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霜竹吟

1、Chapter 1

　　“暮岑？“冉诏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家中的门，却发现房中一片黑暗。
　　他叹了口气，默默换上棉拖鞋，将灯打开。
　　屋子里很安静，似乎是很久没人来的缘故，地板上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也不在乎，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的家常便饭。
　　冉诏脱去身上厚重的大衣，将口袋里的一只纸千纸鹤握在手里，随后径直走进卧室。
　　他打开衣柜大门，拿出一个铁盒子，将千纸鹤放了进去，盒子里已经堆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千纸鹤了。
　　这些都是之前暮岑和他一起折出来的。
　　可现在也只能当作回忆了。
　　冉诏自嘲的笑了笑，不禁想起初遇暮岑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记不清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大二的学生。
　　本不该相遇，可那天冉诏的学长突然有事，可隔壁学校正好找他有事，没办法，只能由冉诏接替。
　　他本来是拒绝的，可架不住学长的热情，最后还是答应了。
　　也就是这次，一眼误终生。
　　冉诏为这次做了很多准备，可就准备进入隔壁那所大学的时候，被一个急匆匆出校门的人撞到了，他一下子往一边倒去，那一刻他承认自己脑子里是懵的。
　　“欸！同学小心！”
　　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这才避免了毁容的风险。
　　“你没事吧？实在很抱歉！”
　　冉诏摆摆手，道：“没事。”
　　“这……”那人欲言又止，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不停的朝大门口望去。
　　冉诏也并未想要继续纠缠下去，道：“我没事，小兄弟，看你挺着急的，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快去吧，别耽搁了。”
　　大概暮岑也有一丝发愣，随即反应过来：“啊？啊！好，好。”
　　冉诏微微一笑，有些俏皮地说：“那么，后会有期啦！”
　　“嗯。”
　　碰巧的是，当冉诏去大会议室准备入坐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他旁边坐着的，正是刚刚撞到他的那个男人。
　　“是……你？”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那男人微微勾起唇角：“嗯，好巧。”
　　等入座后，冉诏总觉得不自在，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左右张望，却对上了一双深棕色的眼眸。
　　冉诏不自在的别过头。
　　“下面有请本校优秀生，来自三年级，法学专业的暮岑！”
　　就见坐在冉诏左边的那人站起身，走上台。
　　“暮岑……”他喃喃道，总感觉有些说不出的神秘感。
　　“砰！砰！砰！”一声声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声音堪比砸门。
　　冉诏赶忙小跑到门口，将门打开。
　　那门外站着的就是那尊很久没回过家的大佛。
　　“/死//哪去了！聋//了啊！听不见敲门声啊！”迎接他的是一声谩骂声和带着一身酒气的暮岑。
　　冉诏低垂着眼眸，看不清脸上有什么表情。
　　暮岑见没人理他，酒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声吼道：“回答我！”
　　“刚才在卧室，没听见。”
　　突然冉诏右肩一沉，一看，是睡得//死//沉的暮岑。
　　哦，原来是酒后胡言。
　　罢了，不和酒鬼计较。
　　他慢吞吞的将背上的人扛进卧室，放到床上，煮了碗醒酒汤，灌了下去。
　　待事情都做完后，自己则是去洗了把热水澡，挨着暮岑睡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一缕阳光透进卧室。
　　冉诏微微眯起眼，慢慢的翻了个身。
　　——
　　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正盯着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你醒啦？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冉诏关切地问。
　　“老婆，我昨晚……喝多了，没发疯吧？有没有伤到你？”语气中有一丝担忧。
　　冉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扑哧笑出声。
　　“傻瓜，怎么会呢，你怎么会伤到我呢。”他慢慢地安慰着身边这条大金毛。
　　暮岑深吸一口气，用自己宽大的身躯将冉诏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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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暮岑柔声问。
　　“好多了，没什么不舒服，放心。”说着，抬头，轻轻的在暮岑嘴唇上点了点。
　　“乖，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别憋着，现在医疗技术发达，没什么是治不好的。”
　　“嗯。”
　　“我给你做早饭，你再躺会儿吧。”暮岑起身，给冉诏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才敢放心离开，眼中全是爱意。
　　啪，卧室门关上，暮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笑不出。
　　他打开手机，“喂？是苏医生吗？抱歉多有打扰，请问我爱人的这个病除了化疗还有什么方法能治疗吗，我怕他疼。”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坚决地说：“没有其他办法。”
　　“真的——”暮岑紧追不舍地问，却被中途打断。
　　“暮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也不得不提醒您，您爱人已经是白血病晚期，不化疗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这医生怎么说话的呢！”暮岑不由得提高音量，但又想到冉诏还在睡觉，还是把气憋了回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您找时间带您爱人来医院做个检查吧，尽快对症下药。”
　　“嗯。”
　　“嘟嘟嘟……”电话被那一头挂断了，发出阵阵忙音。
　　“嘿！这什么医生！”
　　说完随手把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带上粉色围兜，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烧早饭了。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热油滋滋沸腾的声音。
　　“亲爱的，起床啦！起来吃早饭！”
　　暮岑渡步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打开门。
　　放轻脚步，走到床上那只露出半边睡容的小团子的边上，“宝贝？起床啦……太阳要晒屁股了哦！”
　　冉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呜咽一声，“几点了？”
　　大概是还没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软软的，听的暮岑心都要化了。
　　“都九点半啦！”
　　“几……几点？”
　　暮岑不厌其烦地重复：“九点半啦，宝贝。”
　　冉诏立刻从床上起身。
　　这可把暮岑吓了一跳“诶哟！乖祖宗！你可别吓我啊！”
　　冉诏眨了眨眼，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暮岑丝毫没发觉，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唠叨起来。
　　冉诏解释道：“今天十点半学校里有个演讲，所有教师学员都要出席，我怕来不及。”
　　暮岑摸摸他的头，“没事，别急，等会儿我送你去。”
　　“嗯，好。”
　　趁着冉诏洗漱的时候，暮岑将碗筷摆好。
　　“今天早上吃什么？”
　　“粥和牛奶，有还热乎着呢，抓紧吃，一会儿可就凉了。”
　　“嗯。”
　　他们之间没什么可交谈的，但这画面看起来还是有一丝岁月静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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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
　　“嗯，走了，来不及了。”
　　“欸！先别急，这才刚刚九点四十五，来得及。你等等我，我穿好外套送你去，这外边也挺冷的，别着凉。”
　　冉诏想想也是，站在原地，说了句：“我等你。”便掏出手机看了起来。
　　暮岑连忙从衣架上拿下大衣，披上。
　　随即到门口的钩子上取下车钥匙，向冉诏挥挥手，“亲爱的！我好了，快走吧！”
　　“那么快？”冉诏随口说了句，拿上公文包随着暮岑出了门。
　　——
　　“这里？”暮岑看着面前这所熟悉的大学不禁发出疑惑。
　　“嗯，我是这的教授，自然得来参加。”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先去吧，别耽搁了。对了！这里几点结束，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这里要十二点多才结束，学校组织聚餐，下午学校还有事儿我得去帮忙，别等我了。”
　　“哦……好，早点回来。”暮岑有些失落，但还是应下。
　　冉诏看着暮岑这模样，有些好笑，“行了，我没几个小时就回来了，晚上等我回来吃饭。”他柔声道。
　　暮岑高兴的瞪大双眼，“好！”
　　“快回去吧。”冉诏主动的亲吻了暮岑的唇。
　　暮岑加深了这个吻。
　　“干什么呢，这么多人看着。”
　　“好好好，知道你害羞，我先回去了！你快去吧！”暮岑转身回到车内，关上车门，摇下车窗，向冉诏飞了个吻，便驾车离开了。
　　冉诏看着车渐行渐远，转身走进校园。
　　——
　　找到对应的座位，刚坐下，暮岑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LR】：亲爱的，到了吗？
　　【LM】：刚到。
　　【LR】：怎么样？我算的挺准吧！
　　冉诏轻笑一声，似乎已经看见了暮岑在屏幕另一边积极的摇着尾巴，等待他的表扬。
　　【LM】：嗯，算的真准。
　　【LR】：老婆。
　　冉诏神情微变，指尖落在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
　　消息接着发来。
　　【LR】：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LM】：这才刚离开一会儿，你就想了啊？
　　随后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暮岑也回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包。
　　【LM】：好好好，一定早点回来。
　　就在他等待着暮岑回信时，身后传来一声尖酸刻薄的男音，“咦？想必这位就是冉教授吧？久仰久仰。”
　　冉诏抬头看着面前那位中年男人的脸庞，努力在脑海中找寻这个面孔。
　　“这位……？想必就是孙副教授吧？”
　　他们是一个系的，也算是有竞争关系，所以这位孙傅教授每次见到他都会讽刺几句。
　　冉诏也不在乎这个对他没有任何影响的小人物。
　　那人接着道：“冉教授，别来无恙？您身体怎么样？”
　　“一切都好，不劳您操心。”冉诏冷冷回应。
　　“孙副教您也刚来啊？”幸好，有人在这时打断了这气氛。
　　冉诏低下头不再理睬，看着一分钟前暮岑最后发给他的那句话，【LR】：好，我等你回家吃完饭。
　　冉诏熄灭手机屏。
　　他也不太相信，前几年那位稚嫩的少年不知在何时就将这层皮褪去，换上了一副沉着稳重的皮囊。
　　虽然有时暮岑还是会露出少年模样，可那就如昙花一现，一瞬过后，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人小时候告诉他，“嘿！想什么呢！”“冉诏，看见天上那颗最耀眼的星星了吗，等我长大了，我要给你摘那颗星。
　　长大后告诉他，“冉诏，我突然发现你就是那颗最耀眼的星星。”“原来，我早就把那颗星星摘了下来，放在心上了。”“冉诏，我突然不想让你做那颗星星了，我突然发现，原来连耀眼的星星也会暗淡，我不想让你暗淡，不想让你变成一个物体。我想，你应该做自己，我喜欢真实的你。”
　　冉诏也才明白，原来小小少年长大后也会有数不清的烦恼和困惑。
　　原来少年长大后也会有犹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