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板》纸阳

4、第四章

　　选完西装，杨妈妈也终于选好喜欢的衣服包包去付款了。杨浦拎着她的手提包站在整个店铺的中间，低头拿出来手机。
　　已经毕业两个月多快三个月了。那群曾经环绕着他拉着他出去玩的同学们也渐渐四散奔向各自的前途，所以很难得的，杨浦的手机上居然没有任何新消息。
　　打开空间，全是同学们在各自的城市和大学里入住、拍照留念、到处探索的照片。
　　一瞬间，杨浦有点无所适从了。大家似乎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夜之间长大了、有自己的新的圈子和目标了，只剩下他还在这里陪着妈妈逛街，好像成了唯一一个还在父母羽翼下的不太乖的乖乖仔。
　　他很生气。非常生气。可是他知道爸妈费尽心思和人脉把他弄进X大也只是为他好、想他能长大了好好学习摇身一变变成社会精英。所以他只能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什么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为什么不如别人成绩好，为什么…没有选择可做。
　　“走了杨浦！”结完账的杨妈妈拎着大包小包出来，把杨浦的西服塞到他自己手里：“自己的东西自己拎着。走了，回家要收拾你上学的东西了。”
　　杨浦默默把其他的袋子连同西服一并接过来，走在妈妈身后。
　　“唉。住家里多好？反正离学校也近。”杨妈妈看了一眼蔫头蔫脑的杨浦，“住宿舍就收收你那吃了还不记好的大爷脾气，和室友好好相处。”
　　“我没有大爷脾气。”杨浦整理整理袋子把缠住的小指解救出来，“我吃了会记好。但是不会记硬塞给我的吃的。再好也不记。”
　　“哎你这孩子！”已经走到了地下车库，杨妈妈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回荡在整个车库里：“这不是为你好吗？你那点分数，就非得跑老远去上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学校？家里这么好的条件拼了老脸帮你改命，你能不能争点气？”
　　“我有要过吗？”杨浦也跟着喊起来：“你们有问过我我想要吗？是，我进了我不配的学校，那又能怎样？反正我也学不过别人，到时候毕业你们也帮我毕业算了！为什么不干脆给我买个证？天桥下面二十块钱就能搞定！”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杨妈妈气得不想再理他，转身去开车了。
　　杨浦拎着各种袋子站在车道边，想着大概一进校，作为关系户就要受人白眼了吧。他从没受过这种待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得好。
　　他从小就是光环中心，是各种人假笑附和的对象，如今转换来到低人一等的位置上，他很害怕。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害怕过了。杨浦慢慢蹲下来，无声地哭起来。
　　杨妈妈把车开到他旁边，摇下车窗叹了口气。
　　“上车吧。”她轻声说，“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你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杨妈妈看他上车了，慢慢把车开出地下车库，“爸爸妈妈能给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就是让你有个不错的大学上了。你能学成什么样、能不能毕业，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应该觉得，生在这样的家庭很幸福。哪怕你或许在这个阶段和别人差了点，你爹娘我们也能帮你顶上，可是再往后，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杨浦没说话。
　　“你说得对，我们没有问你的意见。”杨妈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杨浦，“爸爸妈妈毕竟活了这么久、活得还算成功，所以知道怎么样你以后的生活会轻松一点。这是我们作为父母，替你做的决定。可能，也会是最后一个替你做的决定。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找关系进去的，很丢脸？”
　　杨浦抬起头，看着盯着前路的妈妈。被人一语道破心结，他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毕业证上不会写你是不是找关系进去的。”杨妈妈继续说，“你只需要证明，如果早些开始努力，你也可以考上这里。你从小没有什么不如意，没有失败，没有想要而不可得的东西，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明白，赢得别人的尊重和敬仰，甚至只是赢得和别人一样的理直气壮的心理，不是光靠你那张爹娘给的漂亮脸蛋就可以的。”
　　杨浦嗯了一声，转头看着车窗外向后移动的树影。他很少感到自卑，此刻却觉得渺小。原来他一直认为的easy mode的人生，终于也要对他露出獠牙了么。
　　一片金色的叶子从旁边飘过来正好落在窗玻璃上又被疾驰的轿车狠狠甩在后面。
　　原来已经快要入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