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此浴光华》Lanshen

6、穿梭横行

　　一路曲折蛇行，悠游纷乱，终于越楚入巴。
　　天边一线晨光摇摇晃晃，晃悠悠压过来，远月高悬，缓缓游离，悄无声息卷走一片暗沉，天，终于亮了。
　　虽则才值破晓之时，城门口却已经排起了长龙似的蜿蜒小队，不算多齐整，却称得上井然有序。十数个年轻的值班卫兵站岗的站岗，放哨的放哨，探查路引的查路引，路上虽则时不时有人三三两两挨在一块闲聊几句，却并不显得十分吵嚷，反而蕴含一点宁静和温馨。
　　虞光便是在此时牵着马融入这熙攘纷扰的人群。甫一入内，她只觉乡音缕缕，不绝于耳。半年多来的舟车劳顿和衣食不济似乎都被这一声声似乎与她毫不相干的呼喊与闲话抚慰了……我终于到家了，这儿才是，我的家呀！

　　汝城这个地方，也就是进入巴地的第一城了，也不枉这半年多的奔波劳苦——虽然旅途诸多不便，衣食住行自然不比往常规律便捷，也不可能完全由着自己的喜好选择，但其实她一直还算抱着一种欣然的态度去接受，虞光脾气格外暴躁，但她几乎从不随意对外人发火，冰凉凉直似没有感情似的即使暴怒也只会稍作发泄，然后瞬速调整。

　　这是她从过往二十年人生经验中所得出和保持的最有效最有益的生存智慧，她一直充分践行着。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半年过去了，往事浮如烟，似乎从不曾强烈存在，只是水过无痕风来香消，那段对她人生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已经在越过去后变得不再重要和起眼了。

　　在虞光悠然自得地牵马入城半个时辰后，芈燃也终于姗姗来迟。他这一路可当然比不得她的不疾不徐，事实上，在半月前沧水巡视河道和新建的粮仓时，他才突然决意去找她。

　　沧水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一个是备受赏识的名义上的老将子徒，另一个却是阴差阳错、李代桃僵的，远道而来的卫国世家女，他们之间的故事也由此阴差阳错地又离奇地发生了。粮仓和驿寨也是一起修整改良的，这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所以明知沧水遥遥，人海茫茫，他已做出决定，绝难更改。可是天公不作美。即使一路风雨兼程披星戴月，匆匆赶到这入川必经之地，仍然不巧了一点。命运之神似乎不眷顾他们，只是哀悯似的微微笑了一下。

　　在鳞次栉比的货摊街肆间游走，老张头的茶摊前人群嬉闹，叫卖糖葫芦的和麻糖的小贩热热闹闹地叫喊推销着。他看向了她素来喜欢的糖葫芦，忍不住去买了两串，她也看向爱吃糖的他所钟爱的麻糖，笑容稍纵即逝，一笑而过，怎么会有那么爱吃糖的人，还是一个早已加冠的成年男子。可是他又不得不顾及宫廷礼仪——话说糖和酒到底是哪些闲得慌的祖先弄出来了的呢？没有尝到妙处时，她只觉得暴殄天物。一摞摞一筐筐好好的谷子稻米，蒸来酿去，只取出十之一二，这群“素爱风雅”，吃饱喝足后闲得到处实验或曰折腾的贵族子弟当真是不知民间疾苦！可是酩酊大醉后方觉酒的好处，无怪乎世人皆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更遑论甜滋滋的糖了，它几乎可以冲淡所有的苦，虽然也可以成功让本来没那么苦的事物变得涩口无比，真奇妙。因为甜得太突出，甚至可以扭曲人的一部分感觉了。

　　这一对心心相许的有情人终是一个牵着马漫无目的地闲庭漫步，一个怆然有所思地抱剑而过，他们始终不算太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