱住自己并压低声音说,“别乱动!外面有人!”
翟然静心中一动,这声音陌生又熟悉,是他!
过了一会,外面的声音好似远去了,后面的那人脱了自己的衣服给翟然静披上,说,“跟我来。”
翟然静忍痛点头,冷汗涔涔。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出了舞厅,来到一户民宅内。
“这是我自己的房子,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苏铭溪说。
翟然静紧咬着牙,默不作声,刚到房间内,便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两日之后了。
“醒了,醒了,你终于醒了!”苏铭溪紧张又激动的说,“张医生!”
翟然静看着医生,眼神警惕。
“不必担心,他是我挚友。”苏铭溪解释。
翟然静这才放松了下来。
张医生又检查了一遍,欣慰的说,“脱离危险了。”
苏铭溪长舒一口气,“这是真的多亏你了。”
张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守着她吧,有事随时联系我。”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张医生刚走,翟然静便想起床离开,“不要动”,苏铭溪温柔的说。
“我不能待在这里,会连累你的。”翟然静嗓音嘶哑,挣扎着想离开,但是身体实在是过于虚弱。
“别说这些,你先好好养伤。”
翟然静抬眸,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让人觉得安稳,她便被说服了。十多年过去了,跟以前一样,他总是能让她安心。
“我睡了多久?”
“两天。”苏铭溪起身去给她倒水。
“两天?!嘶~”翟然静刚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叫出声。
“然然,别乱动。”苏铭溪又重新坐回床边,喂她喝水。
然然,真是好多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翟然静不觉得红了眼睛。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苏铭溪捏了捏她的脸。
“你居然会做饭了!”
“不会,但是慢慢可以学嘛。你不总说,想要家的味道。”
说到家,两个人都沉默了。
良久,翟然静说,“不,苏大少爷不必麻烦了,去外面买点就好。”
这个称呼让苏铭溪的心突然像结了冰,他苦笑,“那我就随便做点。”
在苏铭溪的精心照顾下,翟然静很快就可以起身下床了,白天趁苏铭溪不在,她便打算去基地和盆友汇合,但是发现基地已经不在了,她的上家也失联了,无处可去,她只能又失落的回到了苏铭溪的住处。
打开门,发现苏铭溪一个人在庭院里有气无力的坐着,略显失落。岁月流逝,洗去了稚嫩,他更添沉稳了。
他转头,发现了回来的翟然静,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忙起身迎了过来,“你回来了!”
翟然静微笑点头,“我回来了。”所以他刚才的失落,是以为自己离开了?
“渴了吗?饿了吧?吃饭了没有?”苏铭溪关切的问,“快,我们进屋,外面风大。”
“还没。”翟然静跟着苏铭溪进屋,“以后我离开会给你留言。”
苏铭溪听到这话,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默默的点了点头,隔了良久才问,“你想吃什么?”
“给我下碗面吧,要加肉!”
“好!还不加葱!”苏铭溪语气中的欣喜掩藏不住。
面好了,翟然静安静的吃,苏铭溪则安静的看着。
“你一直在我这里,家里人会不会觉得奇怪?”翟然静问。
“不会,我每天都工作很晚才回去,他们从不过问。”
“你不问我是做什么的?”
“不管做什么,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呢,你有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没有,都是不得不做的事。不得不守好苏家,不得不埋没自己的真心...”
“铭溪!”翟然静制止了他的话,抬眸看他,他双目含泪。
翟然静鼻子一酸,迅速将头低下,拿起空碗,去厨房冲洗,借着水声,泪珠一颗颗落下。
“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苏铭溪在厨房门口看着翟然静的背影。
“好。”翟然静没有回头,洗着早已干净的碗。
接下来的日子,翟然静一边联系上级,一边养伤,日子过得无聊又警惕。
苏铭溪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翟然静通过报纸知道,日本人为了拉拢苏家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用他的儿子要挟,苏铭溪不偏向任何一方,但他父亲是民党的拥护者,他最近一定忙得焦头烂额。
家里已经没有蔬菜了,她必须自己出门去买,现在街上的警察越来越多,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伤也养的差不多了,等联系到组织,她也就要离开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
这天深夜,翟然静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脚步声,她立即警觉,从枕下掏出枪,上膛,站在门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然然。”
翟然静开门,那人带来一身风雪,神情疲惫。
“事情忙完了?你儿子还好吗?”
“嗯。”苏铭溪点头,“打扰你休息了,我好些天没有来看你了,实在放心不下,也不想再多等一天,就过来了。”他抬头真诚的看着她,“我今天晚上想睡这里可以吗?”
翟然静怎会忍心拒绝,“那我再给你收拾个床铺。”
“好。”
“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翟然静边收拾床铺边说。
“你要走?!”苏铭溪忽然提高了嗓音。
“联系到组织就会走,应该,快了。”
苏铭溪沉默了,看着翟然静的背影,他好想抱上去,可是他早失了这个立场...
如若不是她无故消失,如若不是那天看到她和孩子甜蜜的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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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消失后的第四年,1935年,夏。
砰砰砰...
前方枪声不断,苏铭溪的司机只得绕路行驶,这么一绕,路程就比平日多出一倍的时间。
“先生,我们今天可能要晚点到了。”
“没事。” 苏铭溪专心的看着今天的报纸,但是这条路坑坑洼洼的,颠簸不堪,他很快没了兴致,这时刚好车子行驶到一段闹市区,行驶速度慢了下来,外面吆喝卖叫声不断,苏铭溪索性拉开车帘,看看这市井的热闹,。
以前,那人最爱热闹,爱吃这路边各种小食,自从她离开以后,苏铭溪就再也未来过。
任何地方的意义都是人赋予的,人不在了,那地也只是再去也只剩怀念了,但是他连怀念都不敢,只一股劲向前,因为思念太痛,太重。
“哇~”近处传来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哎,你怎么开车的,长没长眼睛,碰到我家孩子了!你快给我下来!”
“怎么了?” 苏铭溪将思绪拉回来,询问司机。
“先生,我下去看看。”司机有点惊慌,“但应该没有什么事,我没碰到那孩子才是。”
“嗯。” 苏铭溪不想被一番口舌拉扯打扰,就想拉上了帘子,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铭溪心跳如擂鼓,是自己思念过度,一时眼花?他难以置信,但也不想放过任何机会,急忙用颤抖的手再次扯开帘子,是她!就是她!
只是...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旁还跟着一个,三人喜笑颜开的正欲转到另外一个巷子里。
她身上像是有一种引力,吸引着苏铭溪打开车门,跟她一起离开,但好像又有一种推力,让苏铭溪不敢靠的太近。
苏铭溪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渐渐地远离人群,远离身后的嘈杂,转到几户人家居住的小院前。
院前大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看到三人回来,便快速迎上去,“梅梅,以后不要再缠着娘亲要买吃的了,以后爹爹给你们买!”
娘亲?爹爹??
苏铭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炸开了,脑子一阵轰鸣,像是有百辆汽车在耳边鸣笛~
那瞬间,他像是失聪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见对面那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和翟然静相拥了一下便一起进院子里了。
苏铭溪再次小步跟上去,只听到院内的人打招呼,“沈太太回来啦!”
“是呢,王太太,记得一会让你家豆丁儿来我家,我今儿买了不少好吃的。”翟然静大声回应,感觉得出很开心。
“好的嘞!”
沈太太,沈太太,呵呵,呵呵呵呵....
苏铭溪握紧拳头,泪水充满眼眶,他却始终不让它流下....
他站在一处僻静巷中,良久,良久,那天,他不知如何,也不知何时离开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每天浑浑噩噩,偷偷观察翟然静的一举一动,听她说的每一句话,看到她一家人温馨和睦的生活着。
她还记得自己吗?多少个深夜,苏铭溪这样问自己。
或许,是不记得了吧....
那时他与贺迩迦已拥有了名存实亡的婚姻,如果不是贺父为了救翟然静与他的学生们,死于非命,贺家覆灭,如果她没有不告而别,他不会娶贺迩迦。
她和家人为什么一夜之间离开,为了报答贺老师的恩情,好让自己和贺迩迦成亲?他至今不得而知。
几年未见,他设想了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却也怎么没想过会是这一种。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生平第一次与贺迩迦发生了关系,便有了现在的儿子。
那段时日,他又变回了上海滩有名的花花公子,可是这样并没有减少自己的痛苦,他反而更思念她了,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她,不去找她,可,一切都是徒劳。
可当他再一次,靠近那个小院想听听那熟悉的声音时,却被告知,他们再一次全家搬走了,又一次不知所踪....
他拖人四处打听,她却像当年一样,人间蒸发了!
再次见面,已是三年以后,1938年夏,她上门求自己去就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