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秋风凉》暮夕凉

3、讨厌你 三日转

　　三日转眼过去。
　　去往午门的马车上，我和阿娘紧紧依偎在一起。
　　勒着我手腕的铐子很重，好似能拉我下地狱。
　　阿爹他们是先出发的，此刻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我拨弄着马车上的烂菜叶，准备着结束自己仅过去八年的人生。
　　“——嘭！”
　　我的头重重地装在铁杆上，疼的直抽气。
　　马车停下，到午门了。
　　阿娘紧紧握住我的手，眼里全是复杂的情绪——不舍，仇恨，还有绝望。
　　阿娘很漂亮，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如果能再多看看她就好了。
　　我和阿娘在不耐烦的驱赶声下一步一步挪动着。
　　那可恶的刽子手狠厉地盯着我们。
　　忽然间，眼前一黑。
　　有人捂住了我的口鼻！
　　那人力气极大，我被一直拖到了人群外。我挣扎着，他却丝毫不放松手上的力道。
　　可恶的贼人却偏偏不捂我的眼睛。我看着被架在刑台上的阿娘还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我。
　　手起刀落，我闭上眼睛不敢看。
　　我瞪大了眼睛，全然忘了还不能呼吸的事。
　　我眼看着阿娘最后一眼，心也跟着落在了无底洞。
　　温热的眼泪顺着我的脸滑下，像是阿娘抚过我的脸颊。
　　可恶的无耻的人，他好像非要我看到这一幕才肯罢休。当行刑彻底结束时，我才被拖走。
　　我被迷晕，再醒来时是一个陌生的宫殿。
　　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粘在脸上极不舒服。
　　此时走进来一个小太监，看衣着像是皇宫里的人，因为我五岁时随阿爹来过这里。
　　皇宫里的人都是皇帝的人，也都是我厌恶的对象。
　　他大概是大了我六七岁的年纪，一看他满脸微笑我就心生厌烦，所以面对他我也毫不客气。
　　“小公子醒了先喝点水吧，等会儿要去龙宸宫见陛下呢。”他把水端到我面前。
　　我抬手把水打翻了，直勾勾地瞪着他。
　　“我不想喝。”
　　见我如此，他清秀的脸上微笑仍在：“小公子不喝便不喝。奴才名叫应福，以后都由奴才来服侍小公子。”
　　虽然极不情愿，我还是跟着应福去了龙宸殿。
　　我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午门，现在就到了皇宫。
　　我只想随阿娘阿爹去黄泉路。
　　自己活在世上也太孤独了。
　　龙宸殿。
　　应福将我带到后，便知礼地退下了。
　　按理说见了天子应行礼，但我不想给狗皇帝行礼。
　　殿内无比安静，只能听见我的心跳。一道灼灼目光射向我，烫的我浑身不舒服。
　　“过来。”他说。
　　该识趣时就要识趣。我大方走到他跟前。
　　“脸抬起来我看看。”
　　是命令的语气。
　　我乖乖抬起头，敛了怨恨的神色。
　　他还是那天牢里的俊美模样，但因我对他的好感全无，所以也不觉得有多美了。
　　真丑。
　　他用手扣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正视他。
　　他凤眼微眯着放肆地打量我。
　　“付氏第七子，付七？”
　　我答到：“回陛下，正是。”
　　被他这样掐着下巴与他对视，我有些不适，双腿不自觉有些颤抖。
　　他捕捉到我的小动作，带上了笑意：“怕朕？”
　　我有些心虚：“回陛下，不怕。”
　　他收敛笑意，正色看我：“朕最厌烦说谎之人。”
　　我有些想跪：“陛下赎罪。我…奴见陛下龙章凤姿，不禁有些被震慑到。”
　　差点忘了我是罪臣之后，应注意尊卑。
　　他终于松开了手，我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有了红印。
　　“你讨厌朕吗？”他问我。
　　何止是讨厌，我恨死你了。
　　又想到他刚才警告我的话，我实话实说：
　　“回陛下，讨厌。”
　　他好像真的被我的回答所取悦到，眉头有所舒展，兀自笑了一会儿。
　　“讨厌就忍着。”
　　有问了我一些有的没的问题，他终于舍得放我走了。
　　他说让我暂时住在兰湘院，让应福照顾我起居。
　　而我的学业和培养，他却要亲自监督。
　　我心里骂了他很久：灭了付府还要当我爹，怎会有这样可恶之人。
　　我好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