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绝曲》佰辛

6、第六章

　　阳光洒下，苏倪溪终于看清了蔺祈背后的刀疤，并不是一刀，而是好多刀，刀刃嵌入很深，疤痕也十分明显的横在背后，彰显着它的存在。

　　身边人动了动，蔺祈醒了，“别看了，早就不疼了。”蔺祈笑得灿烂，好像从未经受过这些刀痕的洗礼。“今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两人都没有什么赖床的习惯，但还是接近九点才穿戴好衣服，论苏倪溪为什么这么慢，始作俑者正在旁边穿鞋，“腰还疼吗？要不我去我爸那里拿点药？”

　　“别，不用，我挺好的。”丢人还是就丢在她俩之间就好。

　　“别弯腰了，扶好，抬脚。”蔺祈也有些脸红，不再提拿药的事，帮着苏倪溪穿好鞋子。

　　两人出门已经接近正午，蔺祈也不好继续走，带着苏倪溪进了路边的店铺，“想吃什么，这家店的菜挺好的。”

　　苏倪溪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电话便响了起来，“喂你好，提前开庭？稍等我马上到，我手里的案子提前开庭了，我得去拿东西。”苏倪溪收了手机。

　　“我送你。”招呼不用上菜后，蔺祈跟着出去，提前开庭让苏倪溪有些麻烦，一直在电话安顿事务，蔺祈拦好车。

　　“为什么会突然提前？”苏倪溪终于放下手机，蔺祈也能问出自己的疑惑了。

　　“不知道，一般都会提前三天通知的，不过也就早了一天，还能接受。”苏倪溪没抬头，仍在通知消息。

　　蔺祈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响动，“喂，赵昀，怎么了？归队还需要仪式？张锋这么搞，张队不把他打死？我现在往法院走，咱俩那里碰面吧。”

　　“陪不了你了，我要归队了，他们要整什么归队仪式。”

　　“没事，这案子好解决，早点回家。”出租车开的很快，蔺祈透过玻璃看到了路边的袁圆。

　　“老板，这是你要的东西，全都拿来了，陈芳马上到，我已经在催了。”袁圆没有了往日的嬉闹，带了眼镜反而显得有些正经。

　　“行，干的不错，我先进去了，早点回家。”苏倪溪拍了拍一边的蔺祈，拿起文件走进厅内。

　　“嗯？小蔺警官，老板她怎么在这儿啊，你们认识？”袁圆快走几步跟上苏倪溪。

　　“算律师家属。”苏倪溪笑笑，就坐。

　　蔺祈找了个长椅，刷着手机，“赵昀开车就是慢。”“蔺祈，这里。”赵昀打了个喷嚏，把车停到路边。

　　“大哥你是开的真慢啊，刑警队离这里好像挺近的吧。”蔺祈说着抬头才发现赵昀盯着她身后，“看什么呢？”

　　蔺祈身后路过两个男人，一个身着西服手里拿着公文包，看样子像个公职人员，另一个，大夏天有必要穿这么多么？蔺祈想着，赵昀却已经冲了上去，“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啊。”赵昀声音带着微颤，拉住衣着厚重的男人。

　　男人还没有回复，一边的西装男却先出了声，“先生，我的当事人不认识你，请你放开他。”听到这话，男人甩开赵昀的手，自顾自的往厅内走，西装男也随之而去。

　　“你认识？”蔺祈拍了拍愣在原地的赵昀。

　　“长脸，下颌角有一道疤，跛脚，太吻合了。”赵昀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怀疑那男的是刘二？”蔺祈上次对赵二的外貌和赵昀产生歧义的时，两人就自己所知都做了解释。

　　“太像了，可是为什么我们这么久都没有抓到他，你说的刘二和我说的刘二，为什么都没有被抓。”赵昀打开手机翻找案件记录。

　　蔺祈突然觉得吹来的风有些刺骨，拉着一边的赵昀上了车，“查出来了，不对，这个案子完全不对！”赵昀递过来的嫌犯照片是一位中年男人，眉眼上有一道疤，并不是他们映像中的刘二。

　　“这个案子当时是你，我，杨晟，陈东，张城负责的，杨晟和陈东已经死了，你印象中的刘二是刚才的男人，我印象中的刘二是东江小区102案的凶手，但是抓捕的刘二不是这两人。”蔺祈尝试理清自己的思路，“所以现在被抓捕的刘二，他有没有可能是张城指认的刘二，当时我重伤，你在照顾我，我们五个里唯一能指认的就是张城，所以他为什么要撒谎？”

　　“别太确定张队说谎，我们俩之间的凶手都对不上，可能张城印象中的凶手也不一样，这个案子当时情况紧急，几乎是直接开始抓捕，没来得及开全体会议，也就导致有人可以将凶手信息模糊化。”赵昀并不认为张城会说谎，张城虽然有时莽撞但没有坏心思。

　　“一个刘二撤出三个人来，我现在很怀疑我们根本没抓住刘二，三个人都是替死鬼。”

　　“三人都是替死鬼。”蔺祈赵昀两人的想法重合，似乎找到了一丝谜底。

　　“如果三个人都是替死鬼，杨晟的死，是不是就毫无意义了？我们没有抓到凶手，那些死者没有得到安息。”蔺祈突然感到有些悲哀，她原以为的噩梦已经结束，现在看来，她只不过是一头扎进了被噩梦包裹的假象里。

　　“问问张队吧。”车厢内沉默了好久，赵昀扯出一句话。

　　开车的换成蔺祈，车速也有了显著的提升，赵昀手中的烟燃尽，车已经到了刑警队门前。

　　“来啦，快进来，今天可是买了好多东西给你俩庆祝啊。”张锋早早便等在门口了，见到两人直接冲了过去。

　　“你不怕张队削你。”蔺祈已经调整好了情绪，顺手拍了拍旁边的赵昀，她和张城并没有多久的情谊，但赵昀不一样，在她和杨晟还在处理大爷大妈吵架的时候，赵昀已经和张城处理案子了，刚才两人的推理，无疑在冲击这份情谊。

　　“昀哥这是，让嫂子骂了？”张锋是个看脸色的好手，“没事，咱今天没酒，就是归队仪式吃点，昀哥你和嫂子说，保证天不黑就回家。”

　　苏倪溪看着对面的江禹，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峰，江禹并没有准备好充足的证据，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每一句话苏倪溪都可以反驳回去，“那为什么要提前开庭呢？”

　　江禹旁边的男人更是奇怪，夏天的滨江是很热的，穿着毛衣？男人似乎很紧张，身体有微微的颤抖，而在苏倪溪一边的陈芳只是低着头，偶尔抬头看到男人的样子，眼中尽是悲伤与惋惜，和与苏倪溪描述时的愤恨完全不同。

　　苏倪溪脑子有些发乱，这场官司，陈芳是肯定会赢的，丈夫的无止尽家暴与威胁将要结束，为什么会露出悲伤的眼神呢？

　　宣布陈芳胜诉时，苏倪溪回头观察，陈芳并没有表情，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倪溪的目光，才露出喜悦的表情，握住苏倪溪的手表示了感谢。

　　袁圆小跑来收拾东西，“老板，你太厉害了，对面都说不下去了。”袁圆边说边学着江禹的样子。

　　苏倪溪回应了一个笑容，她的心中还是疑惑的，陈芳的孩子，满是笑容的全家福，颤抖的男人，悲伤的女人……

　　出了大厅，天气变得有些闷热，旁边的袁圆拿手扇了扇风，苏倪溪从包里找出纸巾递过去，抬头的瞬间，却感受到一股热焰。“老板，跑！”胳膊被袁圆拽动，苏倪溪跑向了另外一边。

　　大厅外的长阶中间，火焰熊熊，大火之中有着两个人影——陈芳和她的丈夫，苏倪溪几乎被定在原地，她听见了旁边袁圆的尖叫，可是她动不了，空气中一股诡异的人肉味传散，苏倪溪只觉得有些窒息。

　　火焰中心的两人甚至没有任何叫喊，静谧到诡异的环境里她听到了人体骨骼被烧尽的声音，死亡就在眼前。

　　苏倪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站起，直到蔺祈将她拥入怀中，她僵硬的身体才得以缓解，“人死了。”干涩的嗓子发不出正常的语调。

　　“闭眼，没事了，我在呢。”蔺祈听到报警电话的地址几乎将车开到了极限的速度，可是她还是来晚了，苏倪溪愣在原地，眼神呆滞，她跑过去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安慰却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泪水滴落，苏倪溪吓到了，蔺祈将苏倪溪抱起，轻放进车内。

　　“刑警一队蔺祈，我的爱人受到了惊吓，我需要将她带走，出什么事我负责。”蔺祈并不喜欢拿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但是很显然这个方式放到现在是最有用的。

　　对面的警察还想说什么，蔺祈已经开车走了，“兄弟，先别管了，她那里出不了事，来帮忙安抚其他人。”赵昀终于赶来，忙着解围。

　　蔺祈的车直接开到了老蔺的诊所，她刚才就觉得苏倪溪的体温很高，抱着苏倪溪踢开门的一刻，诊所里的病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把人放床上去，快点，愣着干啥。”蔺山从配药间出来，看了眼苏倪溪的情况又返进药房。

　　蔺祈把人抱到二楼的隔间，小时候蔺山的诊所并不挣钱，一家人只能在阁楼上开出两间小房间当作卧室，度过几年春秋。小时候蔺祈发高烧林芸总会给蔺祈擦全身来降温，显然楼下的床铺不适合苏倪溪躺。

　　从柜子里翻出来毛巾，蔺祈跑到楼下接了一盆水，褪去苏倪溪的衣服，盖好被子，毛巾沾湿，蔺祈慢慢的擦拭着苏倪溪的身体，林芸不一会便送上了药。

　　“趁热让她喝了，你爸放了安神的药。”

　　蔺祈尝试拿小勺子喂，却是喂一勺漏半勺，蔺祈只好把人扶起，用被子裹好，自己端起药含了一大口，果然，她爸的药还是这么苦。

　　强忍着苦味，蔺祈将药一口一口堵进了苏倪溪的嘴里，药虽然苦药效却是极好的，一碗药下肚，苏倪溪的脸色明显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