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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欢迎回来 ...

  •   10.

      斯内普回到地窖时,脚步比去时重了些,面色依旧阴沉。他摔上门后,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向书架。

      他伸手取出了那本《311种毒草毒物解毒药剂配方》。

      这本书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书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白,书页边缘泛着深浅不一的色泽,他将其摊开在桌上,内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批注——不同年份的墨水,不同粗细的笔迹,有些已经模糊,有些还很新鲜。

      随后他打开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另一本。

      那是第一版,四十六年前的第一版。书页已经脆化,散发出陈旧的纸墨气息。翻开来,扉页上是一行手写的致词,墨色已经氧化成铁锈般的暗红:

      致我最爱的孩子。

      落款是阿尔西亚·邦妮。

      斯内普的动作轻缓,指尖在书脊上停留了片刻。这本第一版是他从一位私人手藏家手里辗转得到的,过程不算愉悦——对方在最后一刻临时加价。他付了,没有还价。

      他将扉页上的致词又看了一遍。阿尔西亚·邦妮写下这行字的时候,百特·斯图尔特已经死了十五年,至少巫师界是这么认为的。

      写给死者的致词。斯内普的目光停在“最爱的孩子”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随后他起身,走进卧室,从床底拖出一只皮质的旧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他打开锁扣,整个人探进去——那是一个扩展空间后的贮藏间。他从里面翻出几本大部头和几摞捆扎整齐的羊皮纸,搬出来,放在桌上。

      大部头比那本第一版还要陈旧。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只在扉页右下角用纤细的笔迹签着一个名字:BAT。

      百特·斯图尔特学生时代的日记,他对此心知肚明。

      斯内普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拥有这些东西。这是他少年时代的秘密——一个在霍格沃茨图书馆角落偶然发现的、被遗忘的遗产*【1】。那时的他还不知道“百特”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魔药配方、草药学批注和偶尔出现的小情绪泄露所吸引。

      后来他知道了那些散落在城堡各处的日记和笔记,像一把被刻意放置的钥匙,为他推开了一扇门。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摞羊皮纸——全是百特手写的魔药研究笔记,纸张发脆,落满灰尘。图书管理员甚至没有登记,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全部拿走,仿佛那只是一堆该被处理的废纸。

      斯内普拿走了,全部。

      他的魔药水平在那之后迅速跃升。天赋和后天的钻研是一部分,但那摞笔记——那些精确到毫厘的配比记录、那些在失败中反复修正的步骤推演——为他省去了无数试错的时间。

      五年级时,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他的魔药赞不绝口。邓布利多不知为何出现在魔药课教室里,在他身后站了很长时间。那天他没有出错,但离开时心脏仍在胸腔里撞得发慌。

      随后斯拉格霍恩通知他去校长办公室。

      他走进那间堆满银器的房间时,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可能——里德尔的人找过他,他和波特、布莱克的私下冲突也不止一次被记过。

      但这些都不是邓布利多要问的。

      老人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有几本捡来的日记?”

      沉默。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说出了日记主人的名字。

      百特·斯图尔特。

      “我相信她将日记放在霍格沃茨的各个角落是有用意的。”邓布利多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毕竟这件事她连我都隐瞒了。但是——”他话锋一转,“斯内普先生,能不能满足一个老人的好奇心?”

      斯内普回到宿舍,取来了那几本日记。临走前,他看着散落在床上的魔药笔记,犹豫了片刻,也将它们捆好,一并带了过去。

      邓布利多接过那些纸张时,指尖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个褪色的签名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斯内普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老人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不到一周,邓布利多便通知他来取回。他再次踏入校长办公室时,发现老人面容有些疲惫,眼底泛着青黑,但精神尚可。他抱着东西准备离开,走出门之前停下脚步。

      “邓布利多校长,您是怎么知道我这里有斯图尔特女士的日记的?”

      “波特先生告诉我的。”老人微笑,“他说他看见你也有一本。”

      斯内普面色不变,推门离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波特。

      后来的事情不值一提。

      斯内普将日记和笔记整理好,码放进箱子里。那本第一版《311种毒草毒物解毒药剂配方》和百特学生时代的日记被他单独放在最上层。

      扉页上那句“致我最爱的孩子”又在他脑海中浮起。

      写这句话的时候,邦妮已经老了。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百特已经死了——至少在官方记录里。

      他不知道邦妮是否相信那个葬礼棺椁是空的。他也不知道百特如果真的躺在那下面,是否还能收到这句致词。

      但现在,那个女人躺在医疗翼里。

      斯内普合上箱子,推回到床底。

      等她醒来,这些东西就该物归原主了。

      11.

      麦格在办公室里神经紧绷了一整夜。太阳初升,邓布利多的传信一到,她便立刻冲向了医务室,脚步快得连袍角都翻飞起来。

      邓布利多站在床尾,静静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晨光从高窗倾泻而下,落在女人苍白的脸上,将她颈侧那道蜿蜒的旧疤照得分明。

      麦格不由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样……那根魔杖?”

      “是她的。奥利凡德确认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麦格双手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是她……真的是她,阿不思……”

      “再等等,米勒娃。”邓布利多说。

      他的语气没有动摇。再等一会儿,等最后一道检验。如果不是——如果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个披着他朋友皮囊的冒牌货——他将亲手终结这件事。

      麦格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六十多年来只存在于记忆和画像中的脸。女人的衣服已经被换下,散乱的头发被人细心梳理过,柔顺地铺在枕头上。她陷在床铺里,呼吸微弱,面色苍白,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突然,一声清越的鸟鸣划破了沉寂。

      火红的凤凰从门口疾飞而入,尾羽拖曳着火焰般的光芒,在昏暗的医疗翼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它直直飞向床头,停在那里,歪着头,黑亮的眼睛紧盯着床上的女人。

      福克斯从不轻易靠近陌生人。

      紧随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喘气,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

      “阿不思,”纽特·斯卡曼德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我没来迟吧。”

      邓布利多上前迎接,“当然没有,纽特。”

      纽特手里提着他那只标志性的旧皮箱,皮箱表面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发亮。他已经不再年轻了,白发比棕发多,皱纹更深,但他身上那股劲儿,那种追着神奇动物跑遍世界的执拗却一点没变。他没有急着寒暄,目光越过邓布利多的肩膀,试图看清医疗翼深处的情形。

      邓布利多侧身,让出了通道。

      纽特深吸一口气,提着箱子走进来。他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看向病床,先朝麦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转向床边,像下定决心一般,将目光落在了那张脸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纽特将手提箱放在地上,动作很轻,但箱子底触碰地板时还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他快步走近床边,俯下身,像是要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目光从女人的脸游移到脖颈处那道蜿蜒的旧疤,又回到她的眉眼之间,久久没有移开。

      良久,他直起身,转身面对邓布利多。

      “如果不是你写了那封信,”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不会相信……百特回来了。”

      “我们还差最后一步,纽特。”邓布利多说,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冷意,“把它带出来吧。”

      纽特无言地蹲下身,手指扣住箱扣,轻轻一掀。

      箱盖打开了。

      神奇生物与它的主人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视力与嗅觉的联结。那是一种刻入灵魂深处的印记,像树根抓住土壤,像潮汐回应月亮——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分别多久,它们总能认出彼此。这是任何变形术、夺魂咒或复方汤剂都无法伪造的。*【2】

      “出来吧。”纽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来看看她。”

      箱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只月痴兽的脑袋从开口处探了出来,大大的眼睛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它嗅了嗅空气,耳朵微微颤动。

      纽特将它抱出来,放在床尾。月痴兽的四只爪子踩在洒满阳光的床单上,在原地踏了几圈,像是有些不适应柔软的触感。然后它停住了。

      它闻到了。

      那股熟悉的、属于主人的气息,从枕头那边飘过来,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它往前。月痴兽发出“呀呀”的急促叫声,跌跌撞撞地朝百特的枕头方向奔去,用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顶她的脸颊。

      “呀呀……呀呀呀……”

      它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不动。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像以前那样伸手抱住自己,把脸埋进它的皮毛里。它焦躁地用后腿在床铺上踩踏,发出“biubiu”的声响,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

      百特依旧紧闭双眼,纹丝未动,只有头因为月痴兽的□□而轻轻偏了一下。

      月痴兽急了,转身想去找纽特帮忙。但它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它的临时饲养人怎么在哭啊?

      麦格从月痴兽出现的那一刻起,眼眶就已经酸了。当月痴兽急切地试图唤醒百特时,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我就知道。她知道。就知道是她。

      纽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把脸,弯腰去抱那只越发焦躁的月痴兽。他将脸埋进月痴兽柔软的背部,用力顺了几下它的毛,像是在安慰它,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好孩子……好孩子……干得好。”

      月痴兽不领情。它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四条腿蹬着空气,执拗地要回到主人身边去。

      就在这时,箱子里又传来一阵动静。

      比刚才大得多。

      一只灰红色的爪子从箱口探了出来,指甲在石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接着是半个身子——修长的、覆盖着光泽鳞片的身躯——艰难地从那只明显不够大的手提箱里挤了出来。

      丝菲特。

      百特的秘鲁毒牙龙。六十一前它还只是只勉强可以蹲在肩头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长到了将近十五英尺。它强行将自己从箱口挤出来,鳞片摩擦着箱沿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只翅膀折叠着卡在箱口,费了好大的劲才“啵”地一声拔出来。

      它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无视了那只被挤到一边、发出委屈“呀呀”叫声的月痴兽。

      丝菲特直接将长满鳞片的脑袋探了过去,绕过床头柜,绕过邓布利多伸过来帮忙的手,笨拙而固执地将自己的头挨上了百特的脸颊。

      它没有叫,只是安静地贴着她,眼睛半闭着,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像风箱一样的呼噜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医疗翼里显得格外清晰。

      福克斯从床头的架子上飞了起来,在病房里盘旋一圈,尾羽洒下的金色光芒落在丝菲特的鳞片上,落在那只终于安静下来的月痴兽身上。然后它收拢翅膀,稳稳地停在邓布利多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像应答般的鸣叫。

      邓布利多站在病床的另一侧,看着丝菲特将头抵在百特颊边,看着月痴兽终于从纽特怀里挣脱,挤到百特手边蜷成一团。

      他终于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欢迎回来,我的老朋友。”他说。

      ——————————————

      【1】伏笔回收:第八十章,在拉雪兹神父公墓一役后,百特去见了阿不思并与其产生谈话,和阿不思告别后表明自己要去转转,实则将自己的日记、甚至是早期为了拿下魔咒卡所做的笔记,都放置在霍格沃兹的各个角落等待有缘人的发现,希望可以帮到他们。霍格沃兹的秘密也不缺少这一个,是吧。后日记被劫道者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分别捡到,笔记则被斯内普保存下来。

      【2】丝菲特和月痴兽在百特死后被纽特带走,丝菲特被送往罗马尼亚养龙场,交于哈维·瑞吉比特(中晚年建立了罗马尼亚养龙场,也是查理·韦斯莱的上司,第三十七章出现过,当时的他还是个小孩子,伏笔回收)月痴兽则由纽特照顾。所以纽特是在开学宴当晚收到邓布利多的信件后,跑到罗马尼亚带走丝菲特后又马不停蹄来到霍格沃兹。

      我相信丝菲特、月痴兽和百特之间的羁绊无需多言,长久以来的陪伴让他们在灵魂上早已相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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