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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议室 真的会有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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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川担心阿尔文因为这件事受罚,于是早早地来了军部等结果,却被告知卡佩家交了一大笔罚金,今天中午就能出来。
虽然早知道卡佩作为雄虫判不了多重,可江川也着实没想到只需要交罚金就好了。这个世界对雄虫的宽容似乎也太毫无底线了些……
江川边走边思考,半晌,他突然明白了昨天阿尔文为什么突然暴怒了。是因为那句“剥去虫翼发配荒星”。那是对雌君最残酷的惩罚,雄虫却能将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有再想下去,江川决定先去找阿尔文。刚拐进走廊,就看到阿尔文和阿诺低声交谈着什么,并肩朝医疗大楼走去。
江川皱眉,这个点大多数虫都在食堂,他们去医疗大楼做什么?他跟在后面,却惊讶地发现阿诺的雄主楚绥也跟在他们身后。
这倒有意思了,江川隐蔽在一面墙后面,没有再跟上去,反正他们迟早要出来,跟太紧了反倒被发现。
他没有猜错,楚绥跟太紧应该是被发现了,反正阿诺和楚绥到现在还没出来。倒是阿尔文,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虽然他带着帽子,看不清正脸,衣服也不是那一身军装,而变成了驾驶员的制服,但江川还是认出了他。
他打扮成这样要干什么?江川一路跟着阿尔文到了悬浮车旁,见他上了车却不离开。江川心中奇怪。没有让他等太久,不一会儿,他就见卡佩捂着头上了悬浮车。
江川感到背后一阵发冷,阿尔文这是要做什么?他连忙上了一辆悬浮车,不远不近地跟着阿尔文,却见他越开越偏,像是一路往野外而去。
江川把悬浮车停在密林外,没有再跟进去,再近就会被发现了。江川苦笑一声,他好像撞破了了不得的秘密呢。
【另一边,卡佩眼见着周围环境越来越荒僻,心中一阵慌乱,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结结巴巴道:“停……停下来……我叫你停下来听不见吗!”
驾驶员充耳不闻,又开了一段距离,这才降落,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路边堆积着凌乱的碎石,怎么看都是荒郊野外,卡佩慌的不得了,这才想起来用光脑报警,然而无论怎么点击都只是一片乱码,很显然被扰乱了信号。
驾驶员走下悬浮车,然后将卡佩从车里拽了出来,丝毫没有顾及他雄虫的身份,直接抓着他的头发将他带离了车旁,动作间扯裂了他额头的伤,鲜血很快沁湿了纱布,卡佩痛得痛哭流涕,话都说不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
驾驶员充耳不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操控按钮,单手调试片刻,然后咔哒一声按下,只见卡佩刚才乘坐的悬浮车忽然失控似的直直冲向了悬崖,然后砰一声掉了下去,随即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卡佩被这阵动静吓了大跳,颤抖着问道:“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驾驶员终于看向他,一张脸平平无奇,脖颈处有一条清晰的肤色交界线,像是贴了面具类的东西,闻言饶有兴趣的道:“啊,尊贵的卡佩阁下,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不这么做,他们怎么会相信你已经死无全尸了呢。”
卡佩闻言面露惊骇,尚未从“死无全尸”这四个字中回神,后颈就陡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这里远离城区,到了夜间还会有猛兽出入,平常只有作训的军队才会来这里,其荒僻可见一般,当悬浮车失控冲下悬崖爆炸时,“柔弱”而又“珍贵”的雄虫当然是连尸体都不剩下了。
至于卡佩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是怎么死的,谁会在意,被压迫的雌虫?还是贪婪冷漠的雄虫?
一阵轻风拂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除了空气中浅浅弥漫着的爆炸后的硝烟味,一切如常,谁也猜不到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川听到不远处巨大的爆炸声,指尖微微颤抖,犹豫再三,还是驾驶悬浮车回了家。只是,刚才发生的事却在他心上浮上了一层阴霾,阿尔文带走卡佩仿佛是一根导火索,江川有预感,来自雌虫的报复要开始了。
这个世界的社会制度其实是扭曲的,雌虫与雄虫的地位就像天平一样,当其中一方越来越重的时候,平衡就会彻底崩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当矛盾与仇恨积压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全面爆发。】
江川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就像莫名来到这个世界一样,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江川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也不知究竟是在担心自己,还是阿尔诺。一直熬到了天亮,他烦躁地坐起来,眼眶青黑脚步虚浮地去上班了。
“你们听说了吗?卡佩少爷失踪了!”一进办公室,就听到同事在讨论卡佩的事。江川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坐下,竖起耳朵听。
一只雌虫嘲讽地说:“指不定是去哪里鬼混了。明明是他绑架了楚绥阁下,却把家里的雌侍推出来顶罪,这样的雄虫失踪了又有谁在乎?”
旁边的雌虫推了他一把,“你疯了?这样的话也敢说!”
那雌虫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孰是孰非,只好小声嘀咕:“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
江川还想再听,却有一只军雌推门进来:“江川阁下,审判官请您去会议室。”
多半是为了卡佩的事,江川沉思。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才发现,帝国对这件事不是一般的重视,不仅审判官在这里,四军将领也都在,第一军莫林上将、第二军霍顿上将、第三军阿尔文中将、第四军阿诺中将。旁边还坐着卡佩家族的虫,胸前别着卡佩家族的家徽。
江川向他们打过招呼后就落座。审判官却还没开始会议,众虫沉默地坐着,江川眼观鼻鼻观心,决定等会儿不管问他什么都绝不发表意见。开玩笑,神仙打架他一个凡人插什么手。
没让江川他们等太久,最后一批虫到场了。原来是雄虫保护协会的。等到麦伦带着一众虫入座,审判官才开始。
“卡佩少爷的事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这熟悉的开头,江川觉得他下一句就要说“不了解的可以看看光脑上的文件”,还好他没有这么说。也是,就卡佩失踪这点事有什么文件好看。
审判官调出画面上的监控,是卡佩上悬浮车的画面,“这是卡佩少爷最后被监控搜寻到的地方。”只见悬浮车一路往郊区开去,接下来的画面就探测不到了。
审判官又换了一个画面,是一个山谷,只剩悬浮车的残骸,“这是卡佩少爷乘坐的悬浮车残骸。”
“我们可以判断,卡佩少爷已经死亡。”审判官话音一转:“但是,卡佩家主的意思是,卡佩少爷并非意外死亡,而是被暗害的。”
卡佩家族那边领头的虫闻言看向莫林,“莫林上将,据我所知,帝都是第一军守护的。珍贵的a级雄虫竟然在帝都遇害,您难咎其责。”
莫林面无表情,“此事是我失职,第一军正在全力搜查此事,望卡佩家主节哀。”
江川心跳开始加速,忍不住偷偷去看阿尔文,希望他处理干净了。却刚好跟他对视。阿尔文翠绿的眸子盯着他,唇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江川连忙低下头去,在光脑上记录会议的对话。
卡佩家主却并不满足,又转向阿诺:“阿诺中将,据我所知,您的雄主楚绥刚和卡佩发生了一点误会,您似乎对他意见颇大,莫不是……”他没有说完,却意味深长。
江川在光脑上敲打的手指都开始冒汗了。
阿诺沉着冷静地回应:“卡佩家主多虑了,卡佩少爷离开的时候我还在医疗大楼,随后便和雄主回家了,期间一直在家,监控和副官都可以为我证明。”
卡佩家主似乎还要说什么,审判官却打断了他,“卡佩家主,我们能够理解您的心情,只是这样胡乱……”江川敢肯定他想说的是“攀咬”,但他最后还是改口:“……指责,也不能达到追查真凶的目的。”
卡佩家主沉着脸,却也没再说什么。麦伦却开口了:“阿尔文中将,昨天卡佩少爷的律师向我们指控您审讯时殴打他,请问是否确有此事?您是否对他怀恨在心?”
阿尔文面不改色,正要开口,江川就接过话,“麦伦主任,是我打的卡佩少爷。”
麦伦似乎有些震惊,他问道:“江川阁下何必替阿尔文中将顶罪,卡佩少爷脸上那伤可不像是雄虫能打出来的。”
江川只想尽可能地把阿尔文摘出来,闻言加重了语气:“麦伦主任是怀疑我说谎吗?”同为a级雄虫,就算江川打了卡佩,麦伦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闭嘴。
阿尔文神色莫测,盯着江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自己顶罪。疯了吧,自私自利的雄虫居然会做这种事?
审判官见卡佩家主和麦伦主任你一言我一语地,眨眼间就把三军将领都拖下了水,生怕待会儿还要牵扯到霍顿上将,连忙打断他们的问话:“行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各位先放一放,查卡佩少爷死亡一事比较要紧,莫林上将……”
他开始安排任务。
江川和阿尔文对视,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江川有些虚,转眼又给自己打气,不能怂啊江川!可是,万一他知道昨天自己跟踪他的事会不会杀虫灭口啊。江川哭丧个脸。
江川一直坐在那里胡思乱想,都没发现会议已经结束,会议室只剩下他和阿尔文。江川急忙收拾东西:“阿尔文中将,我还有工作,就先失陪了……”
还没走出门,就被一只军靴拦住去路,阿尔文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笑,“江川阁下这么着急去哪里啊?不如,陪我聊会儿天?”
完了他肯定知道了,江川欲哭无泪。你说他犯的什么贱非要想不开去跟踪阿尔文啊?
江·假笑男孩·川:“阿尔文中将有什么事吗?”
阿尔文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敲了敲桌子,一下一下……仿佛是敲在江川心上:“昨天……”
“昨天我什么都没看见!”江川立刻打断他。
阿尔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笑了,“你看见了。”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江川恨不得回到前一秒把自己打死。如果说阿尔文本来还不确定的话,现在就可以肯定他昨天肯定看见了。
阿尔文站起身靠近他,笑道:“看见了就看见了,阁下躲什么?”
江川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墙壁时才反应过来,他躲什么?明明他才是雄虫啊!
阿尔文笑着逼近江川:“江川阁下想知道卡佩去哪里了吗?”
江川果断拒绝,“不,我不想。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是自己烂在肚子里吧。”
见他不上钩,阿尔文也不失望,只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把腿搁在桌子上,换了个话题:“江川阁下为什么要替我顶罪呢?”
江川有预感,这个问题他是非答不可,叹了口气:“我还不是为了帮你掩盖?你一个雌虫打a级雄虫,和我打他能一样吗?”
阿尔文愣住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冷漠自私的雄虫嘴里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脸上有片刻的茫然无措,突然回想起昨天实验室的场景:
【阿尔文已经快进入血脉暴.乱期了,脾气越来越不受控制,整只虫的气息变得烦躁且不安,阿诺看了他一眼,忽而低声问道:“真的不打算找只雄虫结为伴侣吗?”
哪怕不是为了爱,不是为了忠诚,只是单纯的活下去。
活下去而已……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了阿尔文敏感的神经,他忽然面无表情踹了桌子一脚:“我宁愿死也不会跪在那群臭虫的脚底下苟延残喘,他们已经高高在上太久了,也忘了现在的安宁与和平是谁用命拼回来的。”
阿诺不知想起了谁,目光有片刻出神,转身走到了窗边:“阿尔文,也许不是所有的雄虫都像卡佩一样。”
阿尔文闻言看向他,眼底仍残留着一抹猩红,一字一句提醒道:“楚绥只是个例。”
他说:“阿诺,楚绥只是个例。”
“你当初不想嫁给卡佩,一定要和楚绥结为伴侣,我曾经劝过你,但事实证明你也许做了一个对的选择,”阿尔文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身旁,目光看向远处,那里似乎有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可你并不能否认,绝大多数雄虫都是和卡佩一样的……”
阿诺没说话,因为无法反驳。
他曾一度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看不到任何可以通往前方的路,他也无法想象,假使有一天拥有了后代,该如何教他的孩子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
是站起来堂堂正正的活,而不是跪伏在雄虫脚下,挣扎求存。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跪下,但必将是心甘情愿的,愿意为了对方奉献生命与忠诚。
阿尔文看向阿诺后背,目光似能凝成实质,透过一层衣料窥探到他后背纵横交错的疤痕,似讥似讽道:“为了雄虫受伤……恕我直言,真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阿诺闻言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得益于雌虫逆天的恢复能力,他的伤口已经结痂,哪怕隔着衣服,也还是能感受到些许凹凸不平的痕迹:“他不一样,”
阿诺说:“阿尔文,他不一样。”
阿尔文冷笑了一声:“可怜虫,雄虫不过给你一点点好处,你就当成了莫大的恩宠,感激涕零,这不仅愚蠢,而且相当可悲。”
在阿尔文心中,楚绥也许比其他雄虫强上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大体上还是没区别的。
阿诺正欲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无意识理了理领口的扣子,心想为什么要和一只没有雄主的单身雌虫争论这些呢。】
阿诺不知道,其实他已经进入血脉暴.乱期了,阿尔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手套,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僵化了,所以他才戴上了白手套。
和雄虫结为伴侣?
阿尔文感到很可笑,那群自私自利、冷血无情、暴虐无道的雄虫?
霍顿上将曾被雄主打进医院,莫林上将早已进入血脉暴.乱期,成日戴着白手套,他的雄主却毫无作为,在外面和亚雌打情骂俏。
楚绥只是例外,阿尔文再三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结婚后雌君的所有财产都将归雄主所有;雄主进门需跪迎;白天战场杀敌,晚上还要受尽折辱;甚至连退路也没有,除非受到驱逐,否则雌君永远不可能离开雄主……
阿尔文闭上眼睛,有些控制不住躁郁之情了。这样的制度,这样的雄虫,有什么值得他们守护?
突然,他的思绪被江川的动作打断。只见一直沉默着的江川突然伸出手摘下了他的手套。还没来得及发怒,就被江川打断:
“你进入血脉暴乱期了。”江川用的是陈述句。
“你想乘人之危?”阿尔文努力控制住血脉的暴.动,抬头阴狠地看着他。如果江川趁机折辱他,他即便被剥去虫翼挨上一百光鞭也要先把江川杀了。他宁愿死也不要在雄虫脚下苟延残喘,毫无尊严。
“阿尔文中将,”江川用上了敬称,“军雌守卫边疆,却不得不因为血脉暴.乱退役,甚至被雄虫侮辱。”
他往后退一步,向阿尔文敬了个礼,“我不会乘人之危,但……您这样的战士不应该落得这个结局。我自愿……不,是我请求您接受我的帮助。”
僵硬的指尖被江川握在手里,阿尔文怔怔地看着江川轻吻他的指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真的会有这样的雄虫吗?在他面前放低姿态,说请求自己接受他的帮助;真的会有雄虫记得他们的付出,尊重他,平等地对待他吗?
蓦地,阿尔文红了眼眶,他狼狈地推开江川,颤抖着带上白手套,仓皇离开。江川根本追不上他,路上和他打招呼的军雌他也一概没有理会,只低着头冲出了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