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家宝竟是后悔药》何夕夕

6、分手大战

　　“去北铭大道龙胜路6号。”
　　季烨报了个地址，在好友周晟的搀扶下坐进了车。

　　他的腿其实没大碍，轻微骨折，为了勾纪梦茹回心转意才夸大的。
　　这会儿勾不勾的已经没意义了，上回被查出来他和米姗的关系，已经惹得纪家不快，只不过全程和他无关，又赶上刚好被甩，就没跟他计较。
　　这回事情闹大了，就算他再不知情、再无辜、再和米姗撇清关系，只要纪梦茹有个三长两短，纪家的怒火绝对能烧到他身上，到时候，才是真的要完。

　　唉，米姗米姗，这个疯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回国后那么多年都不见她露面，他还以为总算摆脱了，没想到一下子给他杀了一记回马枪。
　　现在一击不成，被纪家收拾成那样，居然还有能力反扑，使些欺软怕硬的阴刀，就逮着纪梦茹欺负。

　　啊，梦茹梦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同样的事情，决不能再发生第二回了。

　　季烨在内心祈祷，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的那桩乱子。
　　那年他刚上初中，还是个毛头小子，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个同班的女孩子，折腾了个把月终于把人家追到手。
　　结果没交往几天，人家就提交了转学申请，还在不久后上吊自杀了。

　　当时他年纪小，没有对死亡的概念，就觉得害怕，没敢多追究。
　　后来是过了半年多，一次家族间的聚会上，偶然听米姗说漏嘴，而且有可能是故意的，因为他还记得米姗提起这件事时眼中的狂热，说那个女孩的死就是她造成的。
　　是她约了那个女孩子，是她找人用尽方法折磨侮辱了那个女孩子，米姗还放言，如果发现他再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她依然会那样做。

　　理由很简单，米姗觉得他是她的。
　　他们两家向来交好，长辈以开玩笑的口吻提到过联姻的意思，结果她就当真了，单方面地当真了。

　　米姗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处罚，米家用钱替她摆平了这件事，和女孩子的家庭达到了和解。
　　他却再也受不了了，在家人的支持下去了国外念书，一直念到米姗在国内嫁了人才敢回来。

　　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米姗居然还在咬着他不放……

　　“到了。”
　　随着周晟的话音落下，季烨的思绪也被拉回现实。

　　龙胜路6号，坐落在其上的，是一家废弃许久的印刷厂。
　　当年米姗就是在这里一个地下仓库囚禁的那个女孩子，这块地早年错过了出售的时机，算是烂在了米家手上。
　　不过也得亏烂了，没被纪家端掉，现在还能留个落脚地，季烨有理由相信米姗在这里，如果不在的话，他也想不到别的了。

　　几个人踏着夜色径直去了地下仓库，去的时候没敢抱太大希望，却刚一靠近就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
　　大概是长时间的呼救把嗓子喊哑了，声音听上去有些怪，细听又听不太出来。
　　他们到底留了几分心眼，没有急着把自己暴露，直到确定了四下无埋伏，才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仓库的门。

　　一个瘦削的背影蜷缩在仓库的角落，闻声扭过头时一张脸已经完全哭花了，被泪水沾湿的发丝散乱地盖在脸上，只依稀还能辨清是纪梦茹的模样。

　　“梦茹！”
　　季烨心一痛，立刻抛开拐杖一瘸一拐地奔了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后怕和喜悦。

　　然而这种情感冒头不过半秒，就被另一种从心底里翻腾起来的厌恶和痛恨给淹没了。
　　他的身体自动发起了警告机制，后背竖起了一圈的寒毛，双手控制不住地就把抱在怀里的人给重重推开了。

　　这变化来得突然，身后周晟等一干好友都揣上一脸莫名。
　　季烨却顾不上回答好友的疑问，自顾自地又往后退开几米远。
　　他的拐杖不在身边，一时站不起来，可即便要狼狈地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摩擦攀爬，他也全然顾不上了。

　　“你不是梦茹，你不是她！”季烨激动地高声控诉。
　　“阿烨，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那张脸不是纪梦茹是谁？”旁人不解

　　季烨说不上来，他现在只想离开，拼了命地用手掌撑地企图站起身。
　　好友们觉得奇怪，却还是打算上前搭把手，只是他们慢了一步，让缩在墙角的女人先行抱住了季烨那条还能活动的腿。

　　这一下，就算女人不开口说话，好友们也不得不相信季烨没有因为受刺激而犯糊涂了。
　　纪梦茹不会做出抱人大腿这种不体面的事，就算是事出有因就算是身陷囹圄，他们也想象不出来。

　　于是，好友们在短暂的怔愣过后，重新统一起战线。
　　七手八脚地扒开季烨被束缚的那条腿，留一个负责充当拐杖搀扶，另两个控制住女人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弄开，露出完整的五官。

　　这么一来，女人就从‘纪梦茹的脸’过渡成了‘与纪梦茹有几分相像的脸’，五官大差不差，但拼在那张脸上，总能感觉不够协调。
　　区分最大的还要算眼神，剥除掉那点强装的楚楚可怜，那眼睛里的痴迷狂热根本遮掩不住。

　　是米姗！
　　这个疯女人，竟然把自己整成了纪梦茹的模样。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真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还是觉得季烨得不到纪梦茹，就会退而求其次来娶她？

　　真是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说，你把梦茹弄到哪里去了？！”
　　季烨终于从巨大的荒谬中缓过劲来，想起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被左右制住的米姗咧开嘴角笑，大概是手术留下的后遗症，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毛病，一笑起来两边唇线明明是往上提的，看起来却像是在往下耷拉，笑容惨淡得像个被扯烂的破布娃娃，说不出个瘆人。

　　按住她两边肩膀的人被这一笑抖没了力气，那么一瞬的空档就叫米姗挣脱束缚往前扑了一大步。
　　虽然最后还是扑空了，但她貌似不很在意的样子，转而咯咯咯地笑起来，指着自己说道，“梦茹？我就是啊。阿烨，你不是要向我求婚吗？我答应你，你开不开心？……哈哈，我好开心。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你，终于要实现了，哈哈……”

　　“你别发疯，告诉我纪梦茹在哪里，这事很重要，它关系到我的家族。”
　　“家族，家族……啊，原来你不爱她，你爱的是她的家族，怪不得怪不得……那我告诉你了，你会回来我身边吗？”

　　季烨皱紧了眉，到底没再说出反驳的话来刺激她，点头道，“我会的。”
　　我会回来亲自把你送回精神病院的。

　　“纪梦茹她在，她在……”
　　米姗做出思考的模样，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时，她突然又像人格转换一样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你以为我会傻傻地告诉你吗？你的家族还在，可我的家族没了！我为了你，把我的一切都搞没了，你却还想骗我！”

　　“我不会说的，我绝对不说，我要她死！……哈哈，说不定她已经死了，她死了，纪梦茹死了，天呐，我好开心……”

　　纪梦茹真的死了吗？
　　只能说目前还没有，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这取决于绑架她的那两个人讨论下来的结果。

　　她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地下室，准确来说更像是地窖，四周没有门，只有高高的天花板上有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闸门。
　　倒是有扇很小的玻璃窗，但是太高了，墙面目测没有任何的着力点，靠她一个是绝爬不上去的。

　　纪梦茹摸着墙根坐起来把背往后靠，这样有着落的姿势能让她心安点，虽然用处不大。
　　她后腰很疼，依然像被什么东西别住的感觉，但最疼的还是脑袋，尤其是后脑勺，手一摸，那上面的血都凝住了，蹭了一手带血的皮屑。

　　纪梦茹很想思考些什么，比如她为什么会被绑架，这里是哪里，她该怎么逃出去，有没有人来救她。
　　但她的头实在很疼，加上头顶时不时传来叫喊吵闹的声音，她很难集中注意力。

　　缓和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听清一些词句，那两个人居然在用菜市场买卖的口气讨论要不要尽快杀了她。
　　一个认为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买主的要求就是囚禁折磨几天杀掉，他们拿了钱照做就是了，不需要节外生枝。
　　另一个却坚持只要结果正确，过程曲折点不要紧，他建议先绑架，等要到赎金后再撕票，两个单子一起做，一百万转眼就能加个零，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于是气呼呼地各自走到一边冷静。
　　其中一个就打开闸门，抛下绳梯，从上面跳了进来。

　　“哟呵，醒了。”
　　这人一边走，一边不加掩饰地伸手摸到腰间去解他的皮带。
　　也对，囚禁加折磨才是他的工作，光囚禁可就是失职了。

　　纪梦茹这会儿已经站起身，只是依旧贴着墙根，一只手背到身后。
　　她的脸上有两道泪痕，明显哭过，但是这会儿一双眼睛凶狠地瞪着，宁死不屈的模样。

　　男人见她出人意料的刚，更加来了兴趣，只是没把纪梦茹那点防备放在眼里。
　　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能有多大能耐？吃足了苦头，还不就是任他搓扁揉圆的份儿。

　　纪梦茹趁的就是他那股盲目自信，在男人靠近的档口一簪子戳进了男人的后脖颈。
　　簪子是剧组里的道具，她匆匆离组，妆发都没卸干净，漏了这一根随手揣进了口袋，绑架她的人抽走了她的手机，却没想起来搜她的身。
　　刚才两人在楼上争吵，她盘算着实在逃不过，怎么也得奋起反抗一波，就把那根簪子在墙砖上磨了又磨。

　　不过道具就是道具，不够牢靠不够锋利，纪梦茹拼尽全力，也没能戳进去多深，反被一掌拍了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
　　男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发狠看向她的目光几乎能把人烧穿，纪梦茹再次忍痛爬起，紧张地攥紧了手里歪折的簪子。

　　这回恐怕是真完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