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吟》银河护卫兔

2、初识

　　仙雾缭绕的司宇殿，一袭华美白衣步调轻盈地踏入殿内，乌黑长发随意挽起，在身后随仙风拂动，腰间银带闪烁。

　　“宸星神君回来啦。”殿内一老者模样的仙人，见到来人，拂着胸前白须笑盈盈凑了上去。

　　“我可是听说你昨日同月神打赌输了，去那凡间水池里呆了一整夜。可真是稀奇！竟也有宸星君老老实实不围着美人转的一天。”

　　老仙人越说越起劲，宸星倒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懒洋洋回他：“是啊，宇通仙君，昨夜我可真是寂寞坏了！我正要问你，这阵子春神到哪里忙去了？你可知晓？”

　　宇通仙君拂胡须的手顿了顿，想到春之女神近日那亮眼的扮相，当即明白过来，又笑呵呵道：“句芒神君昨儿还说今日要去元极台取一样东西，想来今日应是能在那里见到她。”

　　宸星闻此，抬脚便走，也顾不得身后吆喝着再陪他多说会话的宇通仙君。

　　元极台前。

　　宸星百无聊赖地踱步，时不时四处望望，从司宇殿出来，两个时辰已过，却始终没见到春神句芒的影子，想来今日是和她错过了。

　　正琢磨去哪打发时间，西方云海在不远处聚起，映照出大片的紫色霞光，云海翻腾，拂过西荒的几处雪山之颠。

　　似是想到了什么，神君嘴角一弯，御风离去。

　　立春过后，人间春寒料峭。

　　入夜，林中凉意更甚。

　　湖中央荡起阵阵涟漪，华美白衣沉沉隐了下去。

　　离开元极台后，宸星神君鬼使神差般慢悠悠晃到此处。许是昨夜那少女的声音太过动听，不由得忆起，竟是有些入迷。

　　又想起少女承诺今夜还会前来，宸星生出几分期待，沉在湖底静静聆听。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悦耳的声音便响起了：“小鸟儿，我回来啦，是我呀。我来为你涂药，你快出来吧。你在哪？”

　　如听仙乐耳暂明，大抵就是如此了。

　　小黑鸟从一棵树后面现出身形，拖着受伤的翅膀一蹦一跳来到少女跟前。少女展颜，连声音都变得更清脆了：“不错嘛，看上去精神尚可，快来让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凡胎虽弱，尚怀慈悲之心，湖边少女的一字一句，仿若在吟唱这世间最纯善的歌谣。

　　受伤的羽翼怎会不疼，然而小黑鸟并不挣扎，任由少女一双柔嫩的手轻轻抚摸上药。万物有灵，湖边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都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温柔少女。

　　神君仍旧悬在水中，隔着湖面，望着这模糊的身影更加着了迷。

　　少女为小黑鸟上完药，兀自坐在了草地上，又开口道：“我呀，今日可是费了老大功夫才从家里跑出来，大母总不许我出门，若不是昨日姐姐不愿为大母跑一趟铺子，我兴许就见不到你也救不了你呢。”

　　“你猜我今日是怎么出来的？”小黑鸟歪了歪豆大的脑袋，少女并不期待回应。

　　“怎么出来的？”

　　话一出口，宸星后悔不已，自己竟是没忍住作出回应，赶忙朝岸上探去，想瞧瞧那身影有没有吓跑。

　　然而少女只是转头四处看了看，并未露出惊恐之色。

　　方才那声音分明听得清晰，可四下里并未瞧见其他人影。她微微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说道：“我让我的贴身丫鬟阿琴穿了我的衣服呆在屋里，我嘛，我是钻狗洞出来的，嘿嘿。”

　　神君噗嗤笑出了声，这丫头，出门法子虽说有失体统了些，却不忘找个人佯装自己，倒算个机灵鬼。

　　少女终于分辨出声音是从前方湖水中传出，笑声听上去也并无恶意，继续壮起胆子说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怎的在这湖里呆着？”

　　既是已暴露，也无此刻离开的道理，宸星转念一想，干脆答道：“在下只是于这湖中寄居的无关紧要之人罢了，倒是姑娘你，这月明星稀的夜里，独自在这，不怕吗？”

　　少女仍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她毫不迟疑地回答：“阁下若真的想做坏事，怕是早就动手了，何必听我讲话等到现在？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况且，我还有小黑鸟作伴！”

　　少女说着转头看了看身旁小黑鸟，这次像是期待有所回应，既然湖中住人这么稀奇的事都给自己碰上，兴许小黑鸟也可以说话呢。然而小黑鸟只是兀自歪了歪头。

　　天上逍遥自在的神仙多了去，不问六界事的大有人在，浪荡神君也是其中之一。都说凡胎如蝼蚁，相比神仙，是真正的胆小软弱，然而听闻少女的一番推论，他觉得也不尽然。

　　“姑娘很聪明，也很有胆量。在下的确没有恶意，只是在此调养生息，不曾出湖，更不曾作恶。”神君不知怎的，极想给少女留下个好印象。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方才听姑娘说，这小鸟是你昨日救下的，姑娘真是慈悲心肠，好人定会有好报。”

　　少女莞尔：“我只是不忍看它受苦。并不需要什么回报。爹爹也说过，万物有灵，每个生命都不想被放弃。”

　　听她又谈起自己的爹爹，宸星想到昨夜少女的那一番言辞，颇有触动，便缓缓问道：“听姑娘描述，你的爹爹应当同你一样善良。”

　　这次少女没有马上回应，许是被戳到痛处，宸星也意识到不妥，闭口不再追问。

　　刚过满月，今晚的月亮仍旧浑圆且亮，静默着将朦胧月光洒在林中，湖中央也倒映出银辉的光波。

　　一神一人一鸟，片刻的沉默。

　　少女望着湖中月影，若有所思，猛然像是想到什么，双眸微亮，率先打破沉默：“小女有个大胆的猜测，想向阁下求证，不知这样是否冒犯？”

　　宸星清秀的眉目挑了挑，来了兴趣：“但说无妨。”

　　“阁下既不是凶恶之辈，给人的感觉又像这水中月一般柔和神秘，或许...”少女欲言又止，终是壮起胆子问道：“或许阁下真是这天上的月亮，在这湖中休养？”

　　来自少女的想象，绮丽而梦幻，却离真相如此接近，这次换宸星莞尔：“姑娘说的八九不离十，在下确从天上来，只不过不是那孤高的月亮罢了。”

　　少女眸中闪烁：“真的？你是天上的神吗？”

　　神君越觉有趣，干脆支起修长的双臂枕在脑后，悠然道：“我呀，说来也没比这只鸟好到哪里。我本是天上的一颗星，因犯下一些错，被罚到这里来日夜反思己过。”

　　浪荡神君渴求得到美人的怜爱，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果然，天真的少女激动不已，那悦耳的声音更添几分明亮：“原来你是天上的星星！那你一定是神仙咯？没想到我竟然能在这里碰到神仙，快给我讲讲，你们天上是什么样的？你因何错被罚？”

　　悦耳的妙音，似乎察觉自己有些失态，随即恭敬地补充道：“不过神君不必勉强，你不说也可以的。我就是随口一问。”终日生活在一方宅院内，太渴望外面的大千世界。可被请求谈起自己的伤心事，任谁都不会愉快吧，少女有些不知所措。

　　宸星听出少女的窘迫，不想扫了她的兴，开口道：“天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比地上空旷了些。”神君捋了捋脑后的发带，朱唇勾起一抹坏笑：“要说我犯的错，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不小心打翻了月神的酒杯而已。那小心眼的月神，记仇的很。”

　　在这凡间也不忘给月神抹黑，算是小小地出了口气，浪荡神君也不过这般少年心性。

　　少女婉转的笑声响起，铃铛般清脆动听：“竟是这样！那确实是委屈神君你了。原来天上的神仙也这般有个性。”

　　宸星沉醉在这妙音里，也跟着轻笑起来。

　　这温声细语的你一言我一语，引得林中鸟兽驻足，花草侧耳，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人一神聊得仍不尽兴。

　　夜色更深，再不回去，阿琴该撑不住了，少女终是恋恋不舍地起身，向湖中神君告辞，并安抚了几句小黑鸟。

　　走出几步之远，少女又回头望向湖水，柔声说道：“神君...你好好休养，我明日还会再来。”

　　湖中央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宸星神君“嗯”了一声。

　　少女这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