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2、第二章

　　下了火车出车站，俞亮就看见了来接他的管家老宋。老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高兴地叨叨，“少爷，我们总算把您盼回来了。这几年，您出去读书做事，老爷太太又去了上海做生意，家里就剩我们几个下人，冷冷清清的，这下好了，您马上就要结婚成家了，老爷太太过两天也要回来了。吉日老爷已经请人算好了，就在下个月的初八。”

　　“初八？这只有半个月了，来得及准备吗？”

　　“来得及，小时少爷来家里这两个月，一直在安排着的，婚礼一应的家什物品他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您回来过过目，有什么不合适的再换就是了！”

　　“小时少爷？哦，我知道了，老宋，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少爷，您说什么客气话呢，能看到您成家，是老宋我最大的心愿了！少爷的眼光真好，小时少爷真是个不错的人选，人长得好不说，对下人也好，他来了这两个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得是井井有条，平时还要到学堂去教书，真是能干。今天就是他安排了我来车站接少爷您的。”

　　“他人呢？在家里吗？”

　　“在的，今天是礼拜天，学堂不上课。他说在家里准备一下，好迎接您回家。”

　　两人说着话上了两辆黄包车，车夫拉着车往前奔跑。俞亮自从十八岁上大学，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过家乡了，故乡的一切似乎并没有改变，这个江南小镇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般，连日本人侵略的铁蹄都不屑于踏上这片过于静谧的土地……

　　黄包车在俞家老宅门口停下，俞亮下了黄包车，四下打量六年未回的家，门口的石板路泛着青色的光泽，那棵小时候经常爬上去摘榆钱儿的老榆树枝叶更加繁茂了，门口的石狮子头顶的雕花被孩子们爬得溜光，已经失去它原本的模样，门楣上的两个烫金大字“俞宅”的金粉已经脱落斑驳。

　　老宋推开门，两人绕过影壁，“少爷回来了！”下人们高兴地迎出来，老宋吩咐到，“阿香，你去厨房告诉宋妈，多准备点少爷爱吃的，快去！”

　　阿香欢的回答老宋，“小时少爷已经吩咐过了。”

　　“对了，小时少爷呢？”

　　“他应该在少爷房里让李妈换新被褥呢！”

　　“少爷，您要去看看小时少爷吗？”

　　“我去看看，顺便换身衣服。”

　　俞亮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刚到门口，就看见站在书桌边整理那一排湖笔的时光。

　　“哒哒哒”，俞亮轻轻敲在门框上，时光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俞亮，立即露出一个明朗的微笑，嘴角竟然还有两个可爱的梨涡，“你好，俞亮，我是时光，你未来的工作搭档！”

　　俞亮将门关上，打量眼前的时光：比自己略矮半个头，身上穿的是湖青色大褂，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温柔又灵动，头发黝黑厚实，会随着他微笑的表情在额头上上下移动，皮肤白皙细腻，即便是和女性omega相比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总之，这是一个漂亮的omega。

　　俞亮走上前，握住时光的手，突然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玫瑰花香，后颈的腺体突然一阵灼热，这应该是时光的信香，俞亮深吸一口气，下意识伸手按了一下腺体上贴着的阻隔贴，还好，今天下车之前才注射了美国进口的抑制剂，没有在这个omega的面前失态。

　　“你好，时光，很高兴见到你。组织安排我们要尽快串联，以免出现纰漏，现在我们就交换一下组织上提供的资料以外的信息。”

　　“好吧，我先来，我是□□上海市委地下党组织成员，从入党之初就一直从事地下工作，担任过025号首长的机要秘书，所以这次我们俩表面的关系是夫妻，实际上我是受组织委派来担任你的秘书和助手工作的，在你需要时，我可以临时负责我们这个秘密小组的工作。在军统潜伏尤其危险，所以我们俩一定要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是两年前进入军统实施潜伏任务的，一直只是一颗闲子，直到上个月抗战胜利才接到苏醒的命令。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潜伏工作者，一旦苏醒可能就意味着暴露和牺牲。所以开始我的初衷是不想接受这个所谓假夫妻的工作模式的。但是上面既然已经决定了，我选择服从，所以，时光，从今天起，我们俩要相互信任，就像相信自己那样去信任对方，好吗？”

　　时光面色坚定，回答俞亮，“你这样说，我很难不信任你。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对即将完婚的亲密情侣，希望你能尽快接受这个设定！”

　　俞亮突然一笑，时光只觉得这阴暗旧式老屋都被他的那一笑点亮了一瞬——这是个长得很迷人的alpha，时光只觉得后颈的腺体一热，心跳骤然加速，赶紧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信香，不让它外泄。

　　“哦，对了，时光，我父母过几天就回来参加我们俩的婚礼，我有必要给你介绍一下家里的情况。”

　　“不用了，俞亮，我和你父亲俞晓暘先生早就认识了，我的老师褚嬴和俞先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也是因为我的老师，俞先生对□□颇为同情，抗战期间俞先生没少为我们抗战一线的战士们出力，真的是非常感谢他冒着生命危险倾力相助，你父亲很了不起。这一次，他亲自修书给管家老宋，我才能顺利开展工作来这里等你回来的。”

　　“好，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即将举行婚礼的未婚夫妻。”说完，俞亮走向前，轻轻拥抱了时光，鼻息间立即闻到淡淡的玫瑰香气，心跳不由得再次加速。

　　俞亮的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时光的鼻息里钻进一股雪岭松木的清香——原来俞亮的信息素的香气居然像他的人一样冷冽又独特，令时光后背一僵，又忍不住嘲笑自己，“马上要和他以夫妻的名义开展工作了，要习惯这些亲密的行为，沉下心来处变不惊才行，时光啊时光，你也算是一个有着战斗经验的老地下了，淡定、淡定！”

　　时光还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俞亮已放开他打开行李箱找衣服，那阵淡淡的雪松香气随着俞亮的怀抱一的离开而消散，时光暗自叹了一口气。

　　俞亮换了衣服，携着时光的手一起来到前厅，下人们见他俩出来，忙停下手里的活儿站成一溜儿，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俞亮诧异地问到，“你们都高兴些什么？”

　　老宋忙接过话头回答他，“少爷，您是不知道，我们都六年没见着您了，这回您回来，又要成亲，老爷太太也要跟着回来，你们一家人终于能在这几百年的俞家老宅团聚了，大家能不高兴嘛？！”

　　俞亮看着面前这几个人，他们虽说是下人，但他们要么是看着自己长大，要么是陪着自己长大，——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啊！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守着我们这个家，没有你们，就没有俞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少爷，可不敢这么说，主仆尊卑是规矩，这些年，老爷太太还有少爷您，待我们都不薄，我们心里都记着呢！阿香，你去厨房问问你妈，晚饭好了没有，少爷和小时少爷怕是饿了！”

　　“是了，爸，我这就去问”，阿香答应着去了。

　　“没关系老宋，我还不饿，俞亮坐了三天的火车，只怕是又累又饿了，这么几年没回家，甚是想念家乡的味道吧？”

　　俞亮笑得腼腆，“还真是想念宋妈的西瓜煨鸡和酒煮虾，还有芋头烧肉，一想到宋妈烧的菜，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晚饭的桌上，只有俞亮时光两人，却是满桌子的菜，俞亮招呼老宋他们坐下一起吃饭，他们死活不肯，时光对老宋道，“老宋，留下俞亮喜欢吃的几个菜，剩下的送去厨房给大家吃吧，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多浪费，是不是？”

　　老宋答应着让人把菜撤了下去。

　　俞亮看着时光，“还是你的办法好。”

　　“他们思想里根深蒂固的主仆尊卑这些等级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这就是我们要进行革命的原因。我们不仅要改善他们的生活，更要变革他们的思想，让每一个人都读书，从根本上改变我们中国的面貌。”

　　俞亮看着眼前还略显幼态的omega，心里震撼又感动，从他决心加入中国共chan党投身革命起，就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能陪伴他一起走这条铺满荆棘和危险的道路，这个因为一个偶然来到自己身边的omega，竟然和他一样有着共同的革命理想，俞亮不禁有些期待两人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