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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秋一帝 ...

  •   帝宫栖梧殿

      秦衍州睁开眼,视野里浮现丝丝缕缕的朝意。初日曈朦,曦光照在秦衍州手背上似罩一层圣洁的轻纱。她无声地笑,又活过一日了。

      宫郎们从寅时便守在殿前,听到当今陛下唤他们进去,才恪守礼节鱼贯而入。

      秦衍州斜坐铜镜前宝椅,镜像中人长眉入鬓,容色丰烨,眉宇中惫懒的姿态,损了一分霸气,增了一分昳丽。

      因着废帝不喜老男人,是以宫中除了个别宫殿有着上年纪的男子其余的都是二八年华的年轻宫郎。他们进宫时间短,没受过系统的宫规磨砺,见渊王姿容太过隽美竟皆微微痴愣,后知后觉犯了大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秦衍州稍等片刻不见有人主事,还以为宫内规矩森严连梳头的侍从都要亲自认命,就随便从铜镜边上拿一把木梳递给离她最近的一位男子,温和笑问:“可否牢请这位小哥为孤盘髻?”

      “自……自然可以。”被叫到的宫郎顿时脸生红霞,眼里闪着欢悦的光,满心欢喜接过木梳又鼓起勇气问道,“殿下想束什么发髻?”

      “皆可。”

      “是。”宫郎顶着同僚们嫉妒的眼神,编了一个嬴朝女子最时兴的发式。

      他将她一瀑墨色青丝交错缠绕于指尖,发髻将梳未梳,散些墨发与背后,尽显隽逸。

      以往贵族女子皆束冠,但秦衍州嫌三千烦恼丝盘头太重通常只用一条红丝带拢系,久而久之,便引领了新潮流。

      世人皆谓:渊王雍逸疏狂,举手投足间自有潇洒恣意的气度。

      宫郎动作轻柔,末了将一顶玉冠缀上。

      秦衍州以手支颐,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禀殿下,正是卯时初刻。”

      六点了啊。

      秦衍州步跨二三,伫立窗前极目远眺,日头藏在叆叇的流云里,环顾四围望不尽青山,无穷怅观望不尽白水,人被困在名为天地的囚笼里。

      人情凉薄,风景疾箭。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世界生老病死,生之一字最苦,然而既幸喜于生,缘何畏怕于苦。

      她陶然浅笑道:“哎,该吃早餐了。”

      ————

      宣政殿

      大道微言而明,仁德无法自玄。若说嬴秦累朝威严在玄明宫,那么玄明宫之威必然在宣政殿。

      旷渺的殿宇内气氛端庄肃穆,百余位身着朱紫的权贵俯首久跪帝王金銮凰座前,王台无人,然则其下有两位煞神静候,众人不敢抬头,冷汗滴落黑曜石铺就的乌冥色地砖,声声清脆。

      也不知她们跪了多久,期间有人两眼翻白向后一仰,好运气的被抬到偏殿,而在众人苦撑不下之时,殿外穿来甚有节律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她们的心口上。

      “诸位久等了,跪着做什么,都起身吧”,秦衍州一袭锦袍常服,白衣墨发信步层层阶梯,端坐五尺高的凤凰椅,挥手之余,袖口金线织就的凤凰翻飞,不怒自威。

      女尊世界以凤凰为帝王的象征,龙则象征君后。

      腿骨酸疼麻痛,她们起身又瘫倒,搓麻将似的叠在一起,往日风光无限的朝臣被捉弄的甚是狼狈。秦衍州笑笑,宽抚道:“各位大人年老体衰身子孱弱怎么那长久跪在地上,行将军草莽出身粗枝大叶惯了竟忘了给各位安上软座。诸位是王佐之才,肚里能撑船,定不会与行将军计较吧?”

      “殿下圣明。”众臣艰难站立,异口同声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莫说罚跪,就是秦衍州将人腿砍了,她们又能违抗什么,最多写几篇隐晦的骈文发发牢骚罢了。最怕的是渊王疯病上头,说她们操劳半生辛苦至极,一人一剑送她们地底长眠。

      “对对对,臣给忘了,还是殿下心细如发。”行义安身形挺立,作揖请罪,声如洪钟。

      一旁的墨道一不疾不徐出列向秦衍州行了礼,谈吐温温文文:“启禀殿下,杨贼既除,国不可一日无君,后日为吉日良辰,臣恭请陛下登基以延秦统。”

      “臣等恭请陛下登基继位。”众人咬牙附和,刚起来的膝盖又跪了下去。

      这凰椅秦衍州坐得极不舒服,遂后枕椅背以手支颐,单脚踩凳,双腿一上一下毫无帝王应有的的守礼端庄,但无人说不是,也无人敢说不是。

      秦衍州的声音还是懒散而清淡,应道:“准奏。”

      “朕起势于微末幸得良臣猛将相随才有今日光景,杨贼亲小人远贤臣混乱朝纲毁我社稷”,秦衍州惆怅叹息,整理衣袖的褶子将之拉平,“朕与各位爱卿交往浅薄,实在不知谁忠谁奸,还请诸位自证贤良,莫让朕杀错了忠臣。”

      行义安闻言“咻”的一下祭出腰间宝刀,寒光烁烁,闪得人心慌。

      墨道一长身玉立挥手命兵卒关门,两扇巨门渐渐合拢,吞噬着最后一线光源。

      “砰——”

      巨大声响之后的沉寂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陛下!臣……臣等如何自证啊!”出声的是陈农乔,陈家家主,五姓之一。世家的衰落正如其兴起一样缓慢,对于现在的社会来说以楚、君、谢、端与陈五族为代表的世族势力仍屹立世俗顶端,颓而未败。

      众臣接连附和,“是也,陛下,清者自清,何能自证?”

      世家再怎么自诩清贵,凡夫俗子的本能可一点儿不少。这不,刀没出鞘,人已经急了。

      “哦?”秦衍州浅笑吟吟,给她们支了个招,“都说情比金坚,世人喜用金子喻情。什么百万买宅千万买邻,什么千金市骨一顾千金,什么恩义重如山,什么情义深似海,诸位可得好好掂量掂量自个儿对大嬴存有几分情义好让朕知晓。”

      笔杆子不敌钱袋子,钱袋子不敌面皮子,面皮子不敌枪杆子,此理亘古不变。

      古来帝王多重颜面,到了秦衍州这里很好的发扬光大了,她的颜面比常人厚重得多。

      “陛下,臣对大嬴赤胆忠心,即便奉上身家性命亦不能言尽,况且我家门风素来清正廉简,实在拿不出万金之数。”

      “堂下何人?”

      “回陛下,臣为工部尚书,楚松傲。”一位头发掺白的老妇答道,看样貌已至知天命之年,老态龙钟但身姿亭亭,端的世家好教养。

      “哦,拿不出来?”秦衍州笑意不减容华更盛,“可朕怎么听说楚老风采不讲当年,前些日子还一掷千金抱得美郎归,昨夜美娇郎诊出喜脉,小孩儿的满月酒楚老可得请朕喝一杯。”

      楚柏傲这把年纪自然无法令男子受孕,孩子的生母好巧不巧是楚柏傲的乖孙女,老人家无法忍受小娇夫红杏出墙连夜将人杖毙了。

      “啊?!”楚柏傲猛地抬头,正对上秦衍州似笑非笑的眼眸。心中讶异秦衍州的耳目竟灵通至此!

      她在旁人眼里声名颇佳,如今被秦衍州一抖落,她且羞且怕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气得浑身直发抖羞得脑门直冒烟。

      “一次性拿不出来也不妨事,所谓一掷千金你多掷几次,区区万金还不是手到擒来。”秦衍州将左腿横斜搭于右腿,身子前倾,胳膊抵在两边扶手上十指交叉,清笑又说。

      楚松傲不晓得是被孙女气的,还是被秦衍州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即两眼发黑直直倒下,旁边的同僚忙不迭齐齐扶住。

      “来人,送楚大人进偏殿休息”,秦衍州关心的吩咐道,“楚大人还没说明白她对大嬴对朕的情义到底有多重,朕相信她家里头自会替她述说明白。”

      秦衍州微微扬手。

      行义安会意狞笑,一声令下,数百名侍卫举刀包围众臣。

      墨道一说道:“只要真金白银与田产地契,别的不收,什么时候各位大人能证明您自己是忠臣了,您就可以走了。”

      “陛下,臣愿用两千黄金与名下五十亩良田自证清白。”言者品貌儒雅,年纪三四十岁左右,气质沉静卓尔。

      “堂下何人?”

      “启禀陛下,微臣左仆射,君殊渝。”

      “原来是姑姑啊。”秦衍州微笑,“姑姑的品性朕清楚了,去偏殿看看楚老大人,等家里人来了一道回去吧。”

      秦衍州生父为君氏嫡子,君殊渝之胞弟,君殊湛。

      “臣谢陛下圣恩。”君殊渝行礼告退。

      众人见君家都破财消灾,虽舍不得财宝无奈忍痛割爱,与性命比起来半数家产算得了什么。

      ……

      “陛下!微臣愿以黄金……”

      “陛下!臣用白银……”

      “陛下!臣……”

      ……

      霎时明堂比坊间市集还要热闹几分,秦衍州饶有兴致地看向众臣,“不急不急,一个一个来,诸位爱卿果然是我朝的肱股之臣。”

      “既然如此,朕还有一事需要各位帮忙。你们也知道外面银钱乱得很,朕欲铸开元通宝,劳烦各位费心了。”秦衍州似笑非笑。

      “臣等遵旨。”

      臣工们冷汗潸然,这江山易主她们的日子很不好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千秋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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