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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死生契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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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和帝做了二十一年太子才登上帝位,登基时已年逾不惑。
圣祖龙精虎猛,儿子一茬一茬地生,轩和帝的子嗣却十分单薄。
太子章煜行三,前头两个哥哥都夭折了,后边有个四弟章炜,封了吴王,五弟、六弟也是夭折,最末就剩个元康公主。
太子殿下年满十八,按说早该娶妻,轩和帝却一直没有指婚的意思。
太子妃历来在焱(yan四声)京贵女里选,如今突然指了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苏瑜——徐檀蔻,更是不知自己哪里来的殊荣。
曹盛和御医走后,她在徐府养了几日伤,习惯了徐檀蔻的生活,也习惯了徐檀蔻的名字。
皇后又派了人来召她进宫,说要看看她。
如今,她与徐夫人已在皇后宫门口跪了半个时辰了。
时已入冬,地上积了三寸厚的雪,皇后宫门前的雪扫尽了,地面仍是又冷又硬,北风刮着寒气往膝盖里钻。
她有些担忧地看徐夫人,徐夫人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视线回到面前的石板上,想起昨夜徐修远的叮嘱:
“当今皇后姓沈,乃首辅沈昌的胞妹。沈昌官拜中极殿大学士,入内阁,是本朝最煊贵的大臣。他有一女儿,名唤沈从惠,七岁能诗,颇负才名。皇后是有意让她做太子妃的,你定然会在皇后那里吃些苦头。”
此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出来了,看见了徐夫人和檀蔻,骂门口站着的宫人道:“夫人和小姐来了怎么也不早些通报?你们是死的吗?”
宫人跪下连连告罪。
“掌嘴!”
宫人们开始扇自己嘴巴子。
妇人过来将徐夫人和檀蔻扶起来,赔笑道:“夫人恕罪,这些下人就是缺管教。娘娘为陛下祈福方诵完经,劳夫人久候了。”
徐夫人跪酸了膝盖,站起来又要跌下去。檀蔻赶紧扶住她,旁若无意似的隔开了那妇人,替她揉了揉膝盖。
徐夫人:“内贵人言重了,娘娘诵经祈福是大事,臣妇无事,该候着的。”
那妇人便引她们进去。
檀蔻飞快地瞟了皇后一眼,只觉她面色阴沉,整个人笼着一股沉郁。
她随徐夫人跪下去,“拜见皇后娘娘!”
“起来罢。”皇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檀蔻扶着徐夫人站起来,只听皇后继续道:“听闻太子对徐家小姐一见倾心,特去求陛下赐的婚。徐小姐,抬起头来,本宫看看。”
檀蔻依言抬头,按临时抱佛脚学来的礼仪,视线放在她龙凤穿花织金缎的裙摆上。
“倒是个俏丽佳人,小小年纪……便懂得用些狐媚子手法勾人了么?给我拖出去打!”
徐夫人闻言吓得即刻拉着檀蔻跪下了,“娘娘息怒!”
檀蔻的膝盖猛然叩到地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用力握了握徐夫人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娘娘容禀,臣女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何来勾引一说?”
“没见过?没见过,太子怎会去求陛下赐婚?”
“此事臣女也不知,不如劳烦娘娘派人将太子殿下叫来,臣女也想问清楚。”
她声音冷静,没有半点颤抖。
皇后看了她须臾,“罢了,起来坐罢。”
檀蔻将徐夫人扶起来,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檀蔻见到徐夫人一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徐小姐芳龄几何啊?”皇后又开了口,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都没发生过。
“臣女今年十六。”
“可曾婚配?”
这次是徐夫人答:“未曾许过人家。”
“李内人,去取本宫的鲤鱼佩来,”皇后吩咐道,又对檀蔻母女说,“本宫见徐小姐生得漂亮,喜欢得紧,赐个小玩意儿,你拿去玩儿。”
徐夫人又领了檀蔻又跪下谢恩。
“皇上驾到!太子到!”殿外响起太监尖利的声音。
皇后从座上下来,走到殿前跪了下来,檀蔻和徐夫人让到她身后。
一席明黄的衣摆自殿外进来,“皇后免礼,徐夫人母女也免礼。”
檀蔻随徐夫人站起,弯腰避让到一旁。
“儿臣见过母后。”是明黄衣摆后的大红衣摆在行礼。
檀蔻与徐夫人赶紧又跪下,“见过太子殿下。”
皇后免了太子的礼,太子又来虚扶徐夫人一把。
檀蔻感觉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她抬眼一看,正撞上太子殿下的一双笑眼——竟是那日背她下山的那个年轻公子!
他眼角眉梢都翘着,一双瞳眸漆黑无波,却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这个太子想娶她,绝不会是因为对她“一见倾心”!
皇帝落座后吩咐众人也坐。
“皇后与徐夫人都聊了什么?”他问着,咳了两声,显出几分虚弱。
宫人上了茶,皇帝喝了,皇后脸上露出点笑意来,“不过拉拉家常罢了,臣妾看徐家小姐温柔又娴静,喜欢的紧,正说着要赐个鲤鱼佩给徐家小姐呢……”
去拿鲤鱼佩的李内人正好出来了,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将玉佩给了檀蔻。
那玉佩一半雪白一半赤红,被工匠雕成了两尾头尾相交的鲤鱼,白色鲤鱼温润通透,赤色鲤鱼艳如鸡冠,构图看起来像阴阳太极一般。
檀蔻谢恩接过,佩在了腰间。她抬起头,不经意又撞上太子的眼神。这次她看明白了,那是种极尽探究的眼神。
她疑惑地看他,他又仿若无事似的转向了别处,嘴角挂着谦逊的笑。
皇帝道:“太子提起徐小姐赞不绝口,说是在无尘大师的佛法会上遇见你的,只是怕唐突了你,不敢贸然上前说话。
“那日在临安寺见你摔落阶梯,太子情急之下背你下山,怕有损你的名节,这才求朕早些赐婚。”
檀蔻想了一下,走到中间跪下,“陛下恕罪,殿下恕罪,其实臣女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皇帝道:“朕知道,御医都禀告过了。不碍事,从前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以后都是一家人。”
章煜也对檀蔻道:“我应当早些去看你的。”
徐夫人又要跪下,“殿下言重了,不敢劳殿下亲往。”
皇帝制止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动不动就跪。徐小姐的伤可好了?要不要再让御医看看?”
徐夫人忙道不用,太子已经吩咐人去叫御医了。
*
回宫时,太子亲自送檀蔻母女送出宫。
檀蔻与徐夫人行礼辞别,太子径直走到檀蔻面前扶她起身。
檀蔻后退,避开他的手。他一双清淡眸子里,又是方才那般审视的意味。
这位太子生得白皙干净,少年气十足,身上偏偏有股不容忽视的沉稳骄矜。此刻,檀蔻总算找到了那股沉稳的来源——那双漆黑无波、尽在掌控的眼睛。
皇家的富贵养出了他举手投足间的骄矜,可是什么样的夜能养出这样一双眼睛?
他走近她,压低了音量,“死生契阔,与子同泽【1】。”
檀蔻文学素养不如古人,但恰好知道这是两句不是原装的。这位太子殿下怕不是背串了?
檀蔻直觉自己最好还是不要纠正他,挑了后一句认真回道:“修我甲兵,与子偕行。【2】”
她的回答似乎令他很满意,他脸上露出稍微不一样的笑来。
檀蔻便行了个礼,随徐夫人上马车离开了。
*
过了几日,赐婚的圣旨下来了。跟着圣旨一起到的,还有个教习礼仪的姑姑和一个宫女,都是章煜亲自挑的人。
那姑姑称作九姑,宫女名唤黎青,到了徐府后便与檀蔻形影不离,到哪里去都跟着,过年也没离开徐府。
正月初五那日,檀蔻与徐夫人到临安寺去上香。
徐家与无尘大师相熟,徐夫人为檀蔻求了一签请大师解签。
无尘大师看了签文道:“小姐身为鸾凤,或会被雀欺,但终会云开日明,凤鸣九天。”
徐夫人有些担忧,“是说我蔻儿会受委屈?”
无尘大师安慰道:“人活于世,怎会万事顺心?小姐是鸾凤的命格,寻常雀鸟欺辱也只是暂时的。”
徐夫人拉着檀蔻赶紧谢过大师。
大师又看着檀蔻道:“小姐以前虽熟读佛经,却颇多执着,如今忘却一切,却可见豁达,这或许就是小姐的缘法。前路未卜不如顺其自然,福祸都是际遇,经事历情,心中所求自然会浮现。”
檀蔻愣了一下,双手合十,躬腰行礼,“多谢大师点化。”
大师回了礼转身施施然走了。
徐夫人与檀蔻上完香去后山用过斋饭,坐了会儿方回家。
临安寺在焱京郊外,回城内要经过一片山林。这条路虽不是官道,但因常有人走,也算平坦宽阔。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徐夫人正靠在车壁上假寐,檀蔻掀开车帘看着窗外,九姑与李婶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阿笋和黎青在马车外跟着走。
“站住!劫道!”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徐夫人惊醒。
檀蔻探出身子去,便见马车前面拦了五个大汉,皆蒙了面,手上都拿着两三尺长的大刀。
怎会有人在这里打劫?
【1】“死生契阔”,出自《诗经·邶风·击鼓》,原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与子同泽”,出自《诗经·秦风·无衣》,原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2】也是出自《诗经·秦风·无衣》,原文:“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