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吟》银河护卫兔

4、同归

　　星辰之主入世，只因担忧数月相伴的凡间少女受尽委屈。

　　浪荡神君，也有真心相付之时。

　　夏夜，飞舞的流萤见证着一神一人的开始，却无缘瞧见那凄惨的结局。

　　“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黑夜中一袭白衣的神君颔首望着清瘦的少女，柔声问道。

　　“我叫萧月。神君你呢？”

　　“我叫......陈星。”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白衣神君的深邃眸中溢出点点星光，恍若流星降世，神情真诚无比。

　　晚风拂过他光洁的前额，鬓前黑发微动。

　　面前少女眼波流转，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红晕。

　　察觉少女的羞涩，宸星心中欢喜，讲话更带上了几分愉悦：“不瞒萧姑娘，我虽已决定入世，可对这凡间的事实在没什么经验，我若想在这凡间讨个生活，萧姑娘可有什么建议？”

　　萧月闻声思索起来，认真摸了摸下巴，又把身着华美白衣的宸星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似已有主意，当即两手一拍，昂起头说道：“神君既是天上星辰，想必对于衣裳首饰，很有一套。不如就做个商人，开个铺子，卖些好看的衣裳当作营生！”

　　少女总是有古灵精怪的想象，然而却又如此精准实用。宸星点头，嘴角勾起满意的笑：“不错，这个营生确实很适合我，萧姑娘的确是很有主意呢。”

　　被神君夸奖，萧月自然高兴，跟着点头用力“嗯”了一声，随即又说道：“其实是我家在城中也是开衣裳铺子的缘故，才突然想到神君或许也可一试。衣物最重要的，除款式和材质外，便是染色了。只要颜色够吸引人，不愁卖不到好价钱，况且神君这一身白中透银的华服，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若是放到城里，必然能吸引到一批客人。”

　　宸星恍然，对少女也生出几分钦佩之意：“没想到萧姑娘对这衣裳的制作如此熟悉，也很有自己的看法！若说奇特瑰丽的染色，作为天上星辰，我确实有办法做到。”

　　说着便拱起苍白的双手，微微欠身：“多谢萧姑娘了！不过还要有劳萧姑娘为我引路，我这便启程前往城里安顿。”

　　在萧家从不曾有人在意过自己的想法，除了阿琴，谁都可以轻视她，然而在这天上最耀眼的星辰面前，自己的建议竟头一次被认真对待且采纳，萧月眼眶有些发烫。怕被神君瞧见，她当即转身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神君！”

　　眼前的小小背影，在月之光辉下，透出一丝韧性。万年来的放荡，玩世不恭的神君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生命何其有意义，还可以为了某人去做一些事。

　　起初，只当好奇心驱使，然数月过去，陪伴亦如此真实，到如今，或许已是真的陷进去了。

　　宸星淡淡开口：“萧姑娘可不必再唤我神君，叫我名字陈星便可。”

　　“好呀，陈公子。”

　　少女回应的声音，古老，曼妙，悠悠回荡在这如水夏夜。

　　刚至亥时，摩安城里四处灯火通明。

　　见惯了神届空灵毓秀的万年旷达景象，人间的烟火气别有一番滋味。

　　紧凑的楼阁里巷，艳丽的各色灯笼，道上缓步前行的宝马雕车，神君渐渐迷了眼，脚下步伐也慢下来，全然不顾周围由自己引发的一场关注。身形高大，双肩宽阔，可腰身偏偏被那奇异的银色腰带勾勒出妖娆线条。眉眼清秀如画，黑发拂动人心。众人议论纷纷，这是谁家的公子，好生俊俏！

　　身旁少女犹自左顾右盼，生怕被萧府中人撞见，见神君一副气定神闲赏景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拉起他的银白衣袍，加快脚步隐入暗处，惹得街上一众姑娘心中暗搓搓生嫉。

　　灯火阑珊处，萧月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交给宸星，又为他指了指城内客栈方向，二人约好明日就在客栈街角会面，算着时辰不早了，少女匆匆告辞离去。

　　寻着少女墨黑衣袍的身影望去，宸星竟不自觉地移步亮处一棵老树之下。

　　来日方长，未来可期。他想。

　　花吹落，星如雨，树下白衣神君，心绪荡漾，神色明媚，仿若画中人。

　　萧府大门外，一辆小巧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内，萧晗已是坐立难安，瞪着一旁的丫鬟嘴中不停重复：“青梅，你到底记住没，明日一定想法子帮我查到，方才长云街那名男子是什么来头！还有还有！再查清楚他有没有婚配！”名唤青梅的丫鬟始终低着头，连连应是。

　　“他若是尚未婚配，我定要阿娘帮我作媒！”萧晗势在必得的笑意中透出几分妩媚。

　　随着马车停下，青梅掀帘、跳下、伸手，动作极快且熟，稳稳扶助了马车中探出身子的梅粉色身影。

　　旁侧里巷口一道黑衣黑袍闪了进去，身形清瘦，萧晗愣了愣，想到那同样身形的妹妹，正待细看，然黑影早已不见。因心情极佳，便也没再多想，下车径自入了府。

　　摩安客栈，宸星彻夜未眠，神仙本就不需要睡眠，片刻假寐也顶多只是入定调息。

　　说是入世，其实不过隐了神息混入凡间。自己仍乃神届星辰之主，月神钦点的司宇殿副神。不论身处何处，夜夜星空，皆靠一身神息自动变幻。神在，星象便在。

　　此时刻意隐去神息，便是不愿主动动用神力窥探人间万象，为了她，去亲自试一试凡人的生活。
　　闭上双眼，感受黑暗，感受睡眠，脑海中渐渐思绪飘荡。

　　你会在做什么呢？

　　此刻是不是同其他凡胎一样，已经入眠？甚至做个好梦？

　　翌日晨起，宸星早早出了客栈，如昨日萧月交代的一般，四处奔走查看合适的铺面。

　　星辰之主，毕竟掌管星河万年之久，处理这种事倒也得心应手，不到半日，便选定一个位置极佳、价位合适的铺面。与房主说定后宸星又在城内随意逛了逛，待到天边霞光尽显，便信步往客栈走去。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城中各处燃起彩灯。客栈街角，少女今日换了一身鹅黄长衫，素雅清丽，面上因期待容光焕发。

　　待宸星快步走近，轻唤了一声“萧姑娘”。见到来人，少女迫不及待开口：“神......陈公子昨夜睡得可好？今日可寻到满意的铺面？”

　　宸星笑盈盈回道：“放心，我已寻到一处，甚为满意，也已和房主约好，明日便正式定下。”

　　“真是太好了！没想到陈公子办事效率如此高。这下就只剩布匹、染料和裁剪工人的问题了...”少女顿了顿，似是没什么信心，注意到神君认真聆听的神情，便又继续开口：“我想着陈公子第一次到凡间来，应是没有这方面的渠道，所以我擅作主张昨夜在家中清点了一些靠谱的面料商和染料坊。”少女说着便从怀中拿出几张叠得整齐的纸，“这里还有一些城内手艺不错的裁剪工人，都还没有归入哪家铺子，上面列了他们的详细住址。”

　　足足十页纸，每一页都十分详尽，凝结着少女满满的心血。

　　原来，她同样彻夜未眠，为了自己。

　　宸星眼眸微动，轻轻握住少女的手。

　　神之六感迸发，刹那间便看到伏案的少女，点着烛火，一笔一笔落在纸上，一旁嘟着嘴磨墨的丫鬟，想必便是阿琴了。

　　十指苍白修长，宽大的掌心传递出少女从未曾感受过的珍惜与温暖，萧月羞涩地低了低头。耳边突然传来客栈小二揽客的吆喝声，少女终觉不妥，轻轻抽出双手，顿时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个锦袋。

　　“陈公子，开铺子需要大量的本金，想来你做神仙时根本用不到这些身外之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望你收下。”沉甸甸的锦袋被推到宸星手里。

　　宸星摇头：“我听你曾说起过家中情况，我想你在家中过得应该并不宽裕，这一袋银子，必是你长年存下的，给我不合适，你留着。”说着便将锦袋按在少女手里，丝毫不给她商量的余地。

　　“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法子。今日在城里转了转，帮着各家铺子修理了些东西，已凑了不少银子。”神君也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的锦袋，笑眯眯望着少女。

　　少女安心收回自己的袋子，不再多言。

　　二人又聊了半晌，街上人影渐渐稀少，有几家铺子已熄了灯火，夜色愈发浓黑。

　　宸星提议送萧月回府，借着点点星光，步伐极慢，一路上虽在暗处，一神一人的欢声笑语却不曾歇过。

　　夜深人静，少女只得从后院回去，不能被府外巡逻的下人撞见，因此离萧府还有一条街时，萧月便向宸星告辞。

　　望着鹅黄衣衫远去的背影，宸星心满意足地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