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死鸟》一元钱一

9、转个菜

　　冯禧跟着路今屿推开酒店大门，进了电梯上了二楼。

　　走过拐角，就看着了今下午一块玩的所有同学都站在这了，他们一上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来。

　　“元老师马上就到了，咱们在这等等吧。”有人解释。

　　“嗯。”路今屿走过去，低着头掏出来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元老师给他发了微信，说他马上就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路今屿敲着屏幕，回了个是我们来早了，没想到不堵车，所以打车打的早。

　　这点说话的艺术，他还是有的。

　　语文没考过一百四，做人还是会的。

　　季柯站在路今屿身边，伸头瞄了一眼，看见他和元老师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谁都把错往自个身上揽。

　　季柯唏嘘道，“不还没到时间，一个个的，真是。”

　　路今屿一边敲着屏幕回消息，一边微微侧头，睨了季柯一眼，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踩点王?”

　　“踩点怎么了?”季柯顿时像一只炸了毛的动物，“那不是正正好好，不耽误我的时间，也不耽误别人时间。”

　　路今屿敲着手机，没理会一边张牙舞爪的季柯，过了一会。回复完元老师的最后一句话，收了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着季柯。“是，你耽误我时间。”

　　路今屿这个人有点强迫症，每次和人约好了时间，自己必定是提前个五分钟十分钟的到地方。

　　他倒不是说尊重对方什么的，他就是怕自己万一堵车，所以经常都是早一点出门，也就早一点到了地方。

　　季柯也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早到，也不服气，“耽误你几分钟怎么了，咱俩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路今屿整个人靠在桌子边上，一只手向后撑着桌子，懒散着等着。

　　听见季柯在那巴巴拉拉的歪曲，轻笑一声，“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看下次我还等你的，你别求着我叫我爷爷就行。”

　　“我叫个屁!”

　　“先别急，慢慢等着就行。”路今屿也不恼，这事儿，不急。

　　季柯早晚有一天，得叫他爷爷。他那高考报志愿网页的密码，还是路今屿给他记着的。

　　他可太期待季柯叫他爷爷了。

　　“等个粑粑。”季柯忍不住爆粗口。

　　冯禧身边挨着李梓涵，小姑娘贴着她话也多了，翻着手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冯禧的微信名问，“这个大写的F是你姓氏的缩写吗？”

　　“是。”

　　“你这个微信头像好好看哦！”李梓涵指着冯禧的头像惊呼道。

　　冯禧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头像。是她当初在网上找了好久的，一个插画图，水蓝色的天空下是一片碧绿的草地，鲜花遍野，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坐在白色的石台上，微微扬起脸，感受着风吹过的感觉。

　　她当时就是觉得这幅图看着清爽，也很有童话感，所以就做了头像。

　　“是吗，还行吧。”

　　“你用什么软件找的呀?”李梓涵退回手机页面，翻开应用商店，就等着冯禧告诉她了。

　　“小红书。”冯禧指了指她应用商店里头的一个红色软件，“就这个。”

　　李梓涵低着头点了一下旁边的下载，就看到它一下子变了颜色，上面显示着百分之多少多少。

　　两个人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变深，然后变成安装中，那个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多一会，就变成了已下载。

　　“嗯对，这里面好看的图挺多的，你找找应该有你喜欢的。”

　　冯禧也没想着她能立马翻出来什么，这玩意儿就是一个看眼缘的东西，啥时候看着了，就用了。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这么快。

　　小姑娘点开搜索，直接就搜，女生微信头像。直白明了，页面刷的一下就出来了一大堆图片，五花八门的，啥样的都有，真人的，卡通的，动漫的，绘画的，搞怪的，风景的。

　　李梓涵往下翻了翻，冯禧也无聊，就看着她那么翻找头像，结果翻了不到一分钟，小姑娘就点进去了一个图，惊喜道，“这个好看死了!”

　　? ? ?

　　倒也不必这么快，显得这个软件有点神通广大。

　　李梓涵雷厉风行，当即就保存了下来，存进相册，又回头回到微信，直接就换了。换完之后还不忘了感慨，“真是个好软件。”

　　………

　　看你这效率，确实是挺好的。

　　换完头像，冯禧陪着李梓涵又刷了会图，看着还有什么好看的图，保存下来。

　　元老师扶着一边的扶手，慢吞吞地爬上来，有眼尖的发现了他，惊喜着喊，“元老师!”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元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笑呵呵地走过来，被一堆学生簇拥在中间。

　　“都等我呢?来来来，坐着坐着，别站着了都。

　　”元老师腾出来两只手，向下招了招，“坐着说，老师年纪大了，站久了腰疼。”

　　一帮学生围着元老师，就近找了个桌子，拉开椅子都坐了下来。元老师也挑了个空位坐着，可他右边空着两个座，谁也没过去。

　　冯禧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坐着哪好，跟谁也不太熟，坐哪似乎都不太对。

　　元老师抬起头就看着了她，招了招手，“过来，来来，坐这，这有空位置，还有那个，”

　　他又侧过去身子，看向一旁的路今屿，指着右边那地，“你也坐着，这有位置。”

　　路今屿走过来，元老师右边是空了两个位置。冯禧站在他一边问他，“你坐哪?”

　　路今屿直接拉开了离着元老师远的那张椅子，“我坐这吧。”

　　他右边是班里的同学，冯禧这么个社恐的主，坐这估计吃饭也不自在，就让她挨着元老师吧。

　　他坐在椅子上，身边飘来淡淡的橘子味，一个身影弯下来，坐到他左边。

　　“行，人都到齐了，那上菜吧！”元老师笑着说，“哎，一个个的，都毕业了，你说这，真快，一下子就是三年。”

　　这话题开的，就很有的讲了，这么多学生，每个人身上不得有几件有意思的事。

　　果不其然，元老师叹了一声之后，就开始絮絮叨叨起来，“那会看你们刚刚来一中，一个个的，皮的不行，什么都好奇，这才过了几年呐，就都一个个的，沉稳了，都成大人了。”

　　“老师教了你们三年，平日里看着你们每天六点多来学校，晚上十点多才放学，看着你们辛苦的哎，都难熬啊，你们现在是，熬出来了，以后前途，都无量啊！”

　　冯禧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以后出去上大学了，也得好好学习，给咱们一中挣脸，给咱们宜宁，挣脸!”

　　“放心吧老师!我们肯定是不会不学无术的，还得好好学!”

　　“对，这样就对了。我教了十几届的学生了，一个个的，都优秀的不得了，你们也是，非常优秀 !让老师啊很骄傲!老师啊站在其他同行面前，都自豪!”

　　“我带的学生，都是好苗子啊!我带出来了这一届一届的状元，今年，你们也没人让老师失望!”

　　说着，元老师转过身来，看向路今屿，一脸欣慰，“路今屿啊，你是个好学生，老师也能看出来，你以后的路，好得多，不要辜负祖国的期望，做个栋梁!”

　　路今屿也坐直了身子，脸色也认真了不少，恭恭敬敬地说，“是，肯定不叫您失望。”

　　“行，今天咱们聚餐，高高兴兴的，不说这些伤感的，吃饭吃饭。”元老师在半空中挥了挥手，像是把刚才的伤感之情全都挥走了。

　　服务员也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菜，呼呼的冒着热气。元老师拾起桌上的筷子，“吃菜，吃菜。”

　　人们陆陆续续地拿起筷子吃菜，冯禧没去拿桌上的筷子，她不好意思吃。慢慢地撕开桌上餐具的保鲜膜，她拖着时间，撕的也慢。

　　等到服务员上了好几道菜了，所有人都吃的热火朝天的，冯禧才小心翼翼地夹着眼前的那盘凉菜，木耳黄瓜凉皮。

　　桌子一直没转，冯禧就低着头，埋在盘子里吃那条凉皮，盘子里头白白净净，一点油儿也没有。光是这一条凉皮，她就吃了半天。

　　吃了一条，冯禧抬起脸又夹了一条，夹到盘子里，吭哧吭哧的，低着头开始继续拖时间。

　　桌面上的其他人吃的不亦乐乎，大汗淋漓。都毕业了，也就不像是在学校里头，管的那么严了，有几个男同学就开始招呼服务员拿酒。

　　路今屿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桌子上的菜，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奇怪的瞟了一眼旁边的女孩。

　　小姑娘埋着头在盘子里，半天没抬头。路今屿顺着她的头往下一看，好家伙，盘子里头干净的能反光，啥也没有，就夹着一条凉皮，吃的也慢，慢的跟乌龟似的。

　　还是放不开呢。

　　路今屿也理解她，这饭桌上一起吃饭，比在游乐场还尴尬，平日里跟自己家里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吃年夜饭都伸不开手脚不自在，更何况这一桌子不认识的。

　　搁着谁能放开，谁才是真的没心没肺。

　　路今屿也没问她吃什么，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转了一下转盘，木耳黄瓜拌凉皮转走了，一到樱桃肉正正好好的停在冯禧眼前。

　　冯禧抬起头，看见自己眼前换了个樱桃肉，就夹了一块，拖到盘子里咬起来。白色的瓷盘终于粘上一小点酱汁，不再是干净到反光。

　　看着冯禧慢吞吞地吃了两块，路今屿又默默地伸出手，转了一下转盘，是一道清蒸鲈鱼。

　　冯禧抬起眼，瞄了一眼，就跟做贼似的上手夹了一块鱼尾巴附近的肉，鱼是新鲜的，厨子做的也好，去了腥味，只剩下了鱼肉的鲜嫩。

　　冯禧专心致志地嚼着嘴里的鱼肉，她没看到，路今屿在一旁瞟了她一眼。

　　等到冯禧吃了几口嘴里的鲈鱼，路今屿又伸出手，小幅度地转起转盘，下一道菜是小炒黄牛肉，牛肉鲜嫩，扑鼻而来的香气能迷糊死人。

　　一连好几道菜之后，冯禧也吃出来不对劲儿了，这转盘转的也太规律了，顺着一个方向，时间隔断都差不多，就像是，故意的。

　　这是谁转盘子转的这么规律?

　　冯禧留了个心眼，这次夹菜的时候她没光顾着吃，余光扫了扫两边的人，最先关注的就是身边这几个。

　　路今屿也像是习惯了，找着门道了。他已经吃饱了，眼下正靠着椅子背低着头看着手机，一只手划动屏幕，另一只手手一伸就摸着了转盘边，转多少他都掌握了，就转一下，下一道菜就正正好好的摆在冯禧面前。

　　冯禧有点震惊，这让她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的感觉。

　　为什么他这么熟练?

　　自己这是在，享受别人的服务吗？

　　路今屿从什么时候注意到的自己?

　　他该不会是从第一道菜就注意到她了吧?

　　所以从拌凉皮开始，后面的每一道菜，都是他转的?

　　冯禧一双筷子还架在嘴边，像是试探一样，这次她面前的菜，她一口没动，就这么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路今屿就又伸手，转了一下盘子。下一道菜又稳稳的转到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