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死了 石床上面容 ...
-
石床上面容姣好却紧闭双眼的人早已沉沉睡去,不甚安稳的眉头皱在一起,形成一个川字,让人瞧着就心生怜惜想去将其眉间烦扰拂去,但深陷梦魇的人却不曾注意四周乍起的荧光
沈念屿的注意力全被脑袋里目接不暇的记忆碎片所吸引,方才震出的内伤已被身体那熟练百千遍的运气给抹平修复
沈念屿看着那如同破碎镜片一般向他袭来的记忆,不禁抬手似乎想去抚摸那些一闪而过的曾经
但他很清楚,这不是他的记忆,这是被他取而代之的倒霉蛋遗留下来的,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眷恋
幻灯片一样的画面飞速流逝,他听不到那些人在对他说什么,却看得分明,这个不知什么时候消散的人备受娇惯,上至他已死去的父母,下至魔族的虾兵蟹将,乃至一个过路的凡人也会给他递来自己行囊中仅剩的一个苹果
但这个备受喜爱的魔族少主,似乎觉得一切都很新奇,他不像其他魔族一样残忍嗜杀,反倒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间孩童,带着探究与好奇还有那让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善意,面对着所有人
终于,一切归于沉寂,沈念屿转身的瞬间,他的面前出现了最后一块记忆,画面中倒映的一个一身玄衣,领口赤线绣着繁复花纹,窄袖长袍,腰上滚边赤云纹的带子扣上系着头他从未见过的凶兽,那少年身量欣长,却透着一股子稚气,唇角噙着一抹笑少年意气尽显,紧接着画面便归于浓重墨色
尖锐的碎片仿若取人性命般刺向沈念屿的右眼,他吓得后退半步闭上了眼睛,却没感受到任何痛楚又小心翼翼睁开了眼,他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人,稍作思考便猜出这人,大概就是被他取而代之的倒霉蛋
倒霉蛋看着这个替代了自己的人却无甚反应,他勾起唇角才将自己这副面容带来的薄情寡性掩去,他张了张嘴无声吐出几个字便化为烟尘消散
沈念屿茫然的盯着倒霉蛋的唇语挠了挠头,他确实很聪明,但这跟他读不懂唇语有什么冲突吗?
深深叹出一口气后他眼前一黑便从床上坐起
梦境坍塌,他也确实该苏醒了
沈念屿觉得这个世界真操蛋,他仔细整理了一遍记忆,却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为什么一个魔族少主性格可以养成完全不像魔族的样子,怎么魔族好像不管是谁都很宠爱这位倒霉蛋少主,这确定不是在养一个废物吗?这个倒霉蛋少主没什么架子,但所有人都在娇纵他,真的太奇怪了
直觉告诉沈念屿这个关他的鬼地方虽然很孤独,但应该是这个世界里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那些记忆里这个倒霉蛋少主总是笑语晏晏,好像谁都可以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便是他一个人外出,魔域那么大,这倒霉蛋居然还能分毫不伤的安全回去,这都可以解释,唯独在闪的十分快速的一片记忆中,他看见火光映在那个少主的脸上,眼底的情绪就这样被遮住,下压的嘴角与橙暖的火光碰撞出一片晦暗不明
即使思绪万千沈念屿也毫不在乎的躺平哀嚎,他这个人的表演欲十分旺盛
这记忆根本不完整,明明有很多空缺的地方,沈念屿却不能把它们怎么样,浮于表面的东西,沈念屿根本就看不明白,只是应该感谢那个破禁制,至少让他明白了打坐修炼怎么搞,不然他真的会一头撞死
沈念屿发完癫才终于有空起来去看那些已经快把整个石洞照亮的荧光,他也不再手欠去摸这些玩意,他可不想再自取其辱
看了半天沈念屿都快把脑子挖空了也找不到有关于这些小东西的任何信息,只能大概猜猜可能是什么仙灵或者灵气之类的玩意,毕竟他这个身体是魔,这些东西不让他碰可能就是这样
他重新坐回石床上按照记忆中,倒霉蛋吸收魔气运转魔息的样子开始吐纳
四周渐起的黑雾自石洞缝隙中探出,逐渐向着石床上盘坐的黑衣男子靠近,随即被吞纳入体内,原本荧光大盛的石洞被黑暗所遮盖吞没
闭着眼专心修炼的人却看不到他身下地面浮起的阵法刻纹,一圈又一圈在他身下荡开,好似吟唱出的古老颂文,圣洁又庄严
青郁石壁上的不明生物努力盛放钻出石缝,翠绿叶片缓缓舒展开来,仿佛吸饱了营养一般眨眼间便将整个石室包裹起来
空中漂浮着的绚烂荧光不断聚合最后凝聚,光芒忽强忽弱,仿佛到了极限要再次消散,冲入沉溺于修行的那人眉心
飞雪漫天覆盖过山顶的生机,仓惶寂寥被寒风卷着扑向每个角落,就像这天地合该如此一般
白灵玉砌成的宫殿内,三人躬身行过礼神色虚慌,视线落在脚尖处便也不敢再往前窥伺,静默的沉重与慌乱压在那三人心头,一下一下像丧钟一般
上坐那人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袍,领口肩头衣袖处皆绣上针脚细密且繁复的云纹,外衣套着一层雪纱,修长莹白的手中把玩着一盏淡青透白的玉盏,也不曾给予他们半分视线
站立难安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的菜色一言难尽,似乎是打算用眼神就这样交流下去,谁知道先出声的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出头鸟就这样平白承担了怒火
“我在乎?”
突如其来的声音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语气,轻飘飘落在几人耳畔,立时便让他们颤了颤
中间那位佝偻老者的身姿又矮了几分,额上渗出一层薄汗,他仿佛终于是向旁人借足了勇气向前半步又俯身一礼
“尊者,那个地方沉寂三百多年,今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宗门精英弟子是轮值守卫”
栖云抬手打断,他从不想听这些废话,他只要结果
“尊者安心,弟子们已经查看过了,封印十分牢固,并没有削弱的迹象”
另一位青袍白眉十足仙风道骨的老道,耳尖处银光闪烁,接收到弟子的传音霎时便松了一口气,捋捋胡子俯身向台上的人呈上新消息
而方才那解释的佝偻老者进退维谷,正要赔罪便被栖云抬手挥退
“我会亲自去看”
栖云搁下茶盏起身,指腹无意识抚过腰间墨色卷云镂空佩,神色莫名
三人见此便十分默契的俯身退离大殿
离那催命地远了些,三人才敢活动活动,老者擦去额头的汗沉重的叹息一声
“要不是当初尊者对这个小魔头的态度十分莫名,哪有今天的事情”
身形矮胖的紫衣中年人拍了拍自己那圆润的肚子乐呵呵的应了句
“你别说,尊者对诛魔洞的阵法改了又改,谁也不知道尊者究竟想干什么”
“尊者的那个态度,不论如何,暂且不能伤到小魔头,却也不能让小魔头跑了,看紧点”
青袍老人负手捋捋白须对着那两个心大的师弟叮嘱
“你说,这小魔头是不是跟尊者有什么渊源?”
紫衣人摸着自己的下巴故作高深,却不想被那青袍人抬手一巴掌打在了他后脑勺上厉声呵斥
另一个人早就被这句话吓的一副吾命休矣的呆滞模样
“青肃,你疯了?尊者也是你我能编排的吗?尊者神识笼罩整个紫霄,你要是想死别带着我们俩
你入门晚,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尊者的事情我们的师尊都是三缄其口,你居然还真敢”
青袍人转身向他们离去的雪山之巅虚虚一礼算作赔罪,便拽着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弟火燎屁股似的飞速离去
殿内盘坐在团蒲上的人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摩挲着那块镂空墨玉,温柔遣倦的神色消融了眉目间的刺骨寒意,恍若雪山照金阳
他依然铭记着那个人的教诲,只可惜天不遂人意,没有长成那个人希望的模样,若他苏醒,见到了这样疯魔的自己,一定会很失望吧
上万年的等待,他早已不抱任何期望,他逐渐在这漫长岁月中入了障,一边偏执又疯狂的想毁了这了无生趣的世界,一边想着那人被天命逼的无处可逃,只得嘱咐他一句要护着这个世间便陷入长眠
他不甘心,又怎能甘心
天命是个什么东西,将所有的远古神魔推向毁灭,又将养着人族生生不息
凭什么?
于是他改名换姓,创立宗门,教化人类,令人族得以踏上修仙这条路,天道也不曾阻止他
他轻嗤出声,天命,天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那就用这一线生机换他来见我
他知道自己快疯了,于是在修真大兴之初,人族盛世之时隐退,选择将自己彻底放逐,独居于灵华峰顶,亲手栽种一峰的白梅树后便彻底闭了死关
还不是时机,多少也该见到那个人才行
他听到了那三个弟子的私语,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并不排斥这种臆测,甚至觉得这种艳谈挺不错,更何况他确实和他之间因果纠缠的太深,太难斩断
太上忘情亦不能让他摒弃这种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