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落雪时节

2、味道 和她

　　味道
　　今天7度，东南风，感谢风把你的气味派送到这座城市，也让远隔千里的我，再次与你交集。
　　记忆中第一次有了你的身影，是在一个清冷的早晨，一缕阳光柔柔地环绕着你，站在床边，你不同我说话，恬静的笑笑，眼角有些湿润，细细的绒毛在脸颊上泛着微光，有些乌青的眼睛透露着疲倦，散下的一缕头发像流苏一样拨动着，我悄悄抓住了它，圈在手里把玩，你却这样靠过来，凑近的时候，衣物料的味道钻入我的鼻腔，层叠的布褶间有木屑的松香，毛线团的厚重，棉花的温热。我努力记住了它，，凭此我总是在人群中准确无误地认出你。
　　你总是不温不火的，即使我知道你要走时，我用眼角挂着的泪打动你，用怯弱恐惧的反应威胁你，你只是把我拢在怀里，一遍遍亲吻我的眉角，额间，又一次，我闻到了它，我却没有心思再去体会任何的味道，有关你的一切，即将在一个不远的早晨，在雾霾霾的天空里，随着我小小的渡轮，离我而去了。
　　后来时间刮走了许多回忆，慢慢地我们的小床，电线杆上的麻雀，窗棱上脱落的剪纸花，都被藏进了一堆灰尘里。
　　发丝的余温却还在手里，我将它带去了另一个城市，在与你隔着一条江的地方。那天火车的汽笛呜咽着，隆隆地作响升起回旋的黑烟，像极了你第一次的离别，雾霭霭的天空，你又一次靠过来，却没有再抱紧我，我感受不到那缕味道了，我害怕遗忘，在你走的时候，我悄悄丢掉围巾，冷风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发颤，我知道你会不忍心，你总是那么好骗，在火车即将开往的时刻，我怀里是一条旧旧的丝巾，深红的颜色和狭长的的下摆，一下又一下拿起，无论我怎么闻，丝巾的肌理间，取而代之的是香水味，混合着脂粉的迷离，丝丝的甜香，和淡淡的唇彩印，我怀念的，一直记住的，久久不肯忘怀的，就在这么一条丝巾里，悄无瞬息的变了。
　　其实在那天下火车的时候，她就随着涌动的人群消失了，以后也无数次经过杂货店看见各色的丝巾，我居然有些心虚的快步走了。
　　再次见到你时，是在凛冬将至的夜晚，我躺在学校的宿舍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是一阵阵火焰燃烧，翻江倒海的，我快被这蒸腾的热气融化，外面的雪喧闹地下着，你终于在我感受到冰凉的一阵时来了。
　　你还是不说话，昏昏欲睡的钨丝灯下，你着急忙慌的神情让我恍惚了，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许久不见的你，我想念我那缕阳光，与现在不同的你，发丝紧紧束在脑后，你也不再戴着丝巾，高领毛衣像堵围城，隔在我们之间，我怀疑靠过去时是硬织物的触感。你端来一碗面，你说我们要走了，离开学校吗？去哪里？我们还会回到那天的早晨吗？
　　面碗上方飘散着薄雾，葱香和小麦的气息交合，些许油烟的点缀，我突然闻到一种全新的味道，你疲惫的脸庞爬上了斑纹，我感受到了朝暮的气息，一碗面之间，隔着春夏秋冬，江河湖海。
　　现在，我去了更远的地方，那是凭着渡轮无法到达的地方，在傍晚时分，我走在某条街巷的石板路上，我看见一个母亲拉着她的小孩，手里端着一碗饭，上方的烟舂里冒上青烟，在一片绚烂的夕阳里，投射在小石子上的微光中，我再一次想起了你的味道，或许是人间烟火的气息，或许是眼前一大一小的身影，我好久不见的你，原来一直在原地，离别是我遗忘的借口，远方的汽笛声传来，我决心要去打开它了，藏在灰尘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