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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别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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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似乎更加重了些。
路盛站在清晨寒冷的薄风中,挺拔的身形贴近墙根,目光定定地望向前方不远处。
他微垂的眼睫上已经凝了一排水珠,摇摇欲坠却又始终同主人一样岿然未动。
直到那个黑衣黑裤的影子从楼道口跨出来,他才突地一眨眼,坠在眼睫上的水珠被抖落,视线陡然清明起来。
他有如一道浓重雾气遮掩下的暗影,脚步迅捷且无声地摸了上去。
那人是个身形单薄的,步子跨得不大,身姿却极轻盈,两人间虽一再接近,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终于,被跟踪的人敏锐地觉察到了被跟踪的事实。
他脚下一拐,就又钻进了某条楼道。
路盛见状,索性大踏步追了上去。
脚步声、喘息声,自楼道里蜿蜒而上。
那人拼尽全力,赶在被抓住之前,冲到了楼顶。
他这才抽空瞄了眼身后,然后,从楼顶高空一跃而下。
腾空的双脚忽地一重,定睛望下去,竟是被追兵拽住了两边脚踝。
而此时,他们俩都已经处于完全腾空的状态,只要他铆足了劲一脚踹下去,拽不住他脚踝的人就会从这千米高空摔下。
摔下去是会死.人的,他不怕吗?
他没有怜悯,亦没有犹豫,一只脚积聚起力量,朝脚下人的面门狠劲碾了上去。
路盛避无可避,硬生生用侧脸挨下了这一脚,手下却没放,还因为疼痛的刺激抓得更用力了。
他力气极大,单比手劲的话,对方就算吃下一颗大力丸也未必掰得过他,故而一把就抓裂了对方的脚骨。
趁对方痛极,反过来将人往下猛拽,又一路攀爬上去,扯了对方系于脖间的一根细麻绳,使力往外一拽。
那麻绳上缠了一小块玉石,透出淡淡的荧绿光芒,一松手就会自顾自地往高空飞去。
他一手拽着痛昏过去人的衣领,一手没办法把麻绳圈到自己脖子上,于是甩了几圈在手腕上系紧,先找了个楼顶飞下去把累赘扔了,再估摸着适合的路线飞回了总部。
路盛径直去了总部的地下七层。
这里有一间超大的收纳室,用来存放监管局这么多年来搜集到的宝贝。
其中正中心的圆台上有编号一到十的透明柜,依次摆放着□□、隐身雨衣、方家追回的许愿手册、齐家的藕粉、他的百宝盒,以及纪梦茹的时光手表。
他把刚得来的飞行石锁进空的展柜,就只剩下三个空柜了。
其实局里还得了从敌对组织搜刮来的潜水泡泡糖、大力丸和迷.情药水。
但江家老祖说那三样属于可复制的低级宝贝,就是可以用他的百宝盒复制的宝贝,上不得台面。
剩下三个柜子的空缺,应该给到这几年销声匿迹的长生石,被路老三把持的万能地图,以及不知现在何方的预言球。
江家老祖说,只有补全了展柜上的十样宝贝,并确保每样宝贝都有其对应的血脉联系家族或者血脉继承人,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因为不可抗力导致的社会动荡、人间黑暗。
至于为什么,怎么个原理?
人家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反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家老祖就从类似监管局顾问的角色,晋升成为说话分量很重的直接领导人了。
而且总是江家老祖江家老祖的,他都记不得上次见江澎,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路盛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也不太关心。
他这几年脑子里除了塞得下工作、任务,就只剩下一个她了。
自从那次纪梦茹在总部的会议室动用能力伤到吐血,人就被她哥用强硬手段送到了国外治病疗养。
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谁都不允许打听,谁都不由得靠近,包括他,或者更确切地说,尤其是他。
是的,纪家大哥纪锦霆知晓了他们俩的恋情,立刻就暴跳如雷了。
甚至,对方情绪失控地暴揍过他几次,他可以还手的,但是他没有。
因为,人家不满的那些、担忧的那些,都确实存在,他配不上她,至少当时是那样。
那会儿他从身到心都不够成熟,自以为早早地实现了目标,其实当中的大部分都不是靠他亲手得到的。
他站在那个位置,得了许多人的宽容和帮助,所以才能顺顺利利地踏上一个又一个台阶。
可现在,他不一样了。
不单工作上游刃有余,连脾气都变好了。
就算有时候内心因为压抑着思念和担忧,如滚烫熔岩似的时不时要爆发一次,但也只是默默忍受,用赤果的内脏生生挨着煎熬。
再不济,也是在寂静无人的时刻,扪心问上自己一句——
五年了,她为何还不归?!
临离开前,扫了眼展柜上安放时光手表的那一个。
这是他这几年养成的习惯,通过时光手表的状态,来推断手表主人的身体状况。
五年来手表都完好无损,因为保养得当光泽依旧如新,说明主人至少还都好好地活着。
扫过寻常的一眼,便抬腿离开。
皮靴踩在光滑可鉴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平缓的踢踏声。
短短几步后,却又突兀地顿住了,似有所感地回头,那安放时光手表的展柜,竟已是空空如也!
路盛保持着僵硬回头的动作盯着展柜盯了足足几十秒,确定他没看错,确定手表是真的消失,他一边利落地掏出手机,一边快步往外走。
手表消失只对应两种可能,要么受到主人召唤,要么就是主人突然离世。
极端的一正一反,一天一地。
他首先拨打了关机五年的号码,依旧是听腻了的冰冷的提示音。
再尝试拨打他认为能比他先一步了解情况的人,一个个的都是无人接听。
他只好承认现在是有点早,还不到一个城市苏醒的时刻,于是耐着性子先驱车回了纪梦茹的公寓。
纪梦茹离开后的五年,这里几乎成了他的家。
他平常留给自己休息的时间不多,仅有的那点时间他希望能睡得舒服。
也只有在这个有她味道的地方,他才能好好地入一回梦。
他轰轰烈烈地推开公寓大门,一个一个房间地去开灯,除了空的,还是空的。
他一时抓不住别的,只好再度打起电话,反反复复不知拨到第几遍,突然就通了。
不光拨通,他隐隐约约的,还听到了铃声。
在门外,很细微,很遥远,但确实有在一点点靠近。
路盛捏着手机,冲到了公寓门外。
他动作很急,失了章法,整个人横冲直撞的。
真的看到有个人披着一头微卷及腰的长发,拖着行李箱从远处的走廊走过来,他又莫名静下来了。
他看见她,穿了一件薰衣草紫的短款毛衣,毛衣的袖口很长,衣摆却很短,而且不收口,就那么松松垮垮地吊着,站直的时候能露出一段白皙的腰线出来。
下身搭配的则是一条高腰束腰的淡紫色碎花长裙,还好,还算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淡雅。
他看见她,一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一手试图从单肩包里把铃铃作响的手机掏出来,掏了一会儿似乎不太顺利,于是松开行李箱两手去拿才总算接起了电话。
“喂~”
“喂~”
两道声音同时传进他耳朵。
一道来自走廊的那一头,一道来自手机的那一头。
路盛把手机贴上耳朵,却没张得开口,只一味拿眼睛盯着。
好一会儿,走廊那头的人才总算注意到,挂断电话,朝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她,是笑着的吗?
嗯,是的,那就好。
心里那样庆幸着,表情却完全跟不上。
路盛的外表和内心似乎分裂成了两半,一半火热到不行,一半又麻木到不行。
以至于纪梦茹走至近前,见了他,连笑容都淡了。
只压着嗓子轻声道,“盛,我回来了~”
路盛低垂了眼眸,默默拉过纪梦茹的行李箱拉杆,又侧过身子把人让进屋内,只在最后擦肩而过的瞬间,几不可闻地“嗯”出一声。
其实他伸手想拉的不是行李箱拉杆,而是拖着行李箱的人,他想去拥抱,用最大的力气拥抱,狠狠将人勒进自己怀里。
但是不行,至少不能是现在。
现在的话,她一定会被自己勒死在怀里。
后来进了屋,被纪梦茹看见处处都留存着他生活气息的房间,纪梦茹回过头来看他,嘴角挂起笑容的意味,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
路盛就那样平静无畏地和她对视,他厚着脸皮搬进来,已经是得到纪家大哥默许的了,尽管他为此也挨过几顿重捶。
纪梦茹见他目光灼灼,却硬撑着不肯开口,于是好脾气地笑笑,主动张开双臂,“说真的,这么久没见,你不打算抱我下吗?”
路盛心头一热,却条件反射性地向后一退,他摇摇头,把声音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你这几年,都在哪,做了什么?”
“你知道的,治病,疗养。”
“疗养院不能带手机?”
这话问起来,其实还是心虚的。
因为想起上一个五年,他也被纪梦茹抱怨过不怎么主动联系。
但他当时是有理由的,生活中有太多不确定了,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任务过程中活下来,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以及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目标,不确定也不敢确定她对自己的心意,等等。
那纪梦茹呢?
她也有什么不确定的东西吗?
“盛,盛,”纪梦茹低声唤着,张开的手臂固执地没收,“你过来抱抱我,我再慢慢告诉你,好吗?”
路盛默默攥紧拳头再松开,口中同时呼出一口长气,感觉到心中的沸腾翻涌有稍许缓和,这才放任自己冲上去,牢牢抱住。
让骨头都发疼的思念还残存着,即使有刻意保留力道,却已经勒到她无法呼吸,在他怀里高高后仰起头。
他只好强迫自己松开一点,再松开一点,但是绝不会放开,绝不会再放开。
“我去了另一个世界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