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竹赴椀年》青山非鱼

4、第 4 章

　　许培很疑惑。从他今天早上来上班到现在，他的顶头上司陆悠竹已经不由自主地傻笑了三次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就过去了一个晚上，他的上司怎么就看起来痴痴傻傻的，像是被狐狸精勾掉了魂儿一样，还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他很担心他上司的精神状态，莫不是因为张岳森的事情导致他的压力倍增，精神上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撑不住“啪地一声断掉了，让陆悠竹变傻了。
　　许培实在是太担心了，他把手伸到陆悠竹面前晃了晃，问道：“长官，长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咱们去看医生好吗？”
　　陆悠竹皱了一下眉头，有点不满意许培打断他的幻想，啧了一声：“啧，你烦不烦？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没办好就去办，少在我眼前晃悠，看到你我真个人的心情都不好了。真是的。”
　　许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他的上司这会儿又变了一副面孔，莫不是昨晚偷偷跑去醉望楼附近的戏园子学了个变脸吧，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许培很委屈，但许培不说。“办好了办好了，你让我约那个日本商会的会长吃饭，他答应了。长官你还不收拾收拾准备去和那个日本人共进晚餐吗？”
　　陆悠竹更烦了，顺手给了许培后脑勺儿一下：“会不会说话啊！你什么叫‘和那个日本人共进晚餐’，共进晚餐是形容情侣的，我和他用不着这样的词！不会用词别乱用！我好歹是留过洋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没文化的下属呢？真丢我的脸！”
　　说完，陆悠竹顿了一下，回过味儿来：“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你在这争论一个词用的对不对？这不是重点啊。你刚说什么，那鬼子答应我的邀约了？”
　　许培回道：“对啊，他不仅答应了，还说这顿务必得让他请，说是陆长官刚新官上任，他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管他谁请呢，反正只要他答应来吃这顿饭就行。哦，对了，现在几点了？我得拾掇拾掇自己，毕竟是和日本人吃，不能太跌份儿，不然丢的就是咱中国人的脸面。”陆悠竹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感叹了一下，觉得自己相比昨日又帅了几分。
　　许培低头看了看表，面色有些许凝重：“长官，我想您得快点了，现在已经四点半了，再晚就要来不及赶去醉望楼赴约了。”
　　陆悠竹破口大骂：“操，你怎么不早说！你留着这破榆木脑袋是干什吃的！早干嘛去了？！”
　　许培委屈道：“你早也没问我呀，我倒是想早说，您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陆悠竹气急：“你、你、你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你还不麻溜儿的滚去开车，还处在这干嘛，当木棍吗？！”
　　许培忙不迭地跑去把车开来，载着陆悠竹向醉望楼驶去。
　　过了一会儿，陆悠竹踩着点踏进了醉望楼芙蓉包厢的房门，抬眼望里看去，长谷川岛已然坐在了包厢里，陆悠竹赶忙赔礼道歉：“真是抱歉啊长谷先生。说是我做东请您吃饭，结果我自己还迟到了，太不应该了。一会儿我自罚三杯，还请长谷先生不要怪罪。”
　　长谷川岛摆摆手，笑着说：“哪里哪里，陆长官还是太客气了，你来的时间刚刚好，我的手下刚去催完菜回来您就来了，这不是正应了你们中国的那句老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陆长官，还请上座。”
　　陆悠竹也懒得跟日本人客气，把外套脱给侍应生就坐进椅子里，接过了长谷递来的酒，仰头就干了。
　　长谷朗声笑道：“陆长官好酒量啊！今天这顿饭务必我请了，就当作是我给陆长官新官上任的接风宴了，还望陆长官不要客气，就让我尽一尽这地主之谊。”
　　陆悠竹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一抹不明意味的浅笑：“地主之谊？怕不是长谷先生弄错了。要论地主，还得是我不是？您大老远从日本赶来中国，站在中国人的土地上赚着中国人的钱，用着中国工人，这声地主您叫的比我熟练啊。”
　　许培站在边上，心里默默嘀咕着：“要论阴阳怪气，还得是你啊长官。旁边儿那日本人脸都要紫了，还得假笑拌从容。啧啧啧，真厉害。”
　　长谷川岛有些尴尬，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可这心里还指不定怎么骂娘呢。长谷脸上挂着假笑，艰难开口：“哈哈，哈哈。陆长官说笑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吃菜吧，再不吃就要凉了。”
　　陆悠竹还不打算放过他：“玩笑？你怎么会觉得我开玩笑呢？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许培憋笑要憋不住了，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打破僵局了：“长官，赶快吃菜吧，不然一会儿真得凉了，你看那长谷会长都急的冒汗了，一会儿你们还有正事要谈呢。”
　　“好吧。那长谷先生我们就吃饭吧，吃晚饭好谈事呢。”
　　长谷长舒一口气，这段阴阳怪气的交谈终于是结束了：“啊对对对，吃菜吃菜。”
　　“话说回来，陆长官这次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陆悠竹一脸坦然说：“哦，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买点粮食，救济流民。”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仿佛刚才对长谷阴阳怪气的不是他一样。许培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替他尴尬“长官啊您既然有事求人家帮忙，怎么说话还这么不委婉？你就不怕人一生气，把咱从包厢里赶出去吗？！”可这话许培不敢当面说，只敢自己小声逼逼，生怕陆悠竹听见了给他脑袋上来一下，本来就有点傻傻的脑子可不能再被打傻了。
　　长谷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地抽了一下，干笑一声，操着那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国话道：“原来是这样啊。可陆长官有所不知，我自己手里也没多少粮食，况且我要是卖给你了，我手底下那一大帮子人就要吃不饱了。这个事儿，不太好办啊。”
　　陆悠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长谷其实就是不想把粮食卖给他，他本来就讨厌日本人，现下还得跟他做买卖，陆悠竹浑身上下难受死了，对他两句都算轻的：“可长谷先生你都没问我要多少，怎么就知道您手底下的人就吃不饱了呢？莫非长谷先生未卜先知？”
　　“那陆长官想要多少呢？”
　　“我要的不多，就一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