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安陵容篇》弥可

7、第六章

　　日子一天天过，天气也就渐渐冷了起来。
　　北京的冬天，连日的气温让张雅云这种南方妹子直接傻眼，于是她抱着下人奉上的汤婆子，死死窝在寝殿的软塌上。
　　“就这种天气都要去看甄嬛啊？”张雅云给自己狠狠灌了一口热茶，嘴里冒着白气，“别太爱了吧。”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啊，”系统说，“今天不是大太阳吗？可是个不错的好天气了——就你这个反应之后过年那几天可咋办嘛。”
　　“只能靠你了，十一。”张雅云半死不活地说。
　　“唉——”闻言系统很是做作地长叹了一声。
　　安静了没一会儿，张雅云又坐直了身子：“按剧情看，最近甄嬛是在忙着与自己的下人们拉扯吧。”
　　“嗯，根据我这边的情报，康禄海已经转投丽嫔麾下了。”
　　“这倒提醒我了，”张雅云放下手中的茶盏，“虽然目前远辛贴身侍女的地位还算稳固，但那位宝鹃到底还在乐道堂里头呢。”
　　“确实。”
　　“十一，你现在让远辛密切，但隐蔽地，关注宝鹃的一举一动，”张雅云想了想，“还有远辛的记忆，其中有关宝鹃的部分，都需要重点标记。”
　　“好的。”
　　“我想，无论宝鹃一开始就是皇后的人，还是之后被收编的，她要执行那边的意思，总是要与她们有所联系，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有道理。”
　　布置完任务，张雅云刚放松了些，就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十一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陵容的状态有些奇怪？”
　　“你指什么？”系统有些不解。
　　“就是以陵容现在这种比较尴尬的处境，她好像没有原世界里那么难过？就……还蛮释然的，不像原世界那样有点……自暴自弃？”
　　“而且她好像也不着急于获宠了——咱们不着急是因为，以我这个壳子现在完善了的身世，和咱俩天天粘着的程度，时间久了皇帝想不注意到她都难——那她又是为什么突然间这么佛了呢？”
　　“嗯……”系统上下转了转，“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她比较安心。”
　　“安心？”张雅云有些疑惑地看了系统一眼。
　　“嗯。因为你的存在，”系统像是在组织语言般顿了顿，“就算她始终没有获宠，她大概也觉得你有能力，也愿意护着她吧。”
　　“……这样吗？”张雅云闻言，有些迟疑地垂下头，“我当然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就算是这个世界的皇帝，恐怕也是有……力有不逮的时候吧？”
　　“这个我认为安陵容心里也清楚——就算不清楚，她应该也会有所察觉——但无论如何，你的存在都客观地提高了她的容错率，所以她自然也就没有原世界里那么紧绷了？”
　　“嗯，”张雅云点了点头，“也是。”
　　“对了，你之前问我的那件事儿，”系统突然想起来，“关于博尔济吉特·诺敏的，我反馈给了总部，他们分析后的结论是：博尔济吉特·诺敏之所以会如此亲近你，是因为她自身存在的完善，完全是你入侵这个世界的蝴蝶效应导致的，因此她天然就对你存有一定的好感。”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早就有其他工作人员反馈过类似的情况了，只是因为你之前总是自己捏个人的时候多，所以没怎么遇到过。”
　　“同时为了确保自身的存在，总部预测，博尔济吉特·诺敏会下意识地尽量与你产生联系，甚至寻求绑定。”系统想了想，“有点类似于抱大腿？”
　　张雅云托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啊……”
　　就在系统以为这次的讨论应该就此结束了时，沉默了一会儿的张雅云突然幽幽开口：
　　“……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想办法拆穿甄嬛的装病，对这个世界的天命打击能有多大呢？”
　　“你不是说自己是来度假，不是来工作的吗？！”系统不自觉地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像是被系统提醒了般的张雅云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职业病犯了吗？”
　　系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配合着分析道：“我觉得悬，且不说咱们能不能成功，就算她装病的事真的败露了，天命大概也会想尽办法弃车保帅——让那个温实初顶炮而竭力保住甄嬛。”
　　“也是，‘不能一击致命的手段总能给天命卷土重来的机会’……”张雅云叹了口气，“咱们这么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引起天命的注意……这有违我们来此度假的初衷。”
　　“而且据以往的经验看，虽然失了温实初会让甄嬛的实力受损不小，但难保天命之后不会再安排一个李实初、王实初什么的。”
　　张雅云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失落了。
　　系统看着头一点一点垂下去的张雅云有些不忍，刚想说些什么劝慰几句，这时它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一下，可你不是来度假的吗？就算有些感慨，也不必在这个世界抒发吧？”
　　警惕搭档卖惨，压榨系统算力。
　　“一点小感想嘛，”张雅云一扫刚刚的阴霾，向着系统撒娇，“放心，我这次真的只是来度假的，绝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你最好是。”
　　就在张雅云正与系统亲密交流时，延禧宫正殿的宫门被豁然推开，安陵容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姐姐！”
　　张雅云精神一振：“你回来啦，如何？外头这般冷，可千万别冻着。”
　　安陵容笑着快步走来，她无视了另一侧的软塌，径直挤在了张雅云的身边：“今日日头正好，正宜出门走走呢。”
　　原本侍立在侧的桑儿给安陵容奉上了一杯热茶。
　　张雅云将自己盖着的毛毯也裹到了安陵容的身上：“你呀，还是小心些得好。”
　　“姐姐如此关照，陵容又怎敢不留意自个儿的身子呢？”安陵容说着，依偎到了张雅云的身边，“刚刚与眉姐姐一同去探望了甄姐姐，回程途中左右无事又顺路，索性便去了钟粹宫逛逛——诺敏姐姐邀咱们过几日前去同游呢。”
　　“你去看你甄姐姐还用告知我？你不是昨晚还在做你那个暖炉套子吗？”张雅云用手轻轻戳了戳安陵容的眉心，“送出去了可开心了？”
　　安陵容闭眼揉了揉眉心：“好姐姐，就别挤兑我了。”
　　“哼，再这般下去，当心你的眼睛！”张雅云佯怒道，“——至于诺敏嘛，你这一去钟粹宫，她定又有话说了，就说我没心肝、偏心，都不去寻她是吧？”
　　“姐姐倒是料事如神，不过也无怪诺敏姐姐，毕竟让她从草原来此，不被闷坏了才奇怪吧。”安陵容端起茶杯，暖暖地喝了一口茶水，“如此下去我料想总有一日，诺敏姐姐要吵着搬来延禧宫呢。”
　　“可千万别，”张雅云直晃脑袋，“延禧宫早已满员，再说咱们这小庙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安陵容听罢笑开了：“姐姐就不怕我原话传到诺敏姐姐那儿去？”
　　“好呀，你这小妮子倒学会吃里扒外了！”张雅云说着动手瘙起安陵容的痒痒来。
　　“姐姐恕罪，恕罪！”安陵容立刻连声讨饶。
　　等到两人终于闹累了，双双软倒在软塌上，倒是热乎了不少。
　　安陵容想着，将自己一直存着的一个念头宣之于口：“……虽说不好以卑动尊，原是应由甄姐姐来拜见姐姐才是，但眼下她久病着，姐姐不妨也前去探望一番？”
　　张雅云愣了愣。
　　“十一，她想给我和甄嬛搭桥。”她有些无力地在脑海中喊道。
　　“我只能说天道好轮回，”系统有些幸灾乐祸，“以前的你不也是这样吗？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就能成为好朋友。”
　　“……你知道的太多了，”张雅云恶狠狠地咬牙，“我辞职、失业或者退休的时候一定要把你格式化！”
　　“那我就祈祷你最好一直干到退休吧。”系统说。
　　“十一，帮我检测一下周围的环境。”张雅云想了想后，轻声说。
　　“收到！”系统的蓝光闪烁了一阵，“未检索出异常行为、陌生个体与特殊装置——目前环境安全。”
　　张雅云默默地进行了一个呼吸，在安陵容看来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平静地开口：
　　“我不喜欢甄嬛……”
　　话才刚刚说道这里，张雅云便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像是幻觉，但又过分强烈的视线。
　　她知道那是来自天命的注视。
　　“……和沈眉庄。”
　　“……不喜欢？”安陵容无意识地呢喃到，接着她便沉默了下去。
　　好一会儿，她抬眼有些不死心地，怯怯地望着张雅云：“……可是，姐姐明明都还未跟甄姐姐说上过几句话……”
　　张雅云不由地抿嘴轻笑一声。
　　安陵容被张雅云笑得很是不解：“姐姐笑什么？”
　　张雅云摇了摇头，带着笑音看向她：“我只是觉着妹妹真是可爱。”
　　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夸，安陵容的脸立刻红了，她强忍脸颊的热度狠狠埋下脑袋：“姐姐你！”
　　于是张雅云笑得更放肆了。
　　好容易等张雅云终于笑够了，她兴致不错地蹭到状似鸵鸟的安陵容身边，用自己的脸蛋轻轻贴了贴安陵容热乎乎的脸颊：“好啦，我不逗你了。”
　　因着张雅云亲昵的举动，安陵容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她瞪圆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向对方，而进入她视线之中的，是张雅云温和的微笑。
　　于是安陵容眨了眨眼，身体安心地软了下去，将自己全部的重量毫无保留地靠在了张雅云的身上，接着她像是下意识地也照着张雅云的样子，以脸颊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活像只后知后觉的小猫。
　　等安陵容蹭够了，她立刻扁了扁嘴：“……姐姐坏心眼！”
　　张雅云看着她这个样子，毫无办法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好啦，为姊给你赔不是。”
　　“哼！”安陵容立刻卖乖地轻哼一声，看上去是终于打算就此放过张雅云了。
　　虽然被误打误撞地岔了过去，但其实这并非张雅云的本意，因此她想了想正色道：
　　“你不是想知道，为何明明并不相识，我却不喜甄沈二人？”
　　安陵容闻言一愣，随后她坐直身子看向张雅云：“是。”
　　“如你所言，我的不喜确实来得毫无道理……”张雅云想了想，“但陵容，这世间并非所有事务都是合乎情理的。”
　　安陵容愣了愣。
　　“若硬要究底，你便当是我与你甄姐姐她们气场不和吧。”
　　安陵容听着，有些迟疑地点点头：“……陵容明白了。”
　　她们二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安陵容才像是整理清了自己的思绪般抬头，欲言又止地瞧着张雅云。
　　张雅云注意到了她的这幅样子，略微思考了片刻后便直接笑了出来：“你想什么呢？我不喜欢她们，又不代表我要害她们。”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你又不是不知，我本就是个懒散的性子，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只要相安无事、互不招惹，我便心满意足了。”
　　安陵容听完这话，终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不过未因妹妹爱屋及乌……是否表明我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喜爱妹妹你呢？”
　　眼看着安陵容终于接受了现实，张雅云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安陵容斜睨了张雅云一眼，笑道：“那我还巴不得姐姐你只喜爱我一个呢。”
　　“这我说不定真能做到……”张雅云笑着说道这里，眼珠一转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不敢把这话给你诺敏姐姐说啊。”
　　“那就得看姐姐能用什么来封住陵容的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