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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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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山头。
林间山路,少年少女踏马而来。
“——吁。”
夕阳残辉洒落,少年浴光而立,“今晚便在此歇歇脚,明日再进城。”
少女娇俏点点头,翻身下马。
“哟,两位客官,里边请!”店小二狗腿子的跑来牵着二人的马去吃草。
少女叫阿蓼,十四五岁的模样,扬唇笑时脸上肉嘟嘟的,“这店小二好生上道,无衣,我们快进去吧。”
少年名无衣,姓叶。
叶无衣看着少女的两个高矮不一的马尾辫,摇头笑着跟上了。
“客官,留宿还是打尖?”那店小二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向两人各倒了茶。
阿蓼脸一歪,手撑着下巴,“先上一壶酒,再来一斤肉,嗯……还有什么好菜统统上一道。他请客!”
“啊?”店小二一一计上,方要伸出手要钱,就见少女来了个转折,他又望向少女对面墨发蓝袍、衣冠不凡的少年。
叶无衣挥挥衣袖,从里边递出一锭银子,眉眼含笑,“照她说的上,再要两间上好的房,留宿。”
拿起银子掂量着,店小二眉开眼笑应,“好咧!”
菜不一会儿便上桌了,阿蓼将酒倒上一小杯,弯弯眉眼喝上一口,“咦,不如师尊亲酿,倒也还行。”
叶无衣亦品上一杯,便不许她喝。
阿蓼吐吐舌,方要夹着肉往嘴里递时,耳里传来了邻桌的愤愤闲语。
“濮氏满门七十一口,尽遭狠手,连三岁稚子都不放过!”
“一夜灭门,魔人当真凶残。”
濮氏?灭门?
阿蓼与叶无衣对视一眼,阿蓼吞下口中的肉,却没了咀嚼的心情。
她将屁股往左边一挪,靠近临桌一大哥。
“两位大哥!方才听你们说的——可是山泉濮氏?”
那大哥痛惜道“除了山泉哪还有濮氏,可惜了。”
“可山泉濮氏也是排前十的仙门,如何就一夜灭门?”阿蓼皱起眉,一张嘟嘟的脸粉粉的,让那大哥想起了家中女儿,脸色也慈爱了几分,“你是不知,一百年前正魔大战,濮氏一族的大能尽数殆尽,气数早不如从前了。”
“方才听大哥提起是魔人所为?”
“哼!”那大哥愤愤拍桌,“除了魔人还能有谁!”
阿蓼眼波流转,又回到了自己桌上,与叶无衣交换了信息。
叶无衣给她夹了菜,“先吃饭。”
月亮终从云朵里出来时,阿蓼溜进了叶无衣的房间里,见他正在放飞传信的仙鸽。
“无衣,你是给师尊传信?”
叶无衣点头,“濮氏此事重大,必须马上上报。”
“你说当真是魔人所为么?”倦意袭上心头,阿蓼一双因困倦饱含泪水的眼在昏黄的蜡烛照映下更显得楚楚可怜。
他们一路南下,半只魔人都没见着,妖倒是收了不少。
若真的是魔人所为,那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是为了百年前的正魔大战,寻仇挑衅来的?
“不知。”叶无衣拍拍她的头,“不早了,你先回去睡,我们明早再去山泉城一探究竟。”
阿蓼是真困的不行了,只好点点头,蹦哒的出去,一双马尾辫摇曳着。
天光大亮,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
难得的早起一回,阿蓼伸了伸懒腰,拎着剑就往外跑。
“无衣。”她去敲了敲叶无衣的门,但没人应。
眼珠子一转。
是了,叶无衣又不是她,肯定是早起了。
于是又哒哒的往客栈一楼跑去,果然看见叶无衣正端坐在桌前,桌上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包子!”
“咻咻”的几下,阿蓼就到了桌子前,一手抓着包子就咬,“唔!好吃!”
叶无衣早已避谷,平日里若不是因着有阿蓼这个贪吃娇气鬼,他都不会饿,更不会吃这些热气腾腾的食物。
含笑着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
阿蓼摇摇,就头往芥子囊里塞包子,“天不早了,我们先赶紧去山泉城。”说着就拉着叶无衣往外走。
濮氏七十一条命,可不容缓。
一个时辰后,山泉城。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城内巡逻来来往往。
阿蓼拉着叶无衣就往一间茶馆里去——要想打探消息,茶馆就是不二之选。
“七十一条命呀,血流不止,洗都洗不干净啊!”
“濮掌门是好人呐……”却没有好报。
“听说城防兵出价一万上品灵石捉拿凶手,修真界大能者多,说不定马上就能破案了。”
“哪里还有什么大能,早百年前都战死了。如今剩下的——”
修真界各仙门皆以飞升为目标,但千年来无一人飞升。能有望飞升的大能早在一百年的大战中殆尽。
仙门衰落,魔人作恶。
叶无衣转着茶杯,脑海中想着搜刮来的消息,一点一点的拼凑。
百年前的正魔大战,仙门各掌门合力逼退了魔人,并封印了惯通魔凡两界的双域门,至此,散落四处的魔人皆缩起不出。
一百年过去,散落凡间的魔人再次出来作乱,尽管仙门不如往昔,但若无魔域魔人的支持,凡间的魔人又怎么敢作乱。
除非——
他们找到了打开双域门的方法!
而濮氏,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叶无衣肃了肃神色,拉起阿蓼,“走,我们去濮宅。”
阿蓼措不及防,但她一向相信叶无衣,忙提步跟上。
“无衣,你是不是知道到了什么?”
叶无衣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最后拧着眉道,“这只是我的猜测,真相如何,我们还须去濮宅一探究竟。”
若魔人真是为打双域门而来,只怕濮氏七十一条命只是个开胃菜。
届时,正魔又有一战。
“那我们快点去,魔人太坏了。”阿蓼在心里狠狠的骂着。
濮宅占据着山泉城四分之一的地,此时却透露着阴森森的气息,路人见了都绕着走。
七一口人命,濮宅的血未止。
阿蓼望着干涸了的洗刷不净的血,强忍着喉咙里的腥吐味。
一双粗糙的大掌伸来遮挡了她的眼,“别看。”
阿蓼靠在他的胸膛上,“无衣,他们连小孩子都不愿放过。”
魔人嗜血弑杀,半分人性都无。
叶无衣劝抚着她,“要不你先回去,我……”
“才不要!”阿蓼眼睛瞪着大大的,“我可以的!”
这丫头一向倔强,叶无衣不再劝。
他们的目标明确,一路找到了濮氏掌门濮阳的书房。
——咻!
正要推开书房的门时,一道凛冽的剑气袭来,叶无衣边拉着阿蓼躲闪,边将剑出鞘一指。
天旋地转间,叶无衣只见一紫衣艳丽的女子相对而立,将剑指着他。
叶无衣不知道她是谁,但躲在他身后的阿蓼偷偷伸出头瞄了一眼,眼睛立即睁的又大又圆,“宣师姐!”
这一欢喜的叫喊,让两人都一怔怔立住。
阿蓼跳了出来,跑到女人的面前。
“是我啊,阿蓼!”
宣缁衣识得阿蓼,或者说门派中就没有人不认识她的。
她又瞥一眼门下挺身直立的男人,又想起了门中的一句话:有叶无衣的地方不一定有阿蓼,但有阿蓼的地一定有叶无衣。
所以,他也只能是——
上衡门十一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叶无衣。
叶无衣稍稍一想,姓宣,又能让阿蓼如此欢喜的,也只有一人了——
上衡门天静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宣缁衣。
这两人都可谓是天之骄子,但说来也可笑,两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才导致方才的一场乌龙。
也多亏有阿蓼在,否则少不了一出苦战了。
“宣师姐也是为了濮氏而来?”
阿蓼在门派中最喜欢的便是清冷美人宣缁衣,于是说话时总喜欢眨巴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望着她。
宣缁衣没被人这么直白的盯过,还是个娇俏的小丫头,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嗯,历练至此。”
上衡门有条规矩,从筑基升金丹的弟子须在外历练一年,若是金丹升元婴须两年。而一月前,叶无衣和宣缁衣相继升金丹。
至于不过是筑基后期的阿蓼,当然是偷偷跑出来的啦。
“既如此,宣师姐不如与我们同行吧,相互也有个照应!”
叶无衣看了眼蹙眉不语的女人,无奈的弹弹阿蓼的额,眼珠都快粘她身上了。
“阿蓼,”出声警告了一下,才客气向宣缁衣道,“宣师妹……”
“好。”
两人同时出声。
叶无衣默默的把话咽回去。
“既如此,我们分头行动。”他又看了眼笑的眉眼弯弯的跑去挽着人的丫头,郁闷不已,这丫头对他可从来没笑的这么开心过。
心中叹气一声:“那宣师妹和阿蓼就在书房附近找找线索,我去外围看看。有事万事通联系。”
宣缁衣点头。
早在叶无衣两人来时,她就翻了一半书房了。
阿蓼在书房里左敲敲右敲敲,心想书房这种机密的地方,总会有那么几个暗格暗道的吧。
只是翻遍了柜门书画,敲遍了地砖墙壁,竟是一个暗格暗道也无。
阿蓼躺平了。
“宣师姐,濮阳掌门都不用暗格的吗?”
宣缁衣翻完最后一本书,“或许是,也可能是我们没发现。”
“那你说,魔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的就不怕我们仙门联而剿之吗?”
早在刚刚她就出卖了叶无衣,把他的猜测说给了宣缁衣。
宣缁衣暗自琢磨了一下道,“既然是有关双域门,魔人怎会怕。既如此,他们要的东西就不可能是在什么暗格里——”她望向阿蓼,冷静的分析,“若你是濮前辈,手中掌握了一个非常重要且事关正魔两界的,你会将它随便藏在暗格里?”
“那会藏在哪里?”阿蓼皱眉想,“……我知道了,金丹!”
修仙者步入金丹期后都会幻化一颗属于自己的金丹,而金丹藏于身体内脏,除非修仙者死,否则金丹永在。
所以对濮阳来说,金丹未偿不是一个人好地方。
宣缁衣却摇摇头,“不一定,金丹固然好,可正如你所说,金丹藏东西,太多人知道了。”
“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万一呢?”
“或许吧,怕只怕濮前辈连这万分之一也不敢赌。”
阿蓼泄了气,拉耸着肩,“那他会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