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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祸事 意外突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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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嘀。
各种仪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并不明显,反倒是各种药物、人体的□□,还有轻微腐朽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鼻腔。
真是倒血霉,陈嘉彗望着天花板,对自己取个快递都能被失控的自行车创到机动车道,再被汽车二创的遭遇感到无语。
还好只是轻微骨折,做完手术修养段时间就能照常活动。
尿意袭来,陈嘉彗下意识地想起身上厕所,刚轻微挪动,小腿的疼痛很快加剧,她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护士注意到情况,问。
“我想上厕所。”陈嘉彗说。
“我给你拿尿盆。”护士起身。
“我能不能自己上厕所,拿个拐杖,我自己去。”陈嘉彗赶紧说。
“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能乱动,你腿上了夹板,动来动去对伤口也不好,最好就是用尿盆,或者用尿垫。”护士说。
陈嘉彗哪个都不想选。
最终还是用了尿盆。
陈嘉彗脑门出了一层汗,脸上发烧。
赶紧出院吧。
吃饭的时候,陈嘉彗捏着筷子叹息。
住院的这几天,测血糖都快把手指扎成筛子了,吃饭拿筷子勺子也是折磨。
警察是和导员一起在她吃完饭之后来的。
“你给你爸妈打电话了吗?尽量还是让他们过来一趟吧。”警察看着陈嘉彗,纤瘦的身躯在宽大的病号服下面显得更加薄弱,手上扎着留置针,额头和手肘有明显擦伤,腿上上着夹板,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还没有和他们打电话。”陈嘉彗摇摇头。
一旁的辅导员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警察,欲言又止。
陈嘉彗的余光感受到导员的目光,她直觉辅导员肯定是给她爸妈打过电话的,以她对爸妈的了解,估计他们完全不想来医院,而且还挂了导员电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妈拨了过去。第一次没打通,第二次等了好久终于通了,“妈,我出车祸进医院了,警察正在做笔录,你能过来一趟吗?”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进医院多花钱啊,你知道我们家条件不好,你要注意啊。是别人撞你,你找他要钱啊,他要负责的,你告诉警察,让警察把他们抓起来赔钱……”对面的声音尖锐急切,滔滔不绝。
“妈,”陈嘉彗打断,“你什么时候抽空过来一下可以吗?我有点害怕。”
“我来来不了,你弟弟正在走读呢,我得给他做饭,没空过来,再说了,一来一回车费多贵啊,你叫那个撞人的给你付手术费,你要他负责,校门口出的事,学校也要负责任!你那个什么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我跟她说了,学校要负责的!你别那么没用让他们骗你付钱……”
对面话还没说完,警察看不过去了,一把拿过陈嘉彗的手机,“你是陈嘉彗的家长吧,我是警察,我告诉你啊,你的孩子现在骨折,今天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昨天车祸过后昏迷六个多小时,这已经很严重了,你作为家长,多少也要先关心关心孩子的身心健康吧,什么都不问,就开始指责孩子,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你最好还是来医院一趟,孩子这边也要做伤情鉴定,之后还要调解或者走司法程序,有家长陪着,小孩心里也好受些。”
“警官呐,你要体谅体谅我们,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我家还有个小的要养,我实在没钱,我们都是农民,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的……”
警察狠狠闭了下眼,抿着嘴,把手机还给陈嘉彗。
怪不得这孩子没有第一时间给家长打电话,小孩比家长强多了。
陈嘉彗听完对面的哭诉,回应了几句,挂了电话。难怪辅导员刚刚眼神不自然,原来她妈还说了那些话。
“既然你家长不来,那我简单跟你说下情况,车主那边愿意赔偿医药费,主张调解,事发路段确实红绿灯故障,难以定责,你看你想要接受调解还是走司法程序?”警察当着辅导员的面问她。
爸妈的反应让陈嘉彗觉得出车祸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可以借此展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如果能“负债”就更好了,她根本不想让车主承担赔,和警察说了自己不追究任何责任。
警察点头,把笔录给她看,陈嘉彗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签了字。
“嘉彗,除了医保,学校也会承担你的部分医药费,不要担心哦。”警察走后,辅导员脑子里还回响着她妈的那些神人发言,对病床上的女孩很是同情,“这件事之后,学校也觉得南门的安全风险大,最近已经封锁了……”
记得前世学校南门也是因为有个学妹骑自行车发生车祸封锁的。前世她没有买新手机,也就没有在那个时间点去菜鸟驿站,更不会遭到飞来横祸,这一世,因果转移到她身上了么……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确可以改变一些事情原本的轨迹。
前世保研A大失败,跨考A大复试失败,这一世,是不是可以改变?师兄的死……是不是也可以避免?
陈嘉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抬头,“老师,我这几天没去上课,也没请假,不会扣我平时分吧?”
辅导员语塞。
后来一个多周的住院日子里,陈嘉彗一边做康复训练,一边抽空做参赛大纲。
偶尔她还会给家里打电话,得到忙音和无人接听的结果后,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每天早上护工阿姨会把住院费用单塞进她病床边的抽屉里,住院的第一周,陈嘉彗还会因为每天4到5位数更新的金额感到咋舌,后一周就开始对三位数增长的金额无感了。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头一回住院,怪不得都说穷人生不起病,要么生要么死,换做上辈子的她,几万块钱估计能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还好是现在的她住院,几万块的费用虽然不少,可她非常清楚自己未来工作一段时间很快能负担得起 。何况,车主还在调解结束当天帮她支付了一半的费用。
好人还是多啊。
等出院回到学校,距离AGI大赛的大纲提交日期只剩下不到一周。
陈嘉彗住院期间已经把项目方向和框架基本搭建完成,尽管当初找原老师挂名指导的时候,并没有真的要求他提供指导意见,可陈嘉彗还是把项目大纲先给他过目。
原老师很负责,也很直白,写了封邮件告诉她有哪些风险点,还建议她去掉AI图像识别模块,因为凭她一人根本无法短时间内做出成品。但是陈嘉彗还想挣扎一下,万一能找出可以落地的现成识别模型呢。
又是一个周末,陈嘉彗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优化大纲,开着电脑寻找合适的技术模型。其余室友出去玩了,只剩下她和化妆准备出门约会的双双。
“嘉彗,我一直都想不通,你不是每年都拿国奖吗,而且你还拿了知行奖学金,寒暑假和节假日你也经常去实习兼职的吧,为什么还这么……拮据啊?”双双出去收衣服的时候看到了陈嘉彗洗得变形的外套,又看着她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斟酌措辞问了出来。
“我家境不好,爸妈赚不到什么钱,弟弟要上学,我得往家里寄钱。”陈嘉彗平淡地说,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电脑屏幕。
“……你,都还没毕业呢,你爸妈不上班的吗?”双双诧异,这是她第一次听陈嘉彗说起家里的事。
陈嘉彗苦笑一下,长叹一口气,“我从上初中开始就往家里拿钱了,从那以后他们就没出去工作过了。”
双双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很是懊恼自己为什么开启这个话题,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那你弟弟应该学习很好吧?”
陈嘉彗停下滑动鼠标的手,几个呼吸后,轻声自嘲,“如果是就好了。今年国奖刚发下来,我妈和我弟就来找我要钱了,我妈想送我弟去名师辅导班,我弟要我给钱买球鞋。如果那天在校门口,我彻底死掉了也挺好的。”
双双吓住了,赶紧站起来搂住陈嘉彗,“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啊嘉彗,你这么优秀,别被你的吸血鬼爸妈和弟弟拖累,你可得好好的,大不了跟他们断绝关系啊。”
陈嘉彗摇摇头,“断不了的,他们会报警把我抓回去。”
双双更无法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父母,可现实的例子就摆在她的眼前,她轻拍陈嘉彗的脑袋,“不会的,就算他们报警找你,警察也只是打电话确认你的安全,不会真的把你抓回去的。”
双双的叔叔是派出所所长,她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她本人也是班干部,跟辅导员和教务处走得近,消息传递得比较快。
陈嘉彗垂下眼皮,看着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过了一秒钟,嗯了一声。
对不起啊双双,她再也不会为了那群吸血鬼去死,欺骗了你的同理心,实在抱歉。
双双又好说歹说安慰了许久,才急吼吼冲出宿舍赴约去了,宿舍只剩下陈嘉彗一人。
电脑屏幕已经熄了,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陈嘉彗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和微信,那几个人果然没有任何回复。
前几天她陆续发了好几张住院和费用单的照片过去,对方毫无反应,她又发了想找他们借钱付医药费的消息,结果依然无回应。
电话还是打不通,陈嘉彗照旧发了几条借钱信息,她爸她妈的聊天界面弹出红色感叹号,她被删除了。
陈嘉彗又发消息给伥鬼,让他联系爸妈发点医药费过来,伥鬼没有回应,过了几分钟,陈嘉彗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红色感叹号出现了。
陈嘉彗绷不住笑了。
毫无悬念的结果。
腿伤还没好,陈嘉彗日常还是需要拄拐行动。自从回学校后,陈嘉彗恢复上课,因为行动不便又不想麻烦室友,她通常会更早起床,把提前一晚准备好的洗漱包带到公共洗手间洗漱,然后带着书包去教室。
早起有早起的好处。商赛赛程不长不短,可陈嘉彗是单人参赛,选的项目方向虽然不算难,可是transformer模型此时才刚发布一年,开源的数据集和训练案例并不多,她还是有太多需要重新熟悉的知识,每天早起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翻各种中英文技术博客。
这时候AI也不成熟,手搓代码是常态,开发能力还得强化一下,陈嘉彗托着脑袋,手里的鼠标时而滑动,时而停止。
GitHub上一个动物识别项目引起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