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望》本菟栗

5、初次相遇

　　这一晚，温黎辗转难眠，她躺在卧室的小床上，听着窗外刷刷跑过的汽车声，心中像有什么不断被填满。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一拳打在了气球上，被狠狠地反弹回来。
　　她摸着黑找到书桌上的手机，点开QQ界面，她好友并不多，有几个初中同学，更多的是新加的高中同学。
　　现在才刚开学一个星期，温黎谁都不认识，就只认识初中玩上来的裴茴。
　　好友列表里裴茴的头像是灰色的，应该早就睡下了。
　　温黎又往下翻，几个高中同学的头像也都是灰色的，突然一个网名为x的人引起了温黎的注意，她想起来那个信封上署名的x。
　　应该是高中同学。
　　温黎点进他的主页看了一眼，什么说说也没发过，日志留言板都是空的。
　　她微微愣神，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她点开是尹裕坤又发来了消息。
　　尹自信：在线怎么不理我？
　　离：睡了。
　　尹自信：哦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温黎没再回复，关了QQ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却没有影响温黎第二天的精神状态。
　　闹钟八点准时响起来，温黎揉揉眼睛，然后下床去洗漱。
　　画画班是九点开始的，上到十点半，温黎需要自己带画报。
　　衣柜里的衣服温黎看着很有年代感，都是一些亮色的衣服，荧光黄荧光绿都有。
　　偏偏这些都是温黎当年最喜欢的颜色。
　　现在看来，自己当年审美真是一言难尽。
　　温黎勉强从里面挑了一件不那么扎眼的卫衣，九月的天气虽然不是太冷，但是早晚温差还是挺大的。
　　……
　　温黎记得这个画画班的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男老师，后来再见到的时候他早就以为为人父母了。
　　男老师姓王，对温黎很上心。
　　好多年没画过画了，温黎有点生疏，她自从辞了职做起家庭主妇后，几乎都没碰过画笔。
　　这次再握着笔，她有点悸动，手都不自觉打颤。
　　今天学习的是素描，专门画石像，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王老师收了同学们的画，在看到温黎的画时露出来点微笑，他看些温黎，语气平和，“画的不错。”
　　温黎揉揉发酸的手腕，在得到夸奖后心情愉快了不少。
　　回家的路上，温黎一直在为得到表扬而开心。
　　大概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吧，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夸奖就能开心好一阵。
　　她走到一条巷子口，回家的路只有一条，就是穿过通往外面街道的小巷。
　　温黎刚走进去一点就觉得不太对劲，在小巷子里看到一群男生打架，严格来说，是两波男生在互相battle。
　　温黎立刻想起很多年前，在回家的路上，见过这样的情形。
　　其中一个男生猛的飞起一脚，力道十足，模样非常狠。
　　后面有人妄图偷袭，被他手肘重重撞了回去。
　　“狗崽子！”男生打量间又是一拳打在了偷袭人的肚子上。
　　很明显，这个男生所在的群体占据了上风。
　　温黎有点被吓傻了，脸色发白地看着这一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生微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停下了手。
　　他把那个偷袭男狠狠甩到墙上，然后两队人马被分开来，中间空出来一条道。
　　逝去的回忆冲击着温黎，她记起这个场景，当年她就是下了画画班回家路上碰到了这样一幕。
　　然后也是像今天这样，被让出了一条道。
　　当年她胆子小的厉害，没多想就拽着画报从那条小道溜了，她甚至不敢回头，生怕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是重生之后的温黎没有了当年的懦弱，她现在虽然也是害怕的，但是更多的是在想办法解决。
　　她不知道怎么办，拽着画报的手都出汗了，她也没多想，朝着路口对面就大喊了一句：“救命啊！”
　　如果说当年她的漠视是故事的开头，那么，重生后的所有命运改变都开始于她的这一句“救命啊。”
　　……
　　温黎这是第一次进派出所，她坐在走廊的凳子上，有民警来来回回穿梭在走廊里，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她低着头不说一句话，她当年因为选择无视所以没经历过这一幕，所以她多少是有些害怕的。
　　因为她知道，她的人生会因此发生很大的变化。
　　温黎被里面的人招呼了一声，随后跟着一个民警走了进去，他给她倒了杯热水，温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拿着水杯的手抖个不停。
　　里面犯人还不老少，有几个是小偷小贩，有几个是解决民事纠纷的。
　　她跟着民警往里面走。
　　一对夫妻不知道说了什么，当着警察的面急红了脸，女的上来就给了男的一个大嘴巴子，然后两个人吵了起来。
　　一旁的警察呵斥着他们，让他们注意分寸。
　　温黎八卦的心思被勾起来了，要说派出所里什么奇葩人没有呀，只要有一个瓜就足够温黎扒上半年了。
　　她跟着民警继续往前走，最里面六七个少年正在做笔录。
　　就是这次打架的那个几个男生。
　　里面时不时传来警察的呵斥声，其中那个给她让道的男生低着头，浑身上下写满了倔强。
　　薛星萁这年刚刚十七岁，穿着黑衬衫和夹克外套，外套敞开，有几分不羁。
　　他没有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更高的扶手上，腿肆意曲起，懒散地摊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打他？”警察问。
　　“没为什么，看他不爽。”薛星萁头发整个垂下来，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警察也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是反应了半天才开口：“你这孩子你……你看人家不爽你就把人家打成那样？”
　　“嗯，他活该。”
　　温黎还是第一次碰到和警察还能这么嚣张的男生，不免有些佩服起来。
　　果然年轻人就是太冲动，做事说话都这么莽撞。
　　她心里不禁嘀咕着，明明就是双方开战，干嘛只训那个男生一个人。
　　就因为他下手狠了点吗？可是他那是在正当防卫啊。
　　温黎还没抱怨完，旁边那个小警察就打断了她。
　　“同学，看什么呢？”
　　“啊……嗯没什么。”温黎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经过了一番询问，他们知道这个姑娘是为了救人，也就把温黎释放了。
　　“温黎同学，你现在可以走啦。”带她回来的警察站在门口，叫温黎的名字。
　　他嗓门大的离谱，这么一喊整个派出所里的人都听得真真的。
　　温黎觉得最社死的画面不过如此了，整个派出所的人都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寻着声音，薛星萁本来低着的头微微上扬，他离得远，看不清她的脸。
　　……
　　温黎签了字就走了，这个地方她是再也不来了，简直是她这种普通百姓的心理测试场。
　　没个心理素质强大的，还真能被里面的场面给吓死。
　　折腾了一上午，现在已经一点多了。
　　出了派出所，温黎站在门口，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因为之前上课所以她就关机了。
　　刚开机没一分钟，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温黎拿出来看，是妈妈打过来的。
　　她刚刚接通，对面就是焦急又无助的声音。
　　“黎黎，你跑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有回家？”
　　温黎想扯个荒，但是又想不出来合适的理由，于是把从画室出来后发生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温母第一次对她发脾气，语气也很急切：“你这孩子！逞什么强啊，那群坏小子没伤到你吧？”
　　“没有，警察叔叔很快就来了。”
　　“那就好。”温母听到女儿没事，也就放心了，平静了一下语气问：“我这就让你爸去派出所接你，你在那里等着。”
　　温黎回了个好，就把电话挂了。
　　她心里有些愧疚，让爸妈担心成这样实在是不应该。
　　但是她也不后悔今天做过的事。
　　就这样短暂的时间里，那几个狂躁小子们也从派出所走出来了。
　　其中几个男生被家长打骂着离开了。
　　唯独那个倔强的少年，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薛星萁手插在兜里，嘴角带着伤，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了起来，然后在离温黎大概两米远的位置站定。
　　这个时候的烟还都不是很好，就算是最贵的烟，味道也是很刺鼻的。
　　烟味充斥在空中，呛鼻的厉害，温黎觉得自己快要被熏死了。
　　她顿了顿，然后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男孩儿没发现什么，于是她大着胆子又往旁边挪了几步。
　　两个人慢慢拉开了点距离。
　　烟雾笼罩的感觉消失了不少，温黎总算能正常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但是到底还是有点烟会传过来，温黎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薛星萁眼皮微微抬起，不经意转过头去看她。
　　温黎余光扫了一下，然后微微侧头，假装看看爸爸有没有从这边过来。
　　她措不及防地瞥了一眼薛星萁，结果眼神对视。
　　两人不交一言。
　　薛星萁倒是没什么表情，温黎却好像触电了一般立刻把视线移开，有种偷窥被逮了个正着的紧张感。
　　而且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男生眼里的漠然和冷冽。
　　后来的后来，他走了，消失在了那个街角里。
　　那天以后，温黎就彻底忘不掉这个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