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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又遇见那个 ...

  •   付婧俞下午三点就接到了导师赵平升的电话,要她带着两个师妹下午到梁园参加一个宴请企业人员的饭局。

      近来院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说赵老师选学生,只选漂亮的花瓶子,好在酒局上送给那些人的当摆设。

      上周甚至有人在梁园偷拍,发到了表白墙上,说要当赵老师的学生,还得学会当个三陪,评论更有甚者说,赵老师所有的项目,都是送女学生给那些负责人换来的。

      可是赵平升根本不当回事,说这种传言都已经十年了,没什么影响,只要项目顺利,没人记得。

      付婧俞带着两个师妹到梁园的时候,赵平升还没到,作为学生,她们自然而然要卖些苦力,点菜、倒茶、倒酒都是要的,赵平升说这是提前适应社会,是托辞也是事实,也许社会确实带点灰色。

      付婧俞一边打闹着一边准备把多余的凳子撤出包间,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后面有人来。

      付婧俞背对着门,属实不知道这人是来这的,只知道时间很早,大概率只是路过,于是继续搬着凳子。

      不过紧接着她感觉腰上多了一只手,她怕痒的厉害,立马缩了一下,转头的时候发现,这手的主人是周津亭。

      付婧俞上个学期曾在学校里见过一次周津亭,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她一眼认出。
      他站在系主任旁边,揣着口袋,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弯着,看着很开心的样子,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打量着这个明显不属于校园的人,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踩着皮鞋,比起学生,他有点成熟,比起那些学校领导,他看着太矜贵,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等着和他的目光触及,她不避讳地看着,周津亭的眼神却没有停留,就那样看向别处了。付婧俞觉得有些莫名的情绪,但是,日子忙起来之后,这些也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今天,付婧俞重新想起了那日,那双扫过她却又平淡的移开的眼神,她不算客气的开口:“请问先生去哪个房间,这里是大观园包间。”

      周津亭却带玩笑意味的说:“我还恰好是刘姥姥,偏偏要来你这大观园。”两个师妹笑出了声,一个招呼着让周津亭落座,一个过来帮着付婧俞把多余的凳子运出房间。

      “师姐,这是今天咱们导要招待的客人吗?”小师妹一脸的花痴,赵平升宴请的人,多半是四、五十岁的公司高层,大腹便便,一脸油。像周津亭这样年轻且长相出众的,也是少见。

      “他说是就是了呗”付婧俞一边回答,一边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周津亭。

      他和十年前不一样了,他认识她的时候,还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留着寸头,他那时很瘦,T恤总是看着松垮的塌在身上,永远的白色板鞋。

      而如今,他一身西装,领带也十分正经的挂着脖子上,已经大人模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付婧俞本来可以确定,他还记得自己,但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开始变得不确定了。

      周津亭在里面坐着,看着被留下的女学生给自己倒上了茶,笑着在他身边坐下了。他对赵平升的作风早有耳闻,赵平升的饭局,总是有漂亮的女学生,赵平升很懂分寸,吃完饭会亲自把学生送回宿舍楼,表示安全送达,决不过夜。

      可是在饭局上,只要不是太过分,他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周津亭看着门外的女学生,跟服务员交涉着什么,好像长高了不少,比那个南方口音的服务员高出了半个头,但马尾摇动着,和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初中生一样。

      周津亭随意和那个女学生扯了几句的功夫,赵平升已经带着别的公司的几个负责人和两个男学生进来了,包间内忽然变得有些沸腾,大家互相恭维着,仿佛遇见对方是多大的幸运似的。

      付婧俞最后进来,就隔着这热闹,远远看着周津亭,他一边和赵平升客套着,说自己来得早,一边转向付婧俞,说让小付她们几个麻烦了。在这一刻,付婧俞才能确定,周津亭原来认出自己来了。

      赵平升赶忙让周津亭坐下,周津亭还不到三十岁,赵平升却好像对他很恭敬的样子,一口一个周总。

      付婧俞和师妹去挪凳子时,本来是另一个一起来的同门张尧坐在周津亭的右边,可一阵哄闹之后,张尧去赵平升车上拿酒,那个位置却空了下来,付婧俞行动迟缓的给所有人倒完茶,一边想怎么可以做到那个位置,又不刻意,可是也知道,一旦她去坐下了,张尧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闹得程度,比被这些人揩一晚上油还惹人烦。

      正纠结的时候,赵平升却开口了:“婧俞,去周总那边坐下吧,这些事服务员做就可以了。”她忙得点头,走了过去,周津亭正在和对面赵平升的弟弟聊天,可手下却把有些歪了的椅子摆正了,等着付婧俞坐下。

      酒过三巡,饭桌上愈发热闹,赵平升和几个师弟频频向周津亭敬酒,此时,周津亭的耳朵已经泛红了,逐渐有了醉意。

      付婧俞时不时的给他添酒,但始终没有机会多说话,但通过他们的谈话,也算对他的现状有所了解,他和几个大学同学一起创业,如今那家公司已经要上市,已经有几家金融机构上门求取合作了。

      周津亭也许真的喝醉了,或者长时间一个姿势太累了,他把手搭载了她的椅子上,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可只有她自己,慌得不行。她转头看他,却发现他在盯着自己,可周津亭毫不在意的移开了眼神。

      付婧俞是在初三那年遇见的周津亭,她学习成绩差,可是父亲却不肯罢休,每年的暑假要把他送到好朋友家里呆上一个月,因为父亲那个好朋友家里有个大不了几岁的哥哥,叫陈正,根正苗红的清华大学生,而陈正的大学室友,叫周津亭。

      每年七月,她会带上山东当地的特产,满满当当的去北京,她才15岁,却要带两个行李箱,一个放日常用品和课本,一个放礼品。

      陈家的叔叔阿姨都在体制内工作,其实很忙,所以日常都是陈正带着她,说是要教她学习,可是陈正忙着和周津亭创业,根本顾不上她学习,所以大部分时间,她都跟着他一起去他们刚租下的基地,自己一个人写作业。

      偶尔周津亭有空的时候,会过来逗一下她,给她检查一下作业,她旁边有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周津亭会教她扫雷。他如果兴致好,还会和她玩一局黄金矿工。

      不过,付婧俞最开心的时候,是周津亭的女朋友来基地,那个姐姐会带一些甜品,还会带她出去逛逛北京城,那就是付婧俞的北京初印象。

      这顿饭吃到最后,终于谈到了重点,赵平升的弟弟在华创证券,正在牵线,希望自己弟弟的团队去做这个项目。

      周津亭看不出态度,只是说自己也不能做主,可以改天和其他人见面接触一下,不算是一口回绝,但也不是一口答应,只是开了个豁口,这个口子可以闭上,也可以张开,具体的完全在他自己。

      赵平升立马站起来,说要一起敬周总一杯。这一晚,付婧俞第一次拿起酒杯,周津亭低声向付婧俞说:“小朋友,干杯。”

      从那天酒局结束以后,付婧俞重新投入到了毕业论文当中,今年开题格外的早,本就对金融知识毫无兴趣,写起来也格外手生。

      赵平升的酒局一如既往的多,隔三岔五的会给付婧俞打电话,但是都被她三言两语搪塞了,赵平升对付婧俞的专业水平的差劲程度也非常清楚,所以并未强硬要求。

      但是H大的表白墙上却热闹的很,因为又有人在梁园偷拍了照片,而且看的很清楚赵平升的脸,对面是一个秃头男性把手放在旁边一个女学生的腿上。图片只有背影,看不清是谁,付婧俞放大照片,仔细一看,发现是罗君迪,今年刚入学的师妹。

      赵平升是院里比较出名的老师,平常不怎么开例会,管的松,对论文十分负责,而且毕业时候对于学生安排工作很热心,这是大部分学生选赵平升做导师的原因,也是付婧俞选他的原因。

      但只有真的入学后才发现,赵平升是个人精,做项目厉害是因为他擅长人际关系。

      平时带着学生喝酒应酬拉项目,女学生在酒局上被揩油是经常的事,但是他决不让女学生在外过夜。

      等到毕业,就把人送到对方公司,到那时,女学生遭遇什么与他无关,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那些老总也觉得赵平升会做人,把人直接送自己手底下,女学生还对他感激涕零,感觉毕业找工作这么顺利多亏了赵平升,把被揩油的事也就忽略了。

      周五的晚上,罗君迪给付婧俞发微信,说赵平升要去海上钓鱼,点名让她去,可是那天摸她腿的财务总监吴海波也在,她不想去,问付婧俞可不可以代替她去。

      罗君迪还补充:“那个财务总监说我长得像她的初恋女友,让他怀念万分,但是咱俩完全不像,所以你去很安全!”付婧俞哭笑不得,什么初恋女友,都是幌子罢了,把自己表现的情深似海一样,可还不是一个对小姑娘揩油的油腻中年男人吗。

      付婧俞告诉罗君迪自己想想,可是下午罗君迪就把四块甜点让同城快递小哥送了过来,付婧俞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室友吃的美味,她从后面阴森森的走过说:“这可是我卖身赚来的。”室友却说:“我也想卖身求荣,你问问赵平升还要人吗?”这就是赵平升的高明之处,不经历的总觉得是好的。

      付婧俞一行人到达海边的时候,却发现周津亭也在,他和赵平升大概是偶遇,赵平升笑得颧骨升天,说是缘分。吴海波从远处车上下来,一路飞速地走来,一到赵平升旁边,就问罗君迪,赵平升这才一惊,发现罗君迪根本不在。

      “抱歉,赵老师、吴总监,君迪身体不舒服,所以我代替她来的。”说完这话之后,付婧俞还是发现了赵平升没能表现在脸上的不满,以及吴海波表现在脸上明显的失望,但是众目睽睽,没人能继续说什么。

      这之后大家就各找位置开始钓鱼,付婧俞也拎着赵平升分发的鱼竿准备在周津亭旁边坐下,上次酒局上,两个人并没有机会说什么话,可等到自己准备动身的时候,张尧已经过去了,周津亭的另一侧是吴海波,显然,坐在那不太合适,毕竟长得,不太像初恋,给人添堵,万一堵得厉害,把自己推海里,于是付婧俞远远地坐到了一群同门当中。

      “罗君迪真的不舒服啊,还是装的?”付婧俞一坐下,张尧就凑上来问。付婧俞和她是同级,都是去年入学,这些事都心知肚明,但是哪怕是公开的秘密,也是秘密。秘密是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的。

      “装的吗,不是吧,我也不知道。”不肯定,不否定,一问三不知,就是保命的三要素。赵平升并不喜欢别人骗他,付婧俞也不想惹他不快给自己找苦头吃。

      付婧俞对钓鱼并没什么兴趣,而且现在才四月份,海风吹得人发懵,她拿着杆子硬撑了一会儿,趁大家不注意就跑到了附近的咖啡厅取暖。

      她对海边的物价感到吃惊,好奇怎样的咖啡可以配得上最低98元一杯,可是又不能什么都不点就在店里坐着,她实在不想吹冷风,于是随意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就跑去卫生间了,等回来的时候,咖啡旁边多了一盘精致的甜甜圈,哦不,对面还多了个男人。

      “真巧啊,你也来喝咖啡啊。”付婧俞觉得有些尴尬,但可以感觉到自己努力扯了个笑脸。

      “巧吗,不巧,我来找你的。”周津亭两手交叉在胸前,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在极了。

      现在网上流行一个说法就是松驰感,周津亭就浑身带着这种感觉,有一些帖子常常教人如何拥有松弛感,付婧俞觉得很没用,所有的方法都不够,所有的方法都要在一个前提下才能起作用,那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他们在成长路上几乎没有磨难,父母早已为他们的未来扫清障碍,把自己数十年的经验、教训、品质一一传授给年幼的孩子,打造了近乎完美的人生。就比如对面这个坐着的这位。

      付婧俞行动迟缓的坐下,她怀疑周津亭正打量自己,不敢抬头。

      周津亭确实在细细打量这个十年未见的小朋友,她的鼻子已经被海风吹得通红,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五官和小时候比起来几乎没变,只是看着不再像小朋友了,当时在H大,他扫过她的时候,的确没认出来,只觉得是个漂亮的女学生,可是脑子再反应一下,就和记忆力那个小女孩重合了。可那时,那女学生早就走远了。

      “你用微信吗?”付婧俞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小时候最后一次见面分开的时候并不是很愉快,再加上十年没见面,不知道要从哪句话说起。

      她想问一下陈正的消息,是不是还在和他一起创业,还是出国深造,又或者,做了其他什么事,但是又害怕得知周津亭把自己的消息已经透露给陈正的消息,于是想加上微信,觉得等到有那么一个时机再问也不迟。

      “在你眼里我已经是老年人了吗?”他一边笑,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因为钓鱼,他今天穿了一件冲锋衣,这样看着,虽然他年纪比几个师兄大一些,但只看脸却没什么区别,而且,他更加好看,窗外的光刚好照在他一面脸上,他正盯着自己,让付婧俞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周津亭把手机解了锁,直接把手机给了付婧俞自己弄,付婧俞看着周津亭的手机觉得世界的参差又变大了,因为他的手机都不带壳,手机的后背光溜溜的,让人觉得没有一点安全感,壁纸是手机自带的,他好像一直这样,不分散注意力到没用的东西上。

      找微信的时候,付婧俞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微信界面是很隐私的东西,从置顶到群聊还有最后一条消息,但又有一些窃喜,可以看到这些有关他隐私的东西。

      “我的手机里有好笑的东西吗?”周津亭问。

      付婧俞一惊,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嘴角好像上扬了,在看到周津亭列表里没有置顶,没有群聊,是一个备注都是公司加人名的列表时,她打心底里有点庆幸,但如果被发现,那就不太体面了。她不敢多看,抓紧加上好友,把手机还了回去,并且还是十分恭敬的双手递上的。

      周津亭笑眯眯的,收了手机站起来,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个很小的保温杯,嘱咐付婧俞吃饱喝足找咖啡店把保温杯灌满水给他送回去,然后就从咖啡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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