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安陵容篇》弥可

29、第二十八章

　　被张雅云搅的多生了许多事端的“滴血验亲”戏码终是暂歇，在等待物品和爱新觉罗·弘曕到来的时候，张雅云却是十分自如地端起茶杯喝起了茶来。
　　她无视了甄嬛那震惊、愤恨的目光，也没有去瞧安陵容与诺敏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她们到底还是不敢在胤禛的眼皮底子下，堂而皇之地跟张雅云说悄悄话。
　　于是整个景仁宫的视线此刻竟全系在了她的身上。
　　不多时竹息终是领着，端着清水和银针的小宫女回来了，而六阿哥却是早就等在了一边。
　　见状苏培盛将弘曕与乳母请至盛放用具的小桌前，拿起银针，颇有些踌躇地抬头问道：“皇上，这六阿哥……”
　　“刺一滴血。”胤禛满不在乎地说。
　　甄嬛急忙跪下，情真意切地劝谏着：“皇上，您这一动手，即便认定弘曕是皇上亲生，来日里也会被世人诟病，他是被皇上疑心过血统的孩子，将来……将来如何让弘曕立足。”
　　她悲痛难当地皱着眉。
　　胤禛只是侧了侧脑袋：“你先坐。”
　　甄嬛忙乱地眨着眼，只能坐了回去。
　　“苏培盛。”胤禛略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到。
　　“嗻。”苏培盛立刻领命刺血。
　　一滴鲜血就此落入碗中。
　　胤禛刚想起身上前，却见一个身影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且慢。”
　　胤禛看着站起来的张雅云都有些没了脾气：“又怎么了？”
　　张雅云却不回话，只是快步来到桌前，抓起根银针，手起针落，十分利落地把自己刺出一滴血来，将这血点进了碗里。
　　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跟上这变故时，冷眼瞧着碗的张雅云却是嗤笑一声，随后抬眸唤道：“皇上。”
　　胤禛被她一唤立刻站起身来，遥遥便看见碗中的两滴鲜血水乳交融。
　　“如此看来，臣妾倒与这六阿哥血脉相连，想来怕不是贵妃娘娘抱错了。”张雅云口无遮拦地揶揄道。
　　安陵容看了看脸色煞白的甄嬛和温实初，终是闭了闭眼站起身来：“皇上，臣妾近些日子却是也胡乱看了些医书，”她说着抬头瞟了胤禛一眼，“臣妾记得似是有本医书古籍上记载，若以白矾入水，虽非血缘至亲亦可相融。而以清油入水，即为至亲，也无法交融。”
　　她说完深深颔首。
　　甄嬛听了，咬牙切齿地瞪着张雅云，又将这目光恶狠狠地移到了安陵容的身上。
　　“皇上，恐怕是有人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站在胤禛身边的宜修强行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凉凉地说道，她说完很是赞许地瞧了张雅云和安陵容二人一眼。
　　胤禛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甄嬛一眼，随后他一扭头，怒视竹息：“孙姑姑！这是怎么回事？”
　　竹息吓得赶紧跪下：“奴婢冤枉啊。”
　　“皇上，臣妾以为竹息姑姑绝是犯不着替任何人做这些下贱手段的，”张雅云又双叒叕地跳了出来，“只是这水从来处到此，终还是有段路程，难保不会被贼人抓住机会——若是皇上信得过臣妾，请许臣妾跟随竹息姑姑再去取水一趟，而若是皇上不放心，那不妨就由皇上亲自、一步步地看着那水送到这儿来。”
　　胤禛目光深沉地望着张雅云，说：“朕与你等一同前去。”
　　在与胤禛出门时，张雅云抬头轻轻地看了眼早已黑沉沉的天色。
　　这天空被她这么一看，不知是不是错觉，看着像是更浓黑了些。
　　“十一，远辛时刻待命着吧？”张雅云看完了天，立刻在心里有些紧张地问。
　　“时刻准备着。”系统肯定、严肃地说。
　　“那就好，”张雅云想着，“我可真怕天命釜底抽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取我狗命。”
　　“无论如何，远辛、我都会尽己所能的。”系统庄重地承诺。
　　张雅云笑笑：“好。”

　　等到这次终于把水给再端了来，张雅云却是想起了什么，吩咐下人也将自己的女儿，荣靖公主给请来，说是要做到万无一失。
　　不多时，荣靖便也到了，随后张雅云看着安陵容问道：“妹妹，你瞧瞧，这水里可是有清油？”
　　安陵容看了张雅云一眼，然后顺从地走上前去仔仔细细地瞧过了那碗水，接着她默默地退了回来：“并无。”
　　“好。”张雅云一颔首，随后她望向站在身边的胤禛，“陛下，请。”
　　甄嬛看着这碗水，抬头含泪地望着胤禛，颤颤地：“皇上……”
　　胤禛一甩手，便看都不看她一眼，却是直接站在小桌边，吩咐苏培盛：“再验。”
　　“这……”苏培盛刚有些犹疑，就对上了胤禛望着自己的目光，于是他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忙应着，“……嗻！”
　　弘曕的血再次落下，这次胤禛拿起银针，瞧了退至一侧的张雅云一眼——她正乖巧地垂着首，恭候结果——随后他便随意地也把自己刺出一滴血来，滴进那碗水中。
　　他亲眼、眼睁睁地看着这两滴血泾渭分明地互不相干着。
　　张雅云不等胤禛的下一步，便轻轻将自己的女儿领至桌前，哄她道：“荣靖不怕，把手给额娘好不好啊？”
　　虽然在瞧过之前两次放血后荣靖不能不害怕，但面对自己妈妈的笑脸和亲切的话语，她终于还是咬着唇点了点头，将手伸给了张雅云。
　　张雅云迅速地扎了她一下，然后挤出一滴血来，伴随着这滴血落入碗中，张雅云讨好地含了含荣靖流血的手指头。
　　然后胤禛便看到，新进入的这滴血跟自己的那滴立刻结合在了一起。
　　眼见事情败露，甄嬛却仍不死心，她已经软了的身子被崔槿汐搀扶着才勉强站住了：“……皇上，皇上！臣妾……臣妾是被冤枉的……皇上……”
　　胤禛黑沉沉的眸子沉默地望着她：“你太叫朕失望了。”
　　“传朕的旨意，”胤禛怒极，反而平稳地说着，“熹贵妃钮祜禄氏，欺君罔上，荧惑失道，赐自尽，夷三族。其孽种，弘曕、灵犀，一随其自尽。”
　　当甄嬛被拖下去的时候，她突然猛地一挣甩开了侍卫的手臂，随后向前一扑一把抓住了张雅云的脚踝，咬牙切齿地望着她：“为什么！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于我！”
　　“娘娘这话好生奇怪，”张雅云笑笑，“诚如娘娘所言，妾与娘娘无冤无仇，只是为了我大清江山永固，才不得不小心谨慎，又何来的陷害之说呢？”
　　胤禛看着她俩的互动，终是厌弃地挥挥手，让人把甄嬛给拖下去了。

　　甄嬛被自尽的时候，张雅云肯定是要看着的，她还特意带了远辛，确保至少可以稍稍阻拦一下天命所有可能的小花招。
　　但她好像有些多心了，弘曕、灵犀的身份彻底败露，而根据这个世界的规则，皇帝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恐怕这世上再没有比皇帝更痛恨绿帽子的男人了，所以甄嬛此举自然彻底断送了她与胤禛的情缘，而此刻的胤禛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张雅云就是要趁着这段胤禛极其愤怒的时间，确保杀掉甄嬛——只能说幸好这个世界没有复活药。
　　最终当走进冷宫，抬头看见挂在白绫上轻轻飘荡的甄嬛，张雅云才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
　　天命锚点彻底被摧毁。
　　说来天命的世界大体上分为两类，一类是将世界中的所有都寄托在天命锚点上，天命锚点是一切的基石，世界是建立在锚点之上的。例如天命锚点是世界的救世主，没有TA，这个世界就无法获得拯救。
　　而另一类则是，天命锚点是天命的中心，但这个世界还是比较完善的，天命锚点并不是世界的一切。就例如电视剧《甄嬛传》。
　　在第一类世界中，天命锚点一旦被摧毁，世界就会即可崩塌，死亡。
　　张雅云在工作中处理过这种世界好多次了，她记得自己见过的最壮观的世界死亡时的情形：
　　当那个男人的生命最终逝去的那一刻，世界一瞬间突然停住了，随后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空间在男人死去的地方出现，在下一秒这个空间便急剧压缩成一点，随后彻底爆开，一个像是可视化黑洞的东西撕裂了整个空间，然后一阵紫的、金的、红的的光晕一层层地覆盖在了上面。
　　世界在哀恸着死去，却美丽得要命。
　　而在第二类世界中，天命锚点消亡，天命自然也跟着死去，但因为世界离开天命锚点还能运作，所以世界并不会立刻死亡，它还会根据自己的惯性继续向前推进，只是没了天命，最终它也会像遇到摩擦力般，惯性被渐渐停止，直至也走向死亡的命运。
　　张雅云这次所在的《甄嬛传》就是这样。
　　甄嬛死了，弘曕、灵犀也死了，甄氏一族更是族灭，什么浣碧、甄玉娆都别想跑。
　　甄嬛的死除了累及她这一族外，更是余波甚广。
　　首先，沈眉庄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即就动了胎气，难产血崩而死，她的这个孩子却也是没有生的下来，与母亲一同去了。
　　沈眉庄一死，本就与甄嬛有所牵连的温实初更是悲从中来，不久也就跟着去了。
　　甄嬛的下人们，尤其是崔槿汐、小允子等，自不必说一律处死，而崔槿汐的丈夫，苏培盛也被撸掉了首领太监的职位，一时间被赶出了养心殿。
　　爱新觉罗·允礼与甄嬛的关系不久也就被彻底查出，胤禛当即下令，把本就因甄嬛去世而缠绵病榻、奄奄一息的允礼处死。
　　甄嬛与胤禛的女儿，胧月却也是受到了生母的连累，不再为胤禛所喜爱，胤禛勒令只将她养在圆明园里，永不得再进紫禁城，而胧月的失宠自然也影响到了她的养母敬妃，她被剥夺了胧月的抚养权，只是可以常去圆明园探望她。
　　其余跟甄嬛往来过密的妃嫔，那真是没一个不受影响的。
　　而在彻底拔除了甄嬛的一切后，胤禛却是行了一番封赏，因瓜尔佳·文鸳、张雅云、安陵容等人揭发有功，于是便晋容嫔为妃，赐号文，晋祺贵人为褀嫔。
　　在这几道晋封圣旨中，却是有一道格外不同：
　　特改封号，易为“武昭”。
　　听在寿康宫服侍的下人们透出来的话说，皇上原本是打算给枢妃改封号为“武”的——虽然按道理说“武”实在算个好字，但从没听说过拿这个字封后妃的，尊贵之间却是带了点讽刺。
　　而太后在听了皇帝的主意后，虽然拗不过皇帝的意思，但到底还是为枢妃运作出了个“昭”字来。
　　因此一个前无古人的“武昭妃”便应运而生。
　　不过张雅云对于这些从来都是无所谓的。
　　说起张雅云，那便是有个东西不得不提，自那日她在景仁宫一鸣惊人以来，整个后宫都为之侧目，几乎所有的妃嫔都不由得畏惧起了这个从前不言不语的武昭妃娘娘。
　　说是几乎，那便就是有人不同。
　　安陵容与博尔济吉特·诺敏就是这少数的不同，她俩虽然都不清楚张雅云为何会突然如此咄咄逼人，向着甄嬛发难，不过她们看上去却是完全不在乎，三人的关系也还是一切照旧。
　　其中安陵容更是非常之无所谓，毕竟她家姐姐无论干什么都是好的，而就算姐姐真的因为景仁宫中的冒进行为而获罪，为她出言的安陵容也会欣然共担的。
　　至于与她们交情不浅的叶澜依嘛，她因为允礼和甄嬛的缘故，那真是恨透了张雅云，但从以往的相处中，她却又明确知道，张雅云到底不是什么恶人，所以一时间她对张雅云的态度也就矛盾极了。
　　只是这果郡王在她心里，那分量张雅云自是抵之不过，所以叶澜依虽没有真的动手杀了张雅云报仇，但看上去也是真打算与她老死不相往来，不过叶澜依倒也是冤有头债有主，只针对张雅云一个，对于诺敏和安陵容，她虽没什么好脸色，却还是愿意与她们交往的。
　　而与她们有些交情的曹琴默嘛，她倒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般，一如既往地与张雅云等人相处着。
　　说起来，宫里晋封的晋封，处死的处死，却是还没提过那位景仁宫里的皇后娘娘。
　　甄嬛一死，皇后就像是大梦初醒般，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既有个皇后身份，又有个永远白月光的姐姐护着，就算什么也不做，她都只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一点，恐怕就算甄嬛在时都不曾改变，甚至假如她毫不理会甄嬛任由她发展，甄嬛可能到死都不会知道什么“莞莞类卿”，也就更是不可能摆脱自家姐姐的阴影，自己的皇后和太后之位也就越是稳固。
　　就算自己没有孩子又如何，自己永远是个尊贵的乌拉那拉皇后，也终将会是个更尊贵的母后皇太后。
　　甄嬛死了，她方才想到了这些，就像以前不知被什么给冲昏了头脑似的，整个脑袋都不灵光了。
　　总之，甄嬛离去之后的后宫大体便是如此了。
　　这个世界正在死去，只是它的死亡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安陵容寿终正寝了。
　　而这才是此刻的张雅云所唯一关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