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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上) ...

  •   春去秋来,时间总是最公平的审判者,没有人能逃过衪的制裁……
      从一个嘤嘤啼哭、懵懂无知的婴孩儿成长为一名多愁善感、知晓世事的妙龄女子该需要多久的时间呢?22岁,这个初步脱离了幼稚与烂漫、初尝走向社会茫然又无奈的年纪里,浅裳再也感受不到快乐了,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的浅裳,被人际关系折磨得痛苦不堪,她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在同学面前——永远老好人、不会拒绝、将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地方、时刻考虑对方感受忽略自己真实想法的浅裳,一个是在父母面前发泄自己的坏情绪,对父母的微小举动都异常敏感,担心他们是否不爱自己的浅裳,浅裳异常痛恨自己,为什么总是将最糟糕的一面带给最亲近的人,而在那些虚伪的人面前总是卑微讨好,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可与接纳,通过不断退让来维持那段虚假的“和谐”关系?时光用22年磨掉了浅裳的那层天真,徒留给她残忍而又冷酷的认知——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就是利益啊,可笑世人皆知,可怜我还傻傻地以为真心能够换来真心,可叹可笑啊!
      浅裳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变得很别扭,22岁这一年的寒假回家,浅裳本满是期待与家人的见面,可回到家,浅裳却感受到了自己与家人无形之中的那层隔膜,浅裳恍然,原来父母早已不再需要自己,他们的生活早已被妹妹的欢声笑语所填充,浅裳的回家带来的是负担与多余,浅裳只觉自己很冷,深入骨髓的冷,如何捂也捂不热,浅裳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不想见任何人,只想自己独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样心就不会累了……又一次噩梦惊醒,无数人的嘲笑,无数人的孤立,浅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对了,要笑啊,对他们好,听他们的话,让他们高兴,这样就不会受到他们的排斥了,对所有人都要温和地笑啊,浅裳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存在的价值只需要别人开心啊。浅裳一直都不理解很多事,比如因为自己是女性便希望对同性好,尽可能地给予她们方便与善意,可为什么得到的却是她们的编排、取笑与利用,为什么女性之间充斥着敌对与偏见,而男性之间却可以一致对外,浅裳不明白这个奇特的现象,为什么女性不能帮助女性?我们是同类不是吗,我们都要遭受女性的生育之苦,都要承受社会对女性的偏见,我们有着相似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一些女性却总要站在男性的立场上来束缚唾骂同性呢?浅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将父母视为最重要的人,可什么时候起自己对于他们而言却成了多余的人呢?为什么自己如此讨厌自己,明明很多事情都做得很出色却始终自卑呢?为什么自己感受不到快乐了呢?
      浅裳知道自己很敏感,自己永远记得幼时母亲怒斥自己笨、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的情景,永远记得当自己考取一个好成绩时母亲的嗤之以鼻,母亲的一句你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让自己认为自己永远不如别人,和别人意见相左时,永远认为别人才是对的,自己永远记得母亲在所有亲戚面前骂自己不如表弟、是个废物时的窘迫难过,自己仿佛已经没有了自尊,而忘记是唯一的救赎,可浅裳做不到呀,这样的公开处刑,就好比被剥光衣服任人围观,评头品足的还是你的母亲,那样的无地自容,想要缩成一团钻进地缝里的羞耻感终生难忘!那能怪谁呢,母亲的性格就是如此,她的爱通过严厉苛责而施展,用她认为好的教育方式——侮辱打击孩子从而激发她的好胜心促使她的进步,可母亲啊,你知道吗?这样只会打碎浅裳的脊梁,使她永远无法遏止的自卑,卑怯于自己的任何举动,将自己贱入尘埃啊,浅裳需要的只是母亲的一句肯定,一点耐心,第一次做错事后希望得到母亲的指导而非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啊。浅裳很爱母亲,也知道母亲很爱浅裳,但母亲爱浅裳的方式有时会刺痛浅裳。母亲习惯于浅裳的听话懂事,喜欢掌控浅裳的一切,浅裳没有自主选择衣服的权利,因为母亲喜欢的才是好看的,浅裳在母亲心中是个连选衣服都不行的废物呀,浅裳18岁时,母亲为了显示自己对浅裳的尊重,允许浅裳自己挑选成人礼的礼服,可浅裳已不知自己喜欢什么了啊,她已不知自己的喜好,惧怕一切选择,浅裳的犹豫惹来了母亲的不耐——你连自己的主见都没有,你还能干什么,浅裳很委屈却无法说出口。该怪谁呢,也只能怪自己吧,怪自己的无用与懦弱,怪自己无法让父母感到满意。浅裳想要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封闭一切感知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才能感受到安全,但好向往光明,好想闪闪发光啊!真的好想好想,如果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体验那样丰富多彩的人生就好了,让我可以充满底气地做真实的自己,不再畏惧别人对我的看法,勇敢地为自己而活,好想体会一下被所有人赞美、众星捧月般的生活,为此浅裳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生命短暂也想拥有那一瞬的耀眼,想要让父母为自己感到骄傲自豪。浅裳心中仿佛有一头巨兽要挣出牢笼,不想再循规蹈矩下去了,好想不管不顾地疯狂一次,这样糟糕的自己,连父母也不喜的自己,有什么存在的价值!浅裳的异常沉默没有引起父母的注意,他们以为这是浅裳迟来的叛逆,想等浅裳自己赌气结束后的服软,大人啊,他们总是自持成年人的经验之谈把孩子当作不懂事的闹脾气,他们永远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把控一切……浅裳和父母都没想到那次僵硬不愉快的相处竟成为了他们此生在一起的最后一幕场景。
      浅裳心里发闷,独自一人走出家里,父母和妹妹嬉笑玩闹正在兴头上自是没有注意到浅裳的出走,浅裳想要平复那阵梦餍带来的不适感,那样孤立无援只能讨好别人的惧怕心悸久久压不下去,反而愈发烦躁,此时天色已完全黑暗,浅裳一心沉浸在那段糟糕的回忆中无法自拔,注意不到周边的环境,只想一直一直走下去,当浅裳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不知走到了哪里,周边空无一人,浅裳在外面上大学,每年一次的回家也不出门走动,完全宅在家里,竟不知家乡变化如此之大,自己这是逛到了哪里呀,这该怎么回家,摸了摸口袋,天,手机也没带出来,周边一片漆黑,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后知后觉的浅裳才感觉到害怕,浅裳强压下因黑夜而滋生出的种种恐怖幻想,念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浅裳渐渐平静下来安慰自己这是科技社会什么也别怕,先辨别一下方向向有路的地方走,浅裳观察周围的设施判断这应该是一个未被建成的公园,很多设施只完成了一部分,还如此荒凉大概率这个地方比较偏远,早知如此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地跑出来,还跑到一个如此偏僻的地方。咦!前面有一座桥,试着走过去看能不能碰到其他散步的人,浅裳小心翼翼地走上桥,这桥看着还是坚固的,慢慢走吧应该是没事的,浅裳缓缓走到桥中央小心地松了口气,“啊!”突然而来的失重感,浅裳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那块木板便松动掉落,年久失修的木桥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昭示着一片死寂,只余浅裳一人在湖水中孤立无援,惊慌之下浅裳的脑子宛如一团浆糊,理智全部消失只会本能地在水里挣扎,浅裳身上穿的是妈妈挑选的棉制袄子,吸水后就像一块巨石绑在浅裳身上将她拖向深渊,就像那令人窒息的母爱将浅裳紧紧圈绕透不过气来,时间仿佛在此刻开了倍速,一切突变灾祸的发生都是那么的快,快到如雏鸡般的浅裳骤然面临生死的危机尚未来得及冷静下来便已被那寒冷刺骨的湖水所吞噬淹没,浅裳看着近在咫尺的桥木板,离生的希望就差这一步了,浑身却没有了一丝力气,放弃吧,放弃吧,反正父母也已经有了妹妹的陪伴,不再需要你的存在了,到了现在,浅裳面对这可笑的结局,反而由终地庆幸妹妹的降生使得父母不至于晚年凄凉,如此不成器的自己还要用这荒诞的死给予父母沉重的打击,太不孝了啊,可是更多的事情浅裳已没有气力再想,终究是一个人永远沉睡在了这冰冷的湖里,于喜气洋洋的新年中完结了她22载乏善可陈的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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