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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台风雨 少年与他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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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来寝室串门时秦煦正转着笔在思索什么,他从秦煦舍友那里分享到一袋薯片,大口吃着蹭到秦煦身边。
他刚张口想调侃几句,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一亮,一条短信插了进来。
江辰眼尖,瞥到屏幕上池渊两个字眼疾手快的先一步把手机拉过来。
虽说没有解锁,但来信的简短足够显示在未解锁的屏幕上。
‘抱歉,我后天有事,谢谢你的邀请。’
江辰呦呵一声笑的很是幸灾乐祸。
“见你翻车可不容易啊,你那天到底做了什么弄的人一连三四天了明晃晃的躲你。”
秦煦瞥他一眼没说话,把手机拿回来起身套个外套出门。
上周五和冷池渊那一次并不是他刻意为之的偶遇最终以冷池渊的‘临时有事’以告终结,午饭当然是没有的。
不仅午饭没有,这周连着几次的‘巧遇’都以冷池渊的‘客气’而无下文。
至于是否后悔那日在肾上腺素海绵体多巴胺三重刺激下将话语脱口而出,秦煦的回答是NO。
他的自控设置中出现了名为冷池渊的错误代码,这是他无法修正也不想修正的bug。
而这个bug始于十六岁的初春。
秦煦直到现在都能清晰回想起在金老先生祖宅那一天的任何一个细节:细碎的木头嘎吱,温热的春风,低喃的鸟,深山含笑的香,微颤的叶,纸张翻页沙沙的摩擦,以及,花树下倏而仰头撞向他视线不识愁的清冷少年。
一直以来,秦煦自认为和他感性温柔亲切优雅的母亲相比,他更像他的父亲,冷漠无情,利益至上。而和他父亲相比,他更恶劣的一点在于,父亲毫不掩饰他对人的利益衡量,而他则将估价算计隐藏在客气礼貌中。
若非是为母亲跑腿,他不会到像金老先生这样在学术界的泰山北斗商界无人闻名的家中拜访,也不会在□□院的二楼,为他从前无法理解所以不屑一顾所谓的意境美驻足。
秦煦看到那双安静干净的眼睛就明白,俯视视角下这个跟他同岁的少年,与他就像中国山水和西方抽象派那样毫不兼容,他们绝无交叉的可能。
但这并不妨碍少年成为他梦中旖旎的对象。
秦煦顿了顿步子掩在拐角处,思绪从过去中抽回。
走廊里正说话的男生和他记忆中的面庞并无多大的差别,连笑起时眼梢弯起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没有记错的话他对面那个男生是他们班的班长,大概正在询问他的‘苹果’运动会的事以及十一放假前最后一天去不去参加班级聚餐。
他会拒绝的,秦煦漫不经心想着,看不远处的冷池渊抱歉的摇头然后离开。
虽然他下午还有课,不过他现在应该是往停车场去。
秦煦慢悠悠的坐着电梯下到一楼转去停车场,不一会冷池渊的身影从楼梯间通道口冒出来。
秦煦静静看着他上车驶出消失在视野,好心的没有太过逼迫他的‘苹果’。
他知道,车辆行驶的最终目的地,是张德的同济心理所。
他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只等苹果熟透,自愿的落向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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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张医生,那我今天先走了。”
门被关上,坐回车上的人像是雕像一样疲懒的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放空无焦距的一动不动。
曹言出差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最近杜哥他们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去了草堂也总是碰不上。
停车场空无一人,暗淡的白灯照起地下空间。
“池渊,你以前想的太多,不能打开自己。其实做自己就好。每个人都有自私、不完美的一面。没有人能够让所有人喜欢。你的情况在逐渐好转,你要学会接受你的阴暗。”
“再过一个月,我们试试换成智能手机吧,从向我发一条微信开始,或者,选择一个你信任的人发微信开始……我们进步已经很大了,我相信这对你于你一定不难…”
谈话内容在脑海里一遍遍打转,冷池渊突然感觉特别孤独,特别难过。
闪烁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一闪一闪,水珠啪嗒啪嗒滑落到去握手机的手背。
他什么时候已经哭了?
意识到那水珠是从眼眶中滑出,而电话还在响动,冷池渊慌忙的胡乱去揉擦眼睛,只是他刚刚去按接通键,对面的电话已经挂了。
刚刚收住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冷池渊明明知道什么也没有却控制不住他情绪的崩溃。
泄气似的猛抽抽纸仰着头去堵眼泪,手机铃声又一次响动。
冷池渊调整着情绪去看屏幕,还是山子乔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减少说话的字数嗯了几声,没过多久就先挂了电话。
山子乔正在食堂排队打饭,刚说完一茬话打算开启下一个主题,就被老三挂了电话。
他摸不着头脑的摸摸脑袋,不过老三答应陪他,他大大咧咧的也没多想抛弃脑后,连打三荤兴高采烈的找位置干饭去了。
至于他身后站着的“碰巧”不得已听完全程的某个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运动会,一个令初高中学生兴奋狂舞,令大学生迎风流泪,致力于发扬我国自古以来的人海战术和庆典文化的伟大体育赛事,在还未饱受摧残的大一新生那铿锵的方阵步伐和每年雷打不动的各院群魔乱舞的表演中拉开了序幕。
作为一个没有项目不参加表演不出观众的三无人员,冷池渊本不必出现在体育场中。
但奈何原寝宿舍长衰到惨绝人寰,上一天刚撞见女友ntr喜提绿帽分手,下一秒就成功荣获1/35的中奖概率获得5000米马拉松长跑奖励。
舍友两个实习未归,一个早提前跑路撒丫子过十一,山子乔一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好一个孤苦伶仃。
作为321男团前组合成员,冷池渊被迫挂帅出征,扛起关怀孤寡老人的重任。
5000米这样耗时长的项目,基本都是最终的大招压轴。
这阵大二的五千刚刚开始,轮到大四少说还得40分钟,但候场区里已经有不少大四学生在做着准备。
冷池渊候在准备区等去换鞋的山子乔回来,视线在场上转过一圈,发现脸熟的面孔还挺多。
认出他的人的看到他都惊讶了一下,不过多数都无视,过了一会只有一个曾经跟他一起参加数学建模竞赛的土木院学霸过来搭话。
山子乔回来的时候学霸正和冷池渊讨论什么最小作用量原理讨论的热火朝天。
还在说话的冷池渊瞥见他远远招个手后又转回头说了起来。
山子乔只得成熟的把自己晾在一边压腿,他好不容易拿个保研资格了,最近可不想又转头栽回知识的噩梦。
说了几句有些口干舌燥,冷池渊喝了几口水,睨见山子乔有点怨念的脸笑了笑,又小谈几句跟学霸说下次再聊,他这阵要陪他舍友。
学霸明显表现出一点遗憾,问他十一有没有时间,他和几个同学留在实验室做实验,邀请他过来一起参与。
“我十一还不确定,如果有时间我提前一天联系你。”
冷池渊说道,又互相交换了手机号,学霸终于心满意足的主动告辞寻个地做拉伸去了。
百无聊赖的山子乔见人终于走了慢慢晃荡过来,边甩着胳膊边冷眼瞧右手边几个对他们两视若无睹的同学院同学,看不上的嗤鼻。
“原来一口一个冷神串寝串的欢的,出了点事倒的比草还快,不学川剧真是可惜死了。”
他没压声音,听到这话的那几个人似乎有点尴尬,也不看一眼梗着脖子换了一个地方。
幸好我没有替人尴尬的毛病,冷池渊心想,笑笑不以为然。
山子乔到越说越是义愤填膺,骂道兴起论坛两字脱口而出。
说出口他才惊觉不好,连咳几声看冷池渊似乎没有听到,忙转了问题问他大热天的穿长裤外套还带个手套热不热。
“还好吧。”
冷池渊目光停在对面跳高结果把杆跳飞砸到裁判引得周围一片笑声没有收回。
“就是忘带帽子了,有点晒。”
他不怎么在意的抱怨一句,手遮在额头看着对面跳高笑。
山子乔松口气呼了一声,还好还好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盛哥实习去了一直还没回学校也就还没见到老三,蕴哥倒是老三回来当天就遇到了。
李蕴后来回寝私底下跟他说感觉老三变化特别大,变得特别难接近。他跟老三见面到没感觉变得特别难接近,只不过相比原来似乎更冷了一点。
山子乔喝口水忍不住想起原来。
论坛那事没出之前冷池渊活脱脱就是天文院一块金字招牌,公认的长得好,性子好,人缘好,学习超神。
国奖校长奖院奖一个不落,国际物竞世青领袖峰会从不缺席。
用论坛的话来说,简直牛批的像爽文开挂男主,跟凡人完全不是一个次元。
当然,虽然大一下学期找了个富二代男朋友给全校大众女同胞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最后也不过是从校草改为校花的结果,对他天文院香锅锅的地位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而引爆梁大网络,在梁大各校区掀起轩然大波,使冷池渊遭万人黑的根源,是大二暑假前一个叫Crown的用户发出的一篇帖子。
楼主人狠话不多,一句Mb包养滥交而后甩了十几张图,尺度大到在被举报色情图片的边缘摇摇欲坠。
人这种生物,本就是乌合之众,聚成群体便成为了没有辨别事情真伪的无意识集合体。
当有一个声音站出批判他们所谓的高高在上者,无数个体便轻易慷慨就义,怀着盲从狂热的心态去讨伐他们所定义的卑劣者以捍卫他们所谓的正义。
哦,原来那个表面一副清纯温和的清冷男生其实私底下是放浪的婊子。
你看,经常有人开跑车大G来接他,你看,他换着带出来的表至少都是20w打底,你看,他经常出入酒吧夜店,你看,他和其他MB称兄道弟。
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更别说,自照片爆出来那天起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联系的上冷池渊。
帖子发出后不过两个小时便被删除,三天后冷池渊家人来学校收拾宿舍。
自那之后,冷池渊再未返校。而他的男友,去了国外交换也再没出现在校园。
图片不是P的,这是他和施盛李蕴还有一些同学多方验证后确定的结论。
论坛扒出来的奢饰品有一些他也见老三拎回宿舍过,有人问道老三说是他师兄或者哥哥送的,不过没两天那些东西便会从寝室消失。
吃穿用度方面老三基本和他们一样,会为度过月末老老实实去食堂打卡,会为了一件想买却有点贵的东西而纠结,所以他并不觉得老三的家庭是能够承受那样的奢侈品开销。
所以事情发生后山子乔犹豫过,但他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老三会是能做出背地里玩的很花被人包养这种事的人。
盛哥在老三那个亲戚叫薛什么怀的来过寝室后似乎有什么猜想,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更越发不爱搭理李蕴了。
山子乔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所以等一个月后收到了冷池渊发来谢谢的短信,他忍不住回问道,‘老三,到底怎么回事?照片不是真的对吧?’
冷池渊没有回复他,他把电话打过去对方一直关机,直到一周后忙着开学他都快忘了这事,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回复简短,只有八个字。
谢谢关心,不是真的。
山子乔隐约觉得他猜到了什么,但他又觉得离谱的不可置信。
都他妈21世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横行了,还能出现这种仿佛只存在古早狗血小说电视剧里的剧情??
他去找施盛说了自己的猜测,施盛只看他什么都不说。
山子乔明白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疑问,是谁?为什么?但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问。
老三应该知道,但他无法去找老三询问。
山子乔定定望着冷池渊,黑色的手掌陡然间在他眼前猛晃,他眼一瞪才反应到自己的出神。
“你想什么呢,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冷池渊好笑问道。
山子乔赶忙做起拉伸消除自己的不自在,一副悔不当初的神情。
“后悔,想起来那就是一个后悔,我当初怎么能沉溺在保研的喜悦中忘记了还有运动会这一大劫,盛哥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实习的时候我怎么能拒绝!悔不当初啊…”
冷池渊笑了一声,戏道;“这大概就是所谓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吧。”
看他更丧的脸,冷池渊停顿片刻还是决定发挥发挥他的关怀作用?
“不过老话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说不定哪位学妹就此看上了你在赛场上的飒爽英姿,决定和你发展一段旷世奇缘。”
这种可能就像他养的猫成精变成猫耳美少女对他说主人我爱你一样微乎其微好不好!
山子乔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觉得留一份希望吧,毕竟李宁曾说过,一切皆有可能嘛。
冷池渊瞅他那个五彩斑斓的脸色抿嘴不再说话压着笑看去赛道。
大三的五千米已经跑了一半多了,估摸最多还有20分钟就该大四的上场。
他嫌晒的胳膊挡着头看比赛,目前排名第四的貌似是他现在班的同学,看那架势,估计马上就要超了第三朝第二赶了。
正到赶超精彩处,他前面压腿的人站了起来挡住了视线,冷池渊后退一步错开视角。
脚后跟传来硬中带软的触感,还未反应,只听一声闷哼,而后一顶帽子盖在他的头上。
阳光被挡住,冷池渊一愣,忘了收回脚。
惊呼的喝彩声在场上平地惊雷般想起,冷池渊顿时回神收回脚想回头道歉,耳边却在这时扑过来一阵热气。
“看比赛,有人超了第二跟第一并驾齐驱了。”
尾音带着笑意,背后的人压着帽子将他的头转回了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