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2》不知愁滋味

2、二 从此，

　　从此，我们就熟起来了。我会每天晚上问他要作业答案，不一样的就一起讨论。我学习不差，但是理科总比文科差些，往往要靠江浔给我讲。
　　“谢谢班长。”我还是相当嘴甜的。
　　“没事。”
　　他学习不错，但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好学生。只要晚自习没有老师，他一般都会带着蓝牙耳机度过。
　　“怎么这么难啊……”我头疼的抱怨。
　　“别急，慢慢来。”
　　我问他在听什么，他就摘下一只耳机递给我。
　　“学的我头发一把把的掉，再这么下去迟早得秃。”
　　“不会。你很可爱。”
　　戴着耳机，耳机里有悠扬的钢琴曲，这句话落在我耳中，模糊又清晰。
　　我承认，当时我一把子心动住了。那都不能是咚咚的了，那得是哐哐的。

　　体育课我坐在篮球场边，名义上是陪林隅含看她男朋友于酩打球，其实视线小心的黏在江浔身上。
　　少年太耀眼了，墨色的发丝飞扬着，干净的眼眸里有笑意，有山海。
　　林隅含飞扑着过去拥抱替换下场的于酩，把我丢在了篮球场边。
　　我晃晃有点晕的头，蹲下系了个鞋带，就听有破风声传来，我仰头一看，一个足球被人一脚开大旋转着飞出足球场，冲着站在篮球场边上的我飞来。
　　我闭眼都来不及了。
　　但是那球被人挡下了又被人一脚踹回了足球场，喊话的声音显然不太愉悦：“不会踢下场，门都踢不进去砸蘑菇挺准。”
　　我有点懵。嗯？蘑菇？什么蘑菇。
　　我被紧张跑来的林隅含一把抱住：“凝凝，你没事吧！吓坏了肯定，他们怎么回事啊……”
　　我不回话，定定的看着江浔。
　　江浔微微弯腰，撑着膝盖，身上热气腾腾的：“蘑菇，下次去看台坐着，太危险了。”
　　我磨磨后槽牙，原来蘑菇是说的我。
　　我一直留着到下巴的短发，头发蓬松，在影子里看确实像蘑菇。
　　“谢谢班长。”
　　感激是真心的，雀跃是隐秘的。

　　运动会一向是城南高中很注重的活动，学校要求每个项目每个班级里必须出两名及以上的同学。
　　我们可亲可爱的体育委员林隅含想跑最长的一千五百米试试，但她觉得一个人太孤独，于是暗戳戳的问我考不考虑。
　　我这个人从小没有一丁点体育运动细胞，跑八百都要死要活的，何况是一千五呢。
　　但是那天被另外几个小姐妹又开玩笑又撺掇的，我就热血上头了。青春嘛。无热血不少年呢还。
　　然后就一往无前的跟着林隅含去了。
　　运动会的前一天，吃完饭回到教室，还没上晚自习，我兴奋的跟江浔说我报名了一千五，江浔很明显的震惊了一下。
　　“要为我加油鼓劲喔。”我一撩头发，故意掐着嗓子开玩笑。
　　但江浔勾勾唇角笑了，显得有点温柔。
　　他说：“好。”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的答应，腾的一声就脸红了，狼狈的回身趴在林隅含桌子上，用只有林隅含能听到的音量艰难的呻吟：“他太会了……”
　　林隅含笑的几乎要从椅子上翻过去，她附在我耳边说：“被人反撩了吧小蘑菇。”

　　但是这个玩意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多了。
　　我在此不想回忆那黑暗的几分钟，我最后一圈跑的眼泪都下来了，累的甚至哭不出抽泣声。
　　好的我承认我确实太爱哭了，难过了哭受伤了哭累了哭苦了哭，但是我哭不代表我消极，我哭完一擦眼泪就又是向阳小蘑菇一朵。
　　但是泪眼朦胧的我看不清跑道，却看清了有人在终点等着，目光直直的盯着我。
　　没有这么多心有灵犀心电感应，我脑子累的无法思考，我就是赌了一把，我觉得是江浔。
　　在朋友们的欢呼和鼓励中，我冲刺过去，一过线就立刻支撑不住的倒下去了。
　　不是装晕啊，也实在没精力找江浔在哪儿了，直接就腿软往下跪了。
　　没完全跪下，就被人捞着腰环住了。
　　是江浔，我闻见他身上的海盐薄荷味了。
　　他足足有一米八五，比我高出二十五厘米，我几乎是一头撞进他怀里。
　　我听见班主任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嘴里还喊着：“来来来，来个男生扶一下……”，然后在看到江浔的时候卡壳了，“……呃，不用了。”
　　我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等班主任走了以后又憋不住哭腔：“班长，你可以扶我去医务室吗？”
　　“怎么了？不舒服？医务室没人，医生在检录处。”
　　我摇头：“……我想打电话。”
　　他神情微妙的看看我：“你还能走路吗小蘑菇？”
　　我气得要死，这男的怎么这么多话，我真的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我抽噎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浔背起来了。
　　很绅士，手环着我的腿窝，规规矩矩，没往不该摸的地方去，他嘱咐我：“趴好。”
　　我趴他背上掉眼泪，哭湿了他的衣服，他也没出声。
　　医务室果然没人，被他放在医务室的床上以后，我拽过医务室的电话，给妈妈打电话过去听见妈妈在电话那头温柔的喂了一声，我瞬间就哭出声了：“哇妈妈！！！”
　　“哎呀宝宝，怎么回事？”
　　“妈妈我可太厉害了，我一千五跑下来了……”
　　“哇这不是很棒嘛怎么还哭鼻子了呢？”
　　“太累了！我累哭了！”
　　我一边哭一边吐槽，还不忘讨要夸奖。
　　打完电话以后刚缓解了一下情绪，就听到广播公布了女子一千五成绩，林隅含第一，我第四。
　　前三名都有奖牌，然后我第四。
　　“跑了半天连个牌都没有——”
　　“能跑下来就很厉害了，不该没有奖励。”他在我面前蹲下来看我。
　　他想了想说：“待会我的一百米，二百米和接力，赢了奖牌都给你。”
　　“我替学校给你发奖励。”他笑的好温柔，“好吗？”
　　我不哭了，眼睛都亮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家伙体育是不错，我蹲在阴凉地里看他跑一百，他跑完捏着瓶矿泉水过来，把号码牌递过来并通知我：
　　“去颁奖处领奖。”
　　我跳起来欢呼：“什么颜色！”
　　他灌下一大口水，弯起眼睛笑：“金的。”
　　颁奖处的礼仪小姐是王昭愫，她看到我来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
　　“辛苦啦昭愫！我来帮江浔领他的一百米金牌。”我心情好，笑的也灿烂，把攥在手里的江浔的号码牌给她看了看。
　　她反应过来，笑的好温柔好婉约，差点晃了我的眼：“他跑完一定是累了，还要劳烦你帮他拿。”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越听越觉得她和江浔很亲近。
　　我眯眯眼，想起来有关王昭愫喜欢江浔的传言和校园论坛上磕他们cp的人，我笑的更灿烂了：
　　“啊，要不是他答应把奖牌给我，我也不会帮他拿呀～”
　　我这人声音甜，笑起来也甜，泪又落的快，多少有点绿茶的感觉，校园论坛里对我评价也多数都是绿茶。不过有人喜欢我，说我茶而不婊，也有人骂我是茶就婊。我不在意这个，对此不做评价，但我确实不是没心机。
　　王昭愫也是有些道行在的，只是笑容有点僵，手上动作一点不出错的把写着江浔名字的奖状和金灿灿的奖牌给了我。

　　二百和接力离得太近，二百还有个体育生参加，班里同学来跟江浔协商，让他二百划划水，保留体力给瑞典式的班级接力赛。
　　他彼时跑一百跑出的汗还没下去，坐在位置上喝水，闻言也不出声，瞥了我一眼，示意那几个男生问我。
　　他们的谈话我一点没听，正乐呵呵的拿着刚领来的奖牌想，这种奖牌应该没什么含金量吧，要不偷摸啃一口试试。结果一扭头就看一群男的包括被围在中间的江浔都转头看我。
　　我一头雾水，其他男生也一头雾水。
　　江浔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可能，会少个金牌。”
　　我当时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微湿的发丝，滚动的喉结，觉得挪不开眼，愣愣的回了一句：“呃没事啊，银的也好看。”
　　江浔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椅子被他腿蹬的翘起一边，摇摇晃晃：“……行，你挺好商量。”
　　然后他就输给了那个黑皮体育生，我又替他领了枚银的。

　　接力他是最后一棒，几乎是全程冲刺，用四百米超越了原本快我们班几步的黑皮体育生并冲线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为少年凝结，不舍得放走他的意气风发，肆意畅快。
　　大家都围着接力的四个同学欢呼，我呢，本来打算给江浔送水送糖。结果过去一看，江浔手里已经捏着一瓶矿泉水了，身边还围着好多人，大概是不缺东西的。
　　我就乐颠颠的准备跑去给我亲爱的同桌领奖牌，就听到李一妤也围在江浔身边嘘寒问暖，问了句：“江浔你也累了，我去帮你领奖牌吧！”
　　我尴尬的站住脚，回头看江浔。
　　江浔看了看我没说话，冲我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黯淡失落袭击了我，我抿抿嘴，有些不知所措的把手里握着的他的号码牌还给他。
　　江浔没接，看起来很无奈的笑了一下：“糖，不是给我的吗？”
　　“哦哦哦。”我连忙把糖给他，一颗西柚味，一颗薄荷味。
　　“一点默契都没有，小蘑菇。”江浔在两颗里选了薄荷味，又把西柚味还给我，“西柚味你留着吧，不是喜欢么？”
　　我点点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去领奖吧，愣着干嘛。”
　　他弯着眼睛冲我笑。
　　我离开之前听到江浔跟李一妤说：“谢谢，不用了。有人替我领。”

　　领完回来江浔告诉我，他得带着奖牌去合照，回来再给我。
　　他面对着我，看不到他背后正微笑着走过来的王昭愫。但是我看到了。
　　我眼睛提溜一转，乖乖的哦了一声，把三枚奖牌，两金一银，从脖子上摘下来，然后给他挂在了脖子里。
　　他个子高，被我的动作带的被迫低头弯腰，几乎把我人都罩住了。我垂着眼，细细为他整理了奖牌。
　　我笑的眯起眼睛：“你好厉害啊班长。”
　　他出了汗，但是味道不重，风从他的背面吹过来，我逆着风，清晰的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海盐薄荷味。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帮他戴上。
　　我看到他耳尖红了。
　　也看到王昭愫转身走了。
　　少年身上披着班旗，胸前挂着奖牌，意气风发。

　　一晃两个月。有天中午我正和林隅含一起排队打饭，我跟林隅含小声讲着我和江浔的事情，就见林隅含男朋友于酩过来了。
　　他们前两天吵架了，我一看这是个说开误会的好机会，就把林隅含往于酩那边推。
　　林隅含被于酩哄着走了，我的后面就变成了李一妤。
　　“沈岁凝？你们刚刚是在聊江浔吗？”
　　我弯弯眼睛：“对呀。”
　　我和李一妤之前关系还不错，初中也是朋友，所以没有什么防备心，看她在意，便也跟她讲了运动会的事。
　　但是李一妤神色非常难看的打断了我：“凝凝，别自作多情了。我觉得你误会了，这样就是喜欢你了，那跟我……”
　　“嗯？”我疑惑的看看她。
　　李一妤立刻打住了，但是脸色依然很不好，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下来：“……我是说，你别这么自信，要是人家没有这个意思，你多尴尬。”
　　这傻子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我一言不发，看了她片刻，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我和江浔除了似有若无的暧昧和我一厢情愿的暗恋，什么都没有。我能拿什么反驳呢？
　　这时候，林隅含跟于酩不欢而散，显然没聊通，林隅含过来拽我，我最后看了李一妤一眼，忽然觉得好笑：“你急什么？”
　　我直视她，笑着轻声道：“即便不是我，也轮不到你。”

　　林隅含拽着我直接一路回了宿舍。四人一寝，我和林隅含是隔壁床，我坐在自己的床上，安慰林隅含。跟她说了刚才的事，林隅含也只是叹气。
　　那话怼的李一妤恼火，又何尝不让我自己揪心。
　　少女的感情么，敏感又脆弱。
　　心乱如麻，睡不着。我躺在床上，安静的背了一中午的英语单词。
　　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我犯困了，揉揉眼强撑着不睡。
　　江浔递过来一颗糖。是午夜风暴。
　　我最不喜欢的口味，也是最醒神的口味。
　　好的吧。我苦着脸含进嘴里。

　　从那次以后，我和李一妤的关系冷至冰点。
　　两周后的一次晚餐时间。我和林隅含有说有笑的走进食堂，看到原本说是去风纪部开会的江浔站在最靠边的队伍里。他和前面的男生中间空有一块距离，看起来就像是江浔往后退了一步，而李一妤正牵着方媛媛的手，站进了江浔前方的空位里。江浔身后的修远肖炽那群朋友不老实的推搡闹腾着。江浔手插在口袋里，无奈的回头斥他们老实点。
　　好么，撞破了风纪部长江浔带头违反纪律允许他人插队行为的好事。
　　那一刻其实是相当平静的，或者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于是我只是转身离开。
　　林隅含追过来抓住我手腕，显然也很着急恼火：“你去问问，让他解释。”
　　我反牵住林隅含，哽咽：“隅含，走。”
　　别让我再待下去了。别让我再看到了。再回头的话会忍不住掉眼泪的。我怎么去问，他为什么解释，他凭什么解释。没有立场，没有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