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说不可以》dgs乔

8、第 8 章：台风雨 人是欲望的

　　冷池渊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
　　之前网上玩的‘我抽烟、喝酒、打架，但我是个好孩子’的梗，放冷池渊身上大抵就是‘我喝酒、逃课、打群架，但我是个好孩子。’
　　不过自打高中转校后他收敛了许多，上了大学更是找不到他小学、初中当隐形校霸的那种‘意气风发’。
　　倒是在‘草堂’混的时候，冷池渊那种混痞子风偶尔会流露出一点。
　　其实要论起真来，冷池渊可以算的上‘草堂’的半个老板。
　　杜杰小年轻的时候是个混道的，惹得事不少，结怨的人也多。后来出了事惹了大人物被弄的倾家荡产，快被搞死的时候被冷池渊捡回家里了。
　　金来鹤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对那些所谓的三教九流其实并没有什么歧视。反正家里现在只有他和孙子两个人了，多养一个人也无所谓，于是杜杰在老宅一住便住了小一年。
　　等东拼西凑的借了一笔钱，冷池渊又出了点，杜杰盘了个快要倒闭的夜店开成了酒吧这才搬离了老宅。
　　‘草堂’刚开头两年，经常有人明里暗里来找茬，有些是杜杰原来得罪的人，有些是曲江得罪的人。不过碍于‘草堂’那上头有人的传闻，来找事的人大多也只是恶心恶心人，真打起来的到屈指可数。
　　而冷池渊和路桥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场混乱的‘斗殴’中。
　　从上高中后冷池渊在没打过架，当时空间特别流行秘密提问回答，冷池渊也提问过一次，看了回答直接转头学架子鼓去了。
　　后来架子鼓学出花来和陈景尧认识了，高三快毕业的时候杜杰又不知道从哪收留了个大美人。
　　于是冷池渊和陈景尧还有黄昀琦凑到了一起，三个人时不时的会一起在‘草堂’玩玩歌表演表演。
　　有周周五冷池渊看完SCi最新发表的论文出来心情有些不好，晚上去草堂敲了一场架子鼓专场，马上结束时聊骚他有几天，打猎打到他身上的几个富二代跳上台来用哄小情儿的那种浪荡调调哄闹着要跟他斗架子鼓玩脱衣秀。
　　冷池渊看着那富二代眼神在他身上打转的色胚样子就嫌烦，理都没理直接下台走人。
　　结果那富二代一把拽住他不放手，往他脸前天女散花似的从兜里撒了几千块钱，嬉皮笑脸的说着玩玩呀，难不成你玩不起？
　　那个玩玩一语双关，冷池渊眼在撒在地上的钱停了一下，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抽回手整理一下半敞的领子，靠近回了句，“抱歉哎，你这点钱连我一只袜子都买不起哎。”
　　那富二代扫过一眼冷池渊的脚，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没松手，后面几个帮他起哄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瓶酒，对着冷池渊冲了他一身。
　　瞧着湿哒哒上演湿.身诱惑的小帅哥，底下一片口哨声。
　　冷池渊终于被惹的有点生气，只是还没等他做什么，一桶冰水从头浇到抓着他的富二代身上。
　　“LOW逼。”
　　穿着涂鸦T桖的男生背着光显出特别嚣张放肆的脸，他把冰桶随手一扔，比了个中指一脚踹到正满嘴跑着脏话的富二代身上。
　　“来，不是斗架子鼓吗，不是脱衣秀吗，老子今天来陪你玩，衣服脱不完你今天别想走。”

　　——
　　不过两年的事再想起来久远的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冷池渊嘴角微微上扬。
　　“想起什么开心事了？”
　　耳边轻松闲聊的语气一下唤回冷池渊的神，他转头对上秦煦看着笑着的目光，摇了摇头嘴却不自觉抿平成一条直线。
　　秦煦猜到点什么，不过没有再追问。
　　“交换个手机号吧，以后有事方便联系。”
　　秦煦拿出个滑盖小手机在冷池渊眼前晃了晃。
　　“哎？”冷池渊瞅到意外的看向秦煦。
　　“我发现，换个小手机对我学习还挺有帮助的，考完研前我也决定要效仿你用个非智能手机了。”
　　“你这弄的…”
　　冷池渊哭笑不得，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互相存完电话，秦煦回学校，冷池渊回家，两人在饭店分别。
　　一连上了几天课，秦煦没特别刻意的去偶遇冷池渊。
　　短信上倒是断断续续的联系着，大多都是讨论一些学习问题。
　　秦煦作志愿家教老师结束上到地铁时已经快21点半。
　　他旁边坐着的浑身是灰的农民工大叔大概太累了，仰着头昏昏沉沉的睡着，手里的尿素袋子颤颤巍巍的向下滑着。
　　秦煦没打扰农民工大叔轻轻抓着袋子，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看冷池渊给他回的短信。
　　他这两日约吃饭冷池渊总是婉转的拒绝，也许该是更进一步了。
　　看着手机上的日历，秦煦露出了算计的笑。

　　——
　　上次吃完饭交换手机号后，冷池渊跟秦煦有时候发短信会聊聊日常的一些爱好。
　　他发现他和秦煦有一些爱好挺相近，而且跟他说话能说的到一起，也很轻松。
　　对于他自身的事情，秦煦也很体贴的什么都没探听过。
　　不过要说起关系，冷池渊下意识觉得卡在不咸不淡，泛泛之交是最好的。
　　倒是上周五，爷爷去世后将半数家产捐出设立的困难生慈善基金会手续上出了些问题，他去协调时无意间遇见了在基金会做志愿者的秦煦，联系一下相对更多了一些。
　　这周二秦煦要去基金会帮忙，冷池渊正好也有文件要送过去，便主动跟他约了一起。
　　宽敞的走廊空空荡荡，老师讲课偶尔提高语调的声音不时从关闭的教室内飘出。
　　秦煦靠在窗台低头看手机，半个小时前江辰给他发来一篇校贴。
　　他点开这篇据说目前是校论上最热的帖子，往下翻了翻，面色不变，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阴沉。
　　[我遇到的那个帅哥！]
　　1L:帅哥快到碗里来（楼主）
　　楼主今天在金楼遇见一个超帅的小哥哥！！之前从来没在博湖看到过！！求万能的校论帮楼主找找这个小哥哥！我没照到照片，只知道今天中午这个小哥哥和金融院那尊大神，对，就是秦大神一起有说有笑的出校园了。
　　ps:我踏马人吓傻了，第一次见高冷如天山雪莲的秦大神笑的那么春心荡漾！
　　2L:我好饿
　　春心荡漾？楼主你确定你没做梦？我跟秦大神同学三年就没见他笑过，周身那个寒气啊，简直自走的冷冻库？
　　3L：帅哥快到碗里来（楼主回复）
　　所以楼主才说吓傻了，转头去校医室做了个精神鉴定以及眼睛检查，科学证明，楼主精神正常，啊啊啊啊跑题了，这都不重要，有没有人告诉我秦大神旁边那个跟他相比毫不逊色的大帅哥是谁啊！！
　　……
　　14L:叫我大哥
　　我今天也遇见了，那个好像原来是天文系3班那个学神冷池渊。
　　15L：我是111111111
　　？？？？？楼上别开玩笑？他不是被退学了吗？
　　16L：叫我大哥
　　没退学，听说当初是办的休学，今天回学校办复学。
　　19L：沙雕欢乐多
　　16L玩绕口令呢？
　　话说他真回学校上课了？发生那种事他还敢回来，佩服佩服，他心态可真np。
　　20L：我爱海棠市
　　楼上那个np是说牛批呢，还是多人运动呢[奸笑]
　　21：叫我大哥
　　楼上你污了
　　22L：工地搬砖人
　　要是冷MB，肯定是多人运动啊。
　　…
　　43L：帅哥快到碗里来（楼主）
　　妈呀我不过就去洗了个手，这楼就盖的这么快？冷池渊？这个名字好耳熟？
　　44L：神经病行为大赏
　　梁大艳照门事件听说过没有？
　　45L：帅哥快到碗里来（楼主）
　　？？！！！当年那帖子删的太快，我还没来得及看！小哥哥是那个当事人？？？
　　46L：神经病行为大赏
　　是啊，十几张跟不同的人风骚的图片呢。
　　47L：帅哥快到碗里来（楼主）
　　不会吧………那么帅的大帅哥啊呜呜呜。
　　48L：HAa
　　不帅当MB能有人点吗？能被人包养吗？楼主你太天真了！[机智]
　　49L：沙雕欢乐多
　　实名心疼路峤，被带了这么多顶绿帽子，只能出国交换去了。
　　……
　　上周的帖子最新的回复已经到700L，秦煦冷眼扫到最后，正好下课铃响，他收回手机走去教室门口。
　　人群呼啦啦的往外走，看到他不禁都多瞄一眼。秦煦对探过来的那些目光视而不见，侧身逆着方向进教室。
　　教室第一排坐着的脊背挺直的白色身影没有动，秦煦眼底浮上点笑，下着台阶走过去。
　　冷池渊拿笔算着题，一道暗影打了下来，他抬头，正对一张笑脸。冷池渊意外了一下，开始收拾起书包。
　　“不是说好校门口见吗，你怎么过来了。”
　　“刚好我也在公共楼上课，下课就直接过来了。”
　　冷池渊哦了一声，背上书包跟他一起往外走。
　　蹭了冷池渊的车一路到基金会，进门分开前秦煦问一会一起吃个饭？
　　冷池渊抿了下唇，拒绝。
　　“我一会还有点事。”
　　秦煦明白点点头，说道再见转身先走。
　　背影走的潇洒自在，冷池渊嘴张了张似乎想叫住人说点什么，但他最终还是闭嘴什么都没说，拿着文件上了楼。

　　送个资料不过几分钟的事，等再坐回车也才过去了十分钟。
　　冷池渊看眼时间，距离他和张医生约的时间只剩半个小时，看眼方向，他掉头往天和大厦开。
　　滚烫的水翻滚着冒出徐徐白烟，张德端起开水壶冲了袋茶包推向桌边，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他坐回椅子看向正望窗外出神的少年
　　马路对面的露天广场忙碌不停的搭建表演舞台，黄昏下高高挂起的大屏上打着blindness乐队的字样，张德瞅了一眼，笑着说，“你知道这个乐队吗？他们刚出道时我追过一段时间，那阵还是在各个酒吧里驻唱，一转五六年，到现在已经火的发红发紫，全国各处开演唱会了。”
　　“我去过他们几次演唱会。”冷池渊笑笑收回视线，将纸杯握住手心里垂下眼。
　　张德看出他对这个话题并不怎么感兴趣，不着痕迹的转去其他话题扯了几句，最后状似轻松的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啊。”
　　“没什么变化。”冷池渊说，“我已经去上了一周课，但是这并没有让我像想象中那样有一些轻松。”
　　他想了想解释，“倒不是因为同学的陌生与排斥，我们班的班长还有几个原来认识的学弟会跟我说说话，我偶尔不小心也会跟别人触碰到，不过隔着两层衣服，虽然还是感觉有些恶心，但缓一缓也能忍受。”
　　他缓缓摩挲着纸杯，“我只是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不论是休学还是上学，我的生活就像一个物理常数，用一个符号就可以代表任何一天，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也不对，因为师傅师兄曹哥他们爱我，所以我必须努力活着。”
　　“我想…不，我还是…很喜欢我的专业，也仍然热爱着未知神秘的宇宙，但我好像失去了热爱的动力，我的喜欢就像个没有了动力源的蒸汽机，因为惯性他还在运动，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报废。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病，我很多的想法都是扭曲的，我应该学会化解这种糟糕的情绪。只是…”
　　冷池渊像是在思索用什么措辞停顿，片刻之后他放弃又说起其他。
　　“我最近，遇到了一个男生，一方面我很想同他有更过多深入的接触，另一方面我却也恐惧和他接触。那个男生和我前男友同一个班，我之前听说过他，印象中他应该是一个淡薄冷漠高傲的人，但是他在我和李蕴，就是我的那个朋友。”
　　“薛先生说玩的好一手春秋笔法的那位？”张德问。
　　冷池渊‘嗯’了一声，说，“他在我和李蕴对上的时候出来帮我解围，我想他那天应该早就看见了我，跟了我有一段路程。大概之前他送快递来我们家看到我的名字时，不，比那更早之前，他就见过并记住了我。不过这到也并非有什么。”
　　他说道这眼眸上扬，显得有些不解，“我在意的是，他知道论坛那些事，但他说他相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当时的心情，大概就像是被困在一条被堵死的黑暗隧道里，突然出现了一束光。相信我的人有很多，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所以我知道这种心理来的矫情，莫名其妙。我后来认真的分析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因为我极度渴望着一个除了家人以外与我并无关系的人，在看到那些事之后，也能够无条件的信任我。
　　“我的同学中也有几个为我说话的，我当然也很感谢。但事情出了之后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先问我，‘冷池渊，那不是真的，对吧？’，没有一个人直截了当对我说，我相信你。但是当真有人这样做后，在过了最初的那一刻，我又开始怀疑。对某人给予绝对的信任，等同于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所以我不相信会有不了解的前提下的无条件信任。我恐惧他只是对我另有所图，所以才会那样说。两者原因相互影响，导致我现在处于矛盾状态。我很讨厌这样的状态，但是我无法克服我自身的恐惧。”
　　冷池渊眉头皱了皱，显然为这个问题苦恼已有。
　　一直静静听他倾诉的张德直到此刻才有了动静，他笑了笑，玩笑似的问，“池渊，你每交一个朋友都会先分析完你所有的心里状态，然后在决定是否和一个人交往吗？”
　　冷池渊:“没有。”
　　“那为什么这个男生你要想这么多呢？”
　　“因为…”冷池渊蹙眉吐出两个字，想了半晌神情顿时茫然起来。
　　我在恐惧什么？恐惧另有所图？可任何一段关系不都是从有所图才开始的吗？
　　张德看他空白的表情，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你从一开始就给你说的这个男生预设了一个特殊的地位，他成为了你渴望的一种理想状态，所以你不自觉的对他设置了极高的预期，害怕他达不到你的要求，害怕他会给你带来伤害。”
　　“你的意思是我有些神化了他。”
　　“可以这样理解。”张德笑笑，“人是欲望的载体，心是人的载体，人们之间的交往本质上可以说是心的交往，免不了欲望的往来。我们已经迈出了复学这第一步，伴随而来的必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际遇，这一点我相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对了，”他状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嘴，“自我剖析是好的，但是过度的自我剖析，容易导致情感缺失，那些本身对你有刺激的情绪慢慢对你的感官失去作用，会使人逐渐冷漠。”
　　看冷池渊露出思索神情，他点到即止说起其他问题，“池渊，我记得你是学天文的。”
　　冷池渊点头眼里盛出笑。
　　“我们知道的水星火星木星那些的星星都是恒星对吧。”
　　“嗯是的，夜晚我们看到的星点绝大多数都是恒星。”
　　“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恒星’的本意是\"恒定不动或永恒不变的星\"，那么池渊，他们真的永恒不变吗？”
　　冷池渊讶异的瞄了眼张德，他不太懂张医生为什么会突然跟他探讨起天文，但还是认真解释。
　　“不是的。观测这些星体时，虽然看上去他们的位置和图形没有变化，但实际上它不是固定不动的，和宇宙中的其他天体一样，恒星也都处在永恒的运动当中。只是由于它们的位置太远，我们无法用肉眼察觉它的运动和变化，所以有些人才会认为它们是静止不动的。”
　　张德喝口水润了润嗓，微笑着看冷池渊，“池渊，你看这个恒星像不像我们平常的生活，我们以为它是一成不变的，但是它的内核却一直在运动。你说的那个物理常数，它也真的是一成不变的吗？”
　　听着张德反问，冷池渊不自觉握紧纸杯，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他定定看着水面的倒影，过了许久，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谢谢张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