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罗闫

28、苹果的酸与甜

　　过去仅仅两天，我的伤就好了，也能下地乱跑。但校长还是执意要我再休息一段时间，拗不过他，我只好继续待在医院，由白渊亲自看护、检查。他还特地抽空向我郑重道歉，并为我配置了促进魔力恢复的药水。即便我再三告诉他“你不需要有负担，我知道你是出于朋友的考虑才那么做”，他似乎还是放不下心。倒也托他的这份“罪恶感”，最近魔力慢慢的在增长，想必在不久之后就能使用魔法了。
　　但这几天我最在意的不是自己的魔力，也不是校长与白渊，而是苏海。他在我面前一直不说话，问他怎么了也置若罔闻，却依然每天都来看望，陪我打点滴。唉，我真的搞不懂他的心思啊。
　　“咔。”
　　病房门被推开，苏海如约而至，手里还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
　　我的视线追随着他，他依然一声不吭，熟稔的搬来小板凳，坐到病床旁，接着将苹果递给我。
　　看到苹果，我的眉头控制不了的拧在一起。
　　“呃，不，不用，谢谢。”
　　我不喜欢吃苹果，就摆手拒绝了。
　　苏海眉头紧锁，他看看我，看看手里的苹果，而后又往前递了一些。
　　“我……”
　　话音未落，他就开口打断了我，并说出了今天对我的第一句话：
　　“挑食不好。”
　　“……”
　　无言以对。
　　他说的对，我作为一名医生，当然也知道这些。
　　但我就是不想吃，且是在知道的基础上选择的不吃。
　　我不接苹果，他就一直保持着递出去的那个姿势。二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动。
　　“唉。”
　　叹气能算第二句话的吧？勉强能算的吧？
　　苏海起身，把苹果直接凑到我的嘴边。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双发出逼人视线的眼睛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无奈，我只好接过苹果，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咬下一口。
　　“……”
　　苹果的味道我真的难以适应。酸甜冰凉的口感不禁让我撇眉。
　　说起来，这大冬天的，他从哪里搞来的苹果？难不成是到贵族的魔法商品市场那里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去做这种傻事吧？
　　想到这，手里的苹果突然像是有了千斤重那样格外沉重。
　　“唉——”
　　见我迟迟不咬下一口，苏海抱着肩故意在我面前再次大声叹气。
　　我苦笑一下，再次咬下一口。
　　苹果的香味对别人或许是诱人的味道，但对我是真的难以下咽。
　　“都说‘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一开始我以为是在说苹果对身体好，没想到是因为医生讨厌苹果啊。”
　　苏海心情好多了，甚至在打趣。
　　“苹果的味道我实在接受不了……”我擦了擦嘴，刚要放下咬了两口的苹果，手腕就被苏海抓住了。
　　“医生——？”他故意拖长尾音，“至少你得吃掉一半吧？”
　　这是什么对我的酷刑嘛？！
　　苏海不得不承认，他看到医生窘迫的样子、玩心渐起了。那个平常不苟言笑、赶人不留情面的医生竟然会因为手里的一个小小的苹果，露出那么明显的厌恶与无奈。
　　这个苹果是兰领主给他的，说是“让他看看周泽的另一面”。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禁露出了笑容。
　　他没想到医生会像小孩子那样挑食。也没想到他愿意在自己的面前展现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我苦着脸，花了不少时间才吃掉一半苹果。然后我迅速把它递给苏海：“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即使是一个苹果，也是来之不易的，更何况是在这种大冬天的苹果。不能浪费。
　　看着眼前的人像是交出烫手山芋那样，他就不由得想笑。
　　我看出来苏海在努力憋笑，偏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烧着，羞耻感填满了我的胸口。
　　“好，那剩下来的一半我帮你解决。”苏海接过苹果，轻笑两声。
　　“咳咳……多、多谢。”我装作用咳嗽清嗓子，希望借此能让自己冷静一下，同时也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喝点水吗？”苏海端着一杯水故意凑到我面前，接着边吃边问道，“怎么那么讨厌吃苹果？”
　　“……谢谢。”我接过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现在冷静下来了，脸上温度也降下来不少。
　　苏海则饶有兴趣的盯着眼前的人酝酿。他知道周泽没注意到，虽然脸上的红晕淡了不少，但耳朵根上依然带着那可爱的红色。
　　“我以前其实还能吃下苹果的，虽然依然讨厌它。”我思考了一下，“具体什么时候讨厌它的话……大概是小时候跟哥哥出去玩。他递给我一个苹果，我咬了一口以后发现那个苹果没熟、特别特别酸之后。”
　　“现在越大越不爱吃了？”
　　我点点头：“嗯。我对苹果味特别敏感，尤其是苹果里面的酸味。”
　　“噗……”
　　苏海绷不住了。
　　“你要是想笑、就笑呗……”我把脸偏到另一侧。感觉脸上的温度又起来了。
　　“哈哈哈……抱歉，难得看医生这么孩子气……一时没忍住……”苏海很不客气的笑了，笑得很开心，“毕竟你总是不怎么笑，看上去就很不好相处嘛。反差太大，我一时没忍住。”
　　“……”我羞涩的挠挠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哦，对了。明天医生你就能出院了。路上领主大人和我说的。”
　　“真是个好消息。”
　　苏海不知为何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苹果，脸慢慢涨红。
　　“噎着了？”
　　“不、不是。”
　　苏海赶忙又咬了一大口苹果，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莫非你也不喜欢吃苹果？”
　　“不不不！只是、只是这个苹果有些特别！很好吃！特别好吃！”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脸红。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我吃着难吃要难以下咽的苹果到他那里就是特别好吃了。
　　人和人的体质果然不能一概而论。
　　我轻声感慨。
　　“总、总之，出院之后我会和你一起住。我是想说这件事。”
　　“啊？”
　　“没听清？我说你出院之后我会和你一起住。领主大人给了我你房子的钥匙。”
　　我还真希望是没听清。最好这只是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