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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颜色 江湖第一美 ...

  •   南星起了个赶早,望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干脆盘腿坐在床上调息吐纳。

      饱眠一觉,精气神已经回了个七七八八。往日早起练功的习惯仍在作用,既无困意,就抓紧时间淬炼真气。

      此番下山吉凶难测,那莫名接到的密信,数门派长老横死的噩耗,江湖中搅动风云的合欢公子,皆像一团迷雾拢在南星心头。未知前路等待她和定安府司的是什么,唯有自身不断强大,才可能于危难中辟一立脚地,留些转圜喘息的机会。

      久不入京,不知现今武学世家子弟气候如何了?这些自诩正统的习武之家,如何看待郦都武林之事?知或不知?其中有没有他们的手笔?

      总得找个时间探寻一二。

      一面温习着早就刻印记忆深处的招式,一面分神思索接下来如何行事,南星陷在一心二用两两不误的玄乎状态里,几乎忘却时间。等到肚子发出咕噜咕噜抗议声,才把她从神思入定的境况里叫出来。

      该用早饭了。

      她下楼,寻了个近门靠窗的位子坐下,小二问了需求,随即端过来一盏热牛乳、一笼蟹黄包子和小碟配菜。昨日随缘挑的一家客栈倒是待客不错,房间宽敞且隔音,食膳也备得好吃,南星挑开薄嫩剔透包子皮啜一小口鲜香肉汤,感觉甚合心意。

      不出意外的话,留京时日她就在此处续房续到事毕了。

      待她专心解决那小碟辣菜之时,外面进来二人,裹挟雨水寒凉之气,冷风扑了门边的南星一脸。她先是被冷风一凉,然后眼角撞入两截清丽之色,一者白纱轻缎飘飘洒洒,一者十样锦素裳蹁跹轻盈。南星抬眼看去时,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着白纱轻缎的是个高挑女子,虽头戴幂篱,看不真切容貌,那隐隐绰绰的眉目和身段却风采难掩,凭露出的三分轮廓便可断定是个美人胚子。她抱伞跟在少年身侧,那着十样锦素裳的颀长少年,却是真真的人间绝色,甫一踏入店中,使暗沉的室内都蓬荜生辉起来。

      十样锦,其色娇且嫩,雾山朦胧,妖妖艳艳。色虽丽,却挑人。南星不是没见过府中那燕颌虬髯但有一颗少女心的勇武大汉身着十样锦的样子,好比大虫套小裙,不伦不类且不忍直视,有了这样惨烈的对比,在她看来男子白皙方正着十样锦已然出色,但此人,却把十样锦穿出了恰如其分、浑然天成,多一分少一分不能示其迤逦,仿佛此色就是为他而生,非此等颜色配不上他的倾城之貌。

      这少年面若桃李,端的是一个出尘和昳丽。肤白唇红,眼尾透出粉色,一双星眸似柳叶,似桃花,漫不经心看人时氲着点雾气,垂目又显得无辜。双燕入鬓,少年意气。鼻梁高,弧度润而不尖。未勾唇已浅含笑意,自发亲切,细看则面色冷清,不容亵渎。发丝黑亮如缎,既不束发,也不结辫,发分两股绾起,松松地被一根白玉簪别在脑后,南星悄悄为他捏了把汗,总忧心那簪子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掉下来,青丝尽散。少年神情淡淡,色极清雅,而非女相。粉衣玉簪,青丝散漫,无端让人想起盛夏亭亭拔立的映日荷花来,只疑不是芙蕖仙。但他的“气”,又与“相”不同,步行若凌波,举手抬足稍显气力不足,内在却有一股韧劲,如未出鞘之绕指柔,杀机尽敛。过分的容貌和弱柳扶风之姿,偏生透出一丝骇人来,种种矛盾元素杂糅在这样一个少年身上,实惹人注目、探究。

      南星看得愣了,随即靠着非同一般的自制力强行移开眼。此等绝色太招人,即便她这样无太大偏执之念的人都生出几分想将此色占为己有的思绪来。再一看堂中诸客,无不举箸愣神,显然是看直了眼,丢了魂。南星晃晃脑袋,甩开那点阴暗念头,跟眼前这碟辣菜较起劲来。

      那一男一女定了一间大厢房,齐齐上楼去了,堂中诸客这才收回目光,神思仍然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星本着不浪费一米一粟的原则把早膳全解决完,向小二要了一把伞出门去。

      借齐淑之口向定安府司主部催了一嘴探查进度,再至京中大酒楼端坐了几个时辰,就又是饭点了,南星在…和早上的蟹黄包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思及那美到可以下饭的男女二人,最终决定回客栈解决午膳。

      连绵阴雨天,人心底越发压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南星撑伞往回走,看到了熟悉的碧瓦飞甍,门口一簇生机勃勃的绿植,屋檐下点着两盏暖红灯笼,中间一块不谢铃兰装饰的青石匾额,上书“当归居所”端端正正四字,一时心中升起几分暖意。

      许是心念所至,必有回响,南星回客栈用饭时,正好碰上那一对璧人也在堂中取餐。早上小二已同南星讲过,他们客栈与别家不同,膳食统一放在一楼堂中东西二面珍宝格里头,东面为主食小菜,西面为蔬果茶水,包了餐饭的客人若是不想假他人之手,便可自行拿取。

      对于南星这样最不喜麻烦他人又生性自由的客人来说,此举无疑提供了诸多选择空间,可谓熨帖无比。她欢欢喜喜挑好了爱吃的餐食,左手一碟右手一碟往先前坐过的那桌走,正巧白衣姑娘也端着汤水返回,擦身而过时,不知旁边的谁推搡了那姑娘一下,又或许幂篱本身就有碍视线,白衣姑娘一个趔趄,角度刁钻地撞向南星。南星手中的两个碟子登时飞身而去,眼看就要砸旁边那中年男人一脸饭菜一头血,她反应迅速地伸手一擒,两个碟子有惊无险地摞在一起旋回手中,再及时用餐布挡下倾出的油腻,免了那倒霉蛋汤水挂脸头破血流的惨状。力的效应两两相互,南星只有一双手,保了碟子保了他人脑瓜,就无法顾及白衣姑娘了。再看那姑娘,手中的汤水大半洒在自个儿身上,把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衣糟蹋得惨不惹睹,她倒是紧紧攥住了那碗,避免了因瓷片砸碎引发的轻微流血事故,只是苦了自己,汤水还在淅淅沥沥顺着她的纤纤玉指流下,渗进袖管里,仙女形容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堂中数声凉气倒吸。

      不远处的绝色少年抬眸看来,目光锐利。那吓傻的白衣姑娘才好似回过神来,一看南星手执碟中已不成菜色蔫蔫巴巴,再看南星手上油污沥沥,惊呼一声,一个劲儿道歉:“对不住,小妹妹,对不住,我定会赔你餐食的,你快去洗洗手罢,我来给你重新打一份。”发愣的中年男子也急忙向南星道谢。

      那厢小二听见动静马上赶过来,看一眼就明白了境况,前一刻还仙气飘飘的姑娘转瞬成了落汤鸡,好不可怜,他怜惜道:“姑娘快把碗放下,这里交给小的收拾,姑娘去换身衣服罢。”

      白衣姑娘这才低头看到自己此时尊荣,又轻轻地“啊”了一声。她歉声对南星道:“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副样子不大好见人,且去换身衣服,妹妹你先与我家公子一道吃着,我随后就来。”

      又对那粉衣少年道:“公子!你怎的眼睁睁看我出丑!这小妹妹被奴家害得饭也吃不成了,你就发发好心替奴家照看她一下罢?”

      少年放了碗筷,道:“知道了,你去罢。”

      然后他对南星招了招手:“小丫头,你过来,到哥哥这儿来。”

      白衣姑娘上楼换衣服去了,南星慢吞吞挪到粉衣少年身边,定定地看着他。

      离这样好看的人这么近,实在是,很难不自惭形秽,唯恐惊了天上人。

      那少年倒是不以为然,丝毫不觉她的小小拘谨,拿出一条干净帕子来,沾了水对南星道:“妹妹把手给我,我给你擦擦。”

      一个两个的,都当她是黄口小儿,真是让人莫名不爽。南星不肯伸手,恼道:“谁是你妹妹了,我今年二九年华,只是身量小巧罢了,指不定比你还大,你该叫我姐姐呢。”

      少年挑了挑眉,意识到这不是个小孩,于是把帕子递给她让她自己来。他撑头看着她,悠然道:“这声妹妹倒是没叫错,我已及冠,确比你年长无疑。”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南星看着漂亮少年的眼睛,认认真真介绍自己:“我叫南星,司南之南,吉星高照那个星,小字见月,‘舍筏登岸,见月忽指’之‘见月’,小哥哥你呢?”

      她一双杏眼又大又圆,这样坦然注视着自己,像是里面盛了两颗亮闪闪水汪汪的星星。少年思索道,唔,确实人如其名。

      “我名萧无敌。草木萧,倚天长剑看无敌。”

      他顿了顿,换了口气续道,“表字单一个‘最’,‘为善最乐’之‘最’。”

      南星听了他名字,笑眯眯叹道:“无敌小哥哥,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我今早甫一见你就想,单是说容貌天下无敌,也是挑不出错的。”

      她倒是真心实意有话就说了,萧无敌却没显露出多少被夸奖之后的喜悦或羞赧来,甚至于她感觉到一瞬间的杀气凛然,好在那点针锋相对来的莫名散得也快。萧无敌没接她这话,手指轻叩桌面,冲她颌了下首,略显生硬的转开话题:“还想吃些什么,我替你去取。”

      南星思索,她恐怕是踩到此人雷区了,纵寻常人被夸奖显而易见的优点会欣喜不错,也有那么不常见的一类不在此列,观他反应,或许还对谈论自己的容貌一事厌恶至极,只不过瞧她是无心又相识不久,强行按下不发罢了。

      才三两句话,就在心向往之的美少年这里碰了个钉子,南星心下沮丧,是她莽撞了。

      她干巴巴道:“不、不必了,这些就很好。”

      随即耳观鼻鼻观心地埋头干饭。萧无敌也没有说几句体己话缓和气氛的意思,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过了一阵,许是觉得这样也不像话,萧无敌抛出一个话头:“我瞧你身手不错,南…”他挑了个不亲不疏的称呼,“见月,你习过武?”

      何止是习过武,依那一瞬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和稳健下盘来看,她恐怕还是个中高手。但萧无敌不想这么快就暴露自己的底细,捡轻的说。

      南星从善如流:“对呀,我家就是练这个的,小时候被爹爹架着天天练,年年练,被抽了无数板子,跌打损伤不知几回,才有了今日勉勉强强可以在外独立行走的我。”

      萧无敌被她这话逗笑了,赞道:“那可真是了不起。”

      南星骄傲地扬了扬脸:“嗯哼。”

      她塞了一个虾饺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无敌小哥哥,别看我人小,我还是有一点点厉害的,游方走道把我带在身边,悍匪都要抖三抖!”

      “话说回来,我在京城没见过你与那位天仙姐姐,你们又是从哪里来呢?”

      萧无敌捧一杯热茶温手,看着杯中荡开的涟漪,轻声道:“四海为家,躲避仇人。”

      南星瞧他露出那样神伤的表情,心也揪起来,只恨不能将他蹙起的眉头抚平,把他那仇人通通开个瓢,叫他们从此不能让美人哥哥忧心半分。

      看她那苦大仇深的样子,萧无敌莫名感觉被宽慰了,他缓缓道来:“她是我家婢女,唤阿青,与我一道长大,情同姐弟。家中遭祸,如今只剩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我们已经天南海北地藏了许久,落脚地换了又换,无论逃去何处都会被找到,我索性也懒得掩饰了,他们没见过我本容,倒还因此清净了不少。”

      “只是苦了阿青,被那群鼠辈惦记上,少不得遮掩一二。”

      “若不是怕她一个姑娘家遭难,我约莫是早就放弃负隅顽抗,一了百了了罢。”

      “眼下不知还能撑到几时,仇家就撵上门了,见月,阿青不是有意扰你餐饭,这厢给你赔过礼,我们就分道扬镳罢。在下这辈子已然这样,你离我们远远的,莫惹祸上身了。”

      南星听他讲述自己身世,一时唏嘘,一时难过。再听他要与自己划清界限,腹诽道,我倒是不常惹祸,但祸要来沾边我又怎么招架得住。

      因而她抽了抽鼻子,默默干饭,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就这行当,阿青换好衣服下来了。仍是白衣飘飘,幂篱遮面,拾起了仙女形容。

      南星看她走来,心中叹道,唉,既然知道了缘由,又怎么忍心看美人遭难。可恨。

      萧无敌与南星相对而坐,阿青扫一眼桌面,还是她走时样式,就知道萧无敌应下的“照看”只是口上敷衍,于是又去打了几碟菜来,推到南星面前。

      阿青看着南星笑道:“奴家自小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有个妹妹,与我一道玩闹,我要将她扮得漂漂亮亮,披绸戴花,像那锦绣花仙,好不欣喜。可惜亲缘浅薄,没等来妹妹,底下只有个浑身是刺的无状小子。”

      萧无敌撇她一眼,幽幽道:“纵你不曾心想事成有个妹妹,也在那无状小子身上把你的愿景实践了个遍。”

      南星感觉阿青从幂篱下狠狠剜了萧无敌一眼。知他二人讲的是少时相处,南星不由得暗自脑补起来,想象一番萧无敌万般不情愿被姐姐簪花之态,用力把笑意憋在面皮下,憋得小脸微红。

      阿青又郑重对南星道:“方才若不是妹妹出手,我恐平白招惹祸事,出行本已举步维艰,再扯麻烦,不能善了。我身无长物,只有一些金银细软,相赠妹妹聊表谢意,妹妹莫嫌我俗气。”

      说着掏出一块美玉来,按在南星手中。还没细看这玉的全貌,就从温润手感得出此物绝非凡品,更谈不上一般的“金银细软”,南星被这财大气粗的做派吓了一跳,万万不敢受此礼。

      她把玉扣回阿青手中,轻轻蹙眉:“神仙姐姐这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没来得及顾及姐姐,毁了你一身衣裳,姐姐未曾提己身得失,还要赠我厚礼。我又不是那不知好歹之人,怎能接下。”

      阿青踌躇片刻,似乎也觉不妥,叹口气收了玉,又掏出一个精致铜铃铛来给南星:“我观妹妹乃习武之人,这静心铃是我等途径珍珑馆买下,依掌柜所言,虽不贵重,于习武者却有一番妙用在。无论如何妹妹总归是帮了我,有恩不报是为失德,妹妹这下莫推脱了罢?”

      确乎,习武者无人不晓静心铃,习武一途,稍有不慎则行差走错,入定时着了相、重伤之下魇住了……此时若有静心铃唤醒,多半不至于走火入魔。此物乃武者居家必备,算不得贵重,又显心意。南星于是道谢收了,阿青这才释怀。

      三人又聊了一阵途中见闻,阿青和南星相见恨晚,总能想到一处去,萧无敌则有些心不在焉,指腹轻敲茶杯,不时接上两句,可谓惜字如金。

      阿青和萧无敌预备用过晚膳今夜动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就上楼收拾细软去了。南星也回到房中,拿出铜铃铛来仔细一瞧,只见这铃铛表面镂刻精巧,倒是与平时家中常备的寻常纹样不同,再晃动听音,清清朗朗,直指本心。南星只能瞧出这是个作用更好些的静心铃,因此塞进行李中,妥帖放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少年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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