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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去何从? 关于一个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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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袋飞舞在荒芜的地里,空旷,苍凉又枯黄。一个破旧的房子在风中簌簌哭泣。两个身影并肩靠在墙上,旁边是高高矗立的信号塔,黑色的线像残破的蛛网,淅淅沥沥的垂落。
两支烟是哀愁,相互缠绕,又各有各的烦恼。它们的主人相互靠着已经有一会儿了,两个人静静地享受着秋天的太阳,是温暖,又是寂寞。
“哥,你说我啥时候能娶上媳妇啊?”他猛嘬一口,吐出烟圈,也说出他心底最大的盼望。
“你别急,快了,等哥找着工作,带着你一块儿干,早晚会有媳妇儿的。”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一定信,但他想给弟弟一个希望,关于未来的希望。他跟他不是亲兄弟,只是他的后爸带的儿子,不过,爸妈都没了,这个家也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哥,不上了,没啥好上的,我看他们去当服务员也一个月两千呢!我也想挣钱。”
“弟,再等等,把这个高三上完,混个毕业证,说出去也好听,别跟哥似的,没上完高中。”
“哥,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出村去打工,你走了之后,我在这儿过得多难熬!自己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睡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哥回来了,就不走了,等着哥明天就去集上找事儿干去。”
“哥,咱家还剩多少钱啊!我想放学了捡饮料瓶子去,听张大爷说,他一个月就捡了一千,也不知道是哪块儿风水宝地,哪来的这么多瓶子,等着明天买俩猪头肉,整瓶小烧酒儿,就这配置,怎么都得给他套出来。”
“张大爷那嘴啊,光吃不吐啊!你得给他多灌点。”
“那你弟是谁啊!没有你弟喝不倒的人,哥,我不是跟你吹,一箱啤酒我都喝过。”
“那可不咋地!我弟多有出息,比他哥能,弟,等会咱俩干一杯子去。”
“哥,你说咋着就咋着。”
“弟啊,你搞没搞对象?该处一个了吧?”
“哥,我不行,大糙汉子一个,哪个女孩看得上我啊!得是我哥,又白净又俊儿,上学那时候多少人给你写情书!”
“弟,往事不堪回首啊!你哥也是糙汉子了。又不白净又不帅了,风吹雨打的,跟个大树皮是的。”
“哥,你永远是最帅的,你小时候游泳救我的时候,我就觉着你这辈子得是个大人物!长得好看,又有文化,体育也好,简直全能。”
“哈哈哈哈……”
“我真地想你,要不是该死的钱,该死的亲戚,你不能,你不能是今天这个样子!”
“值得,这都值得。弟,别说那话,得好好活着。”
太阳朝着地平线远去,只剩下余晖照应大地,一个身影靠着房子哀嚎,遍地的烟头在他身边散落,他拍拍裤子上的土,拎着酒瓶子,一口一口的灌,这瓶子里装得是最便宜的酒,五块钱一斤,喝不死人,但也不会让人清醒,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的头发是一团又一团的鸟窝。村里的人叫他疯子,小孩们叫他傻子,有时,那群不懂事的孩子也拿石头砸他,他的嘴里就叫“哥,哥,哥,”像一个机器鸟一般悦耳又固定。
他小时候妈妈难产去世了,他爸又给他找了个后妈,他后妈的儿子就像亲哥一样,对他特别的好,他小时候也成群结队地追着他哥玩过,后来啊!他爸妈都没了,他哥也辍学打工了,他被托付了给了一个堂叔家里,从自己家搬到了别人家,一开始,他哥还会汇款回来,日子过得也不算难熬。
突然有一天,堂叔家也发财了,哥的汇款也没了,他的日子就不好了,那个时候,他叫拖油瓶,叫倒霉蛋,叫克亲人的天煞孤星。在再也忍受不了的雨夜,他跑了,跑到了自己破败荒芜的家,后来就跟着张叔捡起了破烂,再后来,张叔也没了,他就越发地不正常了,总追着小孩子玩儿。
终于有一天,在堂叔家的豪宅门口,他知道这是哥哥的抚恤金造就的血的房子。他哥哥用命换来的房子,成了他们一家人幸福的天堂。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被欺负,被打压,被他们嘲弄,像个傻子一样。他忍受不了心中燃烧的怒气,抄起棍子就向大门砸去,他的棍子看不清影子,只是无数的怨恨砸出去,却一点也奈何不得这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等他砸累了,虚脱地躺在地上时,他堂叔的一家人都出来骂他来了,村里的人看见这种热闹,从来都不肯错过,他们有人在笑,有人不忍看,有人议论纷纷,有人沉默不语,有小孩子的疑问,有狗的狂吠,那一天,他只记得唾沫星子,像雨一样,由他们高高在上的地方喷泄而来。
那一天,他醒来,终于不再难过,他的哥终于回来,从破败的,黑咕隆咚的地方回来,来到他身边,陪着他,跟他一起看太阳落山,一起抽烟,一起捡别人不要的棒子,一起聊天,一起,一直在一起。
他不害怕,不再害怕,他有哥一起陪着他。从呼啸的北风到和煦的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