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绝曲》佰辛

4、第四章

　　“赵昀？你来这有事吗？”手机闪光灯照明了对方的脸，苏倪溪松了一口气。

　　“啊我靠，眼睛。”赵昀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我是来找你的，我知道你和蔺祈的事了，找个地方谈谈吧。”

　　“你拿纸擦擦桌子，油多，这地儿我和蔺祈常来，口味不错，老板，老样子，啤酒去瓶换果汁。”赵昀正色，苏倪溪也不好先开口，只能抱着果汁喝。

　　“你俩，我，哎呀。”赵昀没说什么，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我挺支持你们的，也不对，我，就是，你喜欢蔺祈吗？”

　　“喜欢，算一见钟情。”苏倪溪放下果汁。

　　“那就行，额，你别把我当坏人，我算蔺祈的哥，我比她大两岁，杨晟，蔺祈，我都是大学同学，我把他俩都当弟弟妹妹看，算那个娘家人。”赵昀看着苏倪溪正式的样子反而有点慌张，“你很优秀，我看那个优秀律师上好几期都有你，蔺祈和你我挺开心的，老板，再来酒。”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赵昀并没有再说什么，一人灌完了点的所有啤酒，“我和你讲个故事吧。”赵昀突然开口，脸色已经泛红，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清明，“我八岁那年，我妈得了病，人走了，我有个弟弟妹妹，龙凤胎，长得可好看了还懂事，我们家那会穷啊，给我妈下葬完，全家掏不出一百块钱，我爸为了养活我们，就拼命的打工，天天好晚才回家。”赵昀说着，突然哽噎，“然后，我十五那年，他就死了，家里亲戚都说他是让累死了，可是我知道不是，我爸让人捅死的。”

　　“没有报警吗？”苏倪溪听着突然疑问。

　　“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孩的话。”赵昀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就不去学校了，我得供我弟弟妹妹，然后，他们也死了，我走的时候着急，忘了把煤气灶锁起来了，他们被我害死了。可是没人责罚我，大家都在可怜我，也因为这，我又能上学了，我想查清我爸的死，考了警察，然后我就遇到了蔺祈和杨晟。”

　　“看着他俩打闹，我真的觉得老天爷可怜我，把我弟弟妹妹还回来了，然后，杨晟死了，让人一刀子割喉了，蔺祈也重伤，我难受啊，杨晟死前的最后一句，和我说，哥，你救蔺祈。然后，他就走了。”

　　“我和丧家之犬一样，拉着蔺祈退出了刑警队，我怕啊，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了。”赵昀眼眶通红，盯着苏倪溪，“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什么道德绑架你，我就是想说，如果你不喜欢蔺祈了，先和我说，别直接伤害她，你们这条路不好走，她难，我这些也就是一个作为一个兄长的嘱托。”赵昀似乎用尽了力气，趴倒在桌上。

　　“赵昀？醒醒。”苏倪溪没想到赵昀突然醉倒，连忙起身。“闺女，你别管了，赵小子早就和我打过招呼了，你把这些拿着，刚炒的，这小子心里细的了，你别管了，等会他就在我这睡。”高壮的厨师从门外进来，递过一份炒饭。

　　“好吧，谢谢您了。”接过炒饭，苏倪溪道了谢，回头看，赵昀已经被搀扶到里屋了。

　　赵昀这番话苏倪溪倒是也理解，一个童年悲惨的人常常渴望将小时候失去的再长大了弥补回来，很显然，赵昀很爱他的弟弟妹妹，“杨晟？怎么总感觉听过这个名字呢。”一路思考着，回家的路也变得很快。“唉？你怎么在这儿？”

　　“你给我发信息了啊。”蔺祈举起手机，【S：晚上下班来我家吧{心}】。

　　“那上楼吧，楼下蚊子多。”苏倪溪并没有看见过这条短信，显然已经被陆歆删了。

　　“你去海哥大排档了？这炒饭算他那里唯一不油的了。”蔺祈注意到了苏倪溪手里的打包盒。

　　“赵昀来找我了，谈了谈关于咱俩的事。”苏倪溪一手开门不方便，蔺祈接过钥匙开了门。

　　“咱俩什么事？”

　　“他说支持咱俩，希望咱俩好好的。”苏倪溪把炒饭倒入盘子，“对了，蔺祈，杨晟是怎么？”

　　蔺祈帮忙的手一顿，“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蔺祈似乎不想说岔开了话题，“你尝尝这个炒饭，很好吃的。”

　　看出了对方的不愿意，苏倪溪也不多问，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吃着炒饭，“晚上你别走了，住这里吧。”看对方似乎又要走，苏倪溪拉住了蔺祈的衣角。

　　蔺祈本来是要走的，所以她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穿着苏倪溪的睡衣躺在苏倪溪的旁边，可能，这就是美色误人吧，毕竟，苏倪溪真的好看啊，蔺祈睡着前是这么想的。

　　听见身边人均匀的呼吸，苏倪溪反而睡不着了，赵昀的话还是有些让她在意的，蔺祈为什么不愿意说杨晟？蔺祈重伤，又是伤到哪里了？刚刚蔺祈换衣服的时候她隐约看到了对方背部的伤口，血痂已经脱落露出新的嫩肉和背部本来的肤色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苏倪溪本来觉得自己白得了一个单纯的小朋友，可现在看来，小朋友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手指轻轻抹过蔺祈的眉毛，蔺祈的眉尾有一个小小的疤痕，很浅，苏倪溪之前并没有看到，“唔。”蔺祈似乎感觉到了脸上的触感，伸手将始作俑者搂入怀中。

　　“为什么还不睡？明天会困得。”蔺祈并没有睁眼，好像在说梦话。

　　“蔺祈，你当时很疼吧？”苏倪溪手摸向蔺祈背后的伤疤。

　　“疼。”蔺祈是疼的，她又不是小说里刀枪不入修仙的主角，刀锋入体，背后的疼痛，近在咫尺的死亡，蔺祈那时是绝望的，她好像看过了一遍自己的人生，一段碌碌无为的人生。

　　苏倪溪没有回话了，只是手轻柔的抚摸着蔺祈背后有些骇人的伤疤。

　　“杨晟，是我和赵昀的大学同学，我们三个是一个小组的，打打闹闹的，关系也就好了，后来我们一起进了滨江刑警一队。”蔺祈还是没有睁眼，声音慢慢的，“我们三个老在休息的时候去海哥那里吃饭，去周边玩，直到，12月12号那天，雪下的好大，我们在追查一个叫刘二的连环杀人犯，我和杨晟一组……”

　　“蔺祈，还行不？”杨晟从包里翻出一个保温毯，“裹着吧，也不知道赵昀那边怎么样了，滨江几年不下这么大的雪了，冻死了，赶紧抓完回去吃个火锅暖暖。”

　　“可能老天爷都为那些死者冤屈吧。”蔺祈从地上找起来，坐着身上很容易冻僵，“陈东哥呢？还没回来？”

　　“出去找找吧，毕竟不清楚刘二有没有帮手。”

　　冬天的滨江深林显得更加隐秘，白雪覆盖了所有痕迹，蔺祈和杨晟走的深一脚浅一脚，极为消耗体力，“那边有个房子，去看看，这里是二队，我们现在出据点调查，进入一个小二楼，重复，这里是二队……”杨晟汇报完，先一步敲响了木门。

　　“你们找谁啊？”正当杨晟准备破门时，木门慢悠悠的打开，一位老人探出头。

　　“老人家，我们是来这林子探险的，和我们的同伴走散了，我们想问问路。”蔺祈随便找了个理由。

　　“哦，你们先进来吧，都冻得。”老人让开门口。

　　蔺祈和杨晟对视一眼，警惕起来进入了房子，房子内部整整齐齐，房主似乎有强迫症一般，屋内放着电影。

　　“You\'ll all die here。”电影是几年前赵昀拉着他们看过的外国丧尸片。

　　老人似乎去里屋找什么东西，外屋逐渐变得寒冷，蔺祈觉得有些不对劲，拍了拍前面的杨晟，多年的默契早就形成，杨晟慢慢的撤后，“哎呦！”里屋传来响动，老人似乎摔倒了，杨晟撤后的脚步变成了向前，蔺祈也只好跟上。

　　老人手里拿着萝卜，似乎是想给他们熬些热汤，“哎呦，老汉不中用了，想着给你们熬点热水喝，脚一滑给摔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用，啊。”杨晟只觉得脖子一凉，再一摸，指尖尽是血色，“别，别进。”背后的人再一刀砍下，杨晟只觉得手脚似乎被冻结，他要死了，逐渐变黑的视线里，他看到了倒地的蔺祈。

　　蔺祈听到响动是要撤退的，背后却被人猛的一踢，滚下了楼梯，身后的人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紧跟着刺下一刀，蔺祈伸手便碰到了杨晟的血，蔺祈想回头看清对方的脸，却被一脚踩住了头，随即又是一刀，手指逐渐麻木，背后似乎被活生生劈开一样，蔺祈尽力按下腰间的警报，眼前一黑。

　　“怎么这么多年，警察还是不长记性啊。”

　　蔺祈再次醒来，是在医院，老蔺和老林两位老人在旁边睡着，赵昀正坐在床边，胡子拉碴，看到她醒来，一时没发出声音。

　　“醒了，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