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板》纸阳

9、第九章

　　绘画社里大多是些文文艺艺的女孩子，周可抱着画板走进教室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上次招新的学姐也是绘画社的社长，叫司南的，看他来了捂着嘴笑起来：“周可同学终于来了啊。你可是这一届唯一的男生呢。”
　　“想到了男生少，没想到这么少啊。”另一个学长样的男生听到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我这届板着指头还能找着几个男生呢。我是陈青，副社长。”
　　周可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一下子局促起来：“啊，副社长好副社长好。”赶紧在教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讲台上，司南学姐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就开始介绍绘画。虽然只是个大学里的社团，司南讲起课来却很专业，从绘画流派到颜料分别，周可一下子听入了迷。
　　绘画是个没有门槛也没有天花板的学问。考试随意在草稿纸上画的猪头也是画画、他四年级坐在小凳子上用水彩颜料画的小狗也是画画、梵高的星月夜也是画画。什么是美？什么是丑？这些东西原本便没有分别也没有标准。只是喜欢的人多了大家就说是美，是好的，是值得夸赞的东西；反之，喜欢的人不够多，就只会流于小众，成为大家表面上点头附和背地里指指点点的东西。
　　“但其实，我猜想大家来此并不打算以绘画为生、不打算用这个去符合大众的审美来赢得什么人气或是金钱地位。那么，什么是大众审美对于各位其实并不重要。”台上的司南放下粉笔，“你觉得美，就好了。你喜欢的，便是你的缪斯。创作本就是自己的心情，画得是不是‘大众的好’是不是‘充满技巧’也没有那么重要。”
　　台下很安静，连呼吸声也觉得震耳欲聋。这群刚刚成年、步入某种意义上完全的自己的人生的孩子好像在电光石火间窥见了所谓的绘画殿堂的一角，看见各异的个体以不同的方式享受着同样的快乐与氛围。
　　没有人会不心驰神往的。
　　这次小小的社团活动并没有要求动笔。司南只是讲了讲相关的知识再让刘青大致讲了讲接下来活动的大概形式。周可一边听着一边随手在画纸上画画。他没有系统学过，也已经很多年没有画过画了，铅笔画出来的东西都透着一股和他本人不符的幼稚。
　　再等到活动结束，一只小狗出现在他的画纸上。四年级水彩画的风格，大大的眼睛和脑袋，可爱归可爱，总归是失了真。
　　周可笑笑把画纸反过来扣住，走出教室。
　　回到宿舍，正好碰见拎着运动包往外走的杨浦。
　　“干啥去？”周可心情很好，顺口问了一句。
　　“今天有篮球赛，社团的学长拜托我一定要去一去。”杨浦把包甩到肩膀上，“一起去看么？”
　　“一起看？”周可看他的架势感觉是要上场的，“你不上场么？”
　　“我只是个替补。”杨浦笑笑，“我坐在替补席看着就行了。”
　　“行啊。”周可把画板放在自己桌上，“走吧，正好也没什么事。”
　　杨浦看到他的画板，笑了笑说：“你加绘画社了？”
　　“对啊。”周可指了指他的包，“你不也还是去篮球社了吗。大家都是口嫌体直罢了。”
　　杨浦跟着周可出了门。他本来确实不打算参加篮球社，只是社团里有认识的学长以前打过球的拜托他一定要来。
　　原话是：“杨浦啊，你肯定名声在外，来了肯定会有很多妹子来看比赛的。篮球社以后的未来就靠你的脸了啊！”
　　杨浦不喜欢别人评价自己的长相。这总让他觉得自己除了长相家世以外，他的内在没有一点可圈可点之处、让他觉得没有了这些无比外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如果他努努力把篮球打得好一点，大概心里也能更相信自己是个体育生吧。
　　到了体育场，果然听说有大一的大帅哥出场，篮球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篮球社的人听说周可是杨浦的朋友，就把他俩一起塞到了替补席上坐着。
　　坐下来之后，周可还在默默咀嚼杨浦说的：“这是我朋友，周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周可却觉得无上光荣。
　　他无端想到张爱玲说的“卑微到尘埃里，却开出花来”。他并没有卑微到尘埃里，周可想，他本来就生长于尘埃土壤之中，努力向上生长，今日终于是破土而出，看到阳光了。
　　等下半场快结束，杨浦才终于被叫上去。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杨浦的作用已经无限接近与表演了。
　　周可不算特别懂篮球，只是觉得看着杨浦在阳光下的身影很好看。那么青春而有活力，杨浦追逐着球的背影没有了他平日里的无所谓，连飞扬的发丝也透着认真的气息。
　　最后十几秒，杨浦拿到球找好角度投出去。橙红色的篮球压着哨音稳稳落入篮筐，人群瞬间沸腾。杨浦转过身兴奋地朝着周可做了个庆祝的动作。
　　看到逆着阳光的少年恣意而快乐的脸庞，周可也回了一个庆祝的动作。
　　下一个瞬间，杨浦从场上跑过来一下子抱住周可。看到的众人又开始尖叫，周可感受着杨浦炙热的体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在嘈杂的兴奋的人声中，周可听见杨浦带着一点点几不可查的哭腔说在他耳边喃喃着：“我投进去球了。我进球了…”
　　周可微微转头，对着杨浦的耳朵说：“对，你进球了。你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