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尽长夏

9、圆规

　　开学第一天 ，黎辞就被记了处分 。
　　事情是这样的 ——

　　柳向云出差不在家 ，这几天黎辞打游戏每晚至凌晨 ，第二天忘了调闹钟，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
　　顾白门外哐哐敲了好一阵，见没人开门，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手机被调成了静音，半天没人接，他无奈只好自己先去学校 。

　　黎辞一觉睡到早上7点半 ，早自习都快完了 。
　　他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随后抹了一把脸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眼睛也不眯了，脑子也瞬间清醒了，大喊一声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咒骂着手机无用 。
　　他慌忙换衣 ，牙也不刷脸也不洗，顶着个鸡窝头抓起书包就飞也似的奔出家门 。

　　一路狂奔至雾都一中的大门，他却始终踌躇不前。
　　大门紧闭，再要进去就必须得登记，登了记记了名，这一周流动红旗又没了 ，老李肯定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思来想去 ，他忽然耳朵一动，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

　　他躲过监控所照到的范围，专走视野盲区，跑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墙角 ，环顾了下四周 ，然后把书包往防护栏里一扔，凭借着优秀的腿长轻而易举的翻过了围栏 。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了口气，吹着轻快的口哨转身去捡书包 ，刚直起身背后便传来了销魂的声音，他腿忽的一软 。

　　“你来的挺早啊 。”中年男人背着手 ，犀利的目光如刺刀般扎向黎辞。
　　黎辞瞬间感觉如芒刺背 ，回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

　　“哈哈哈……辞哥你……哈哈哈哈……要……要笑死我……哈哈哈……”
　　李响这个损友趴在桌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黎辞扯着唇干笑两声，随后又怨愤地扫了他一眼，烦躁的把李响的手打到一边 ，骂道：“再笑我把你门牙都打下来 ！”

　　李响尽力憋住笑。
　　一秒。
　　两秒。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又再次爆发！那笑声惊天动地，黎辞感觉连阎王都要被他小子吵死。

　　这时，杨婷也不合时宜的跑来，加入李响的阵营，再次嘲笑了黎辞一番。
　　黎辞：“……”
　　好好好，活腻了 ，都活腻了是吧！ 一群损友 ！

　　相反，顾白倒是稳若泰山。
　　黎辞往旁边看了一眼 ，幽怨的眼神看得顾白后背一麻。
　　黎辞用胳膊肘抵了他，诘问道：“你怎么不叫我 ？”
　　这语气，既委屈又幽怨，但又像朝人撒娇似的。

　　顾白默了几秒，平静的看向他，道：“我叫不醒睡美人 。”

　　“……”
　　旁边又传出一阵爆笑！
　　黎辞:……李响和杨婷这两个孙子！

　　至此，黎辞便多了一个很“淑女”的称呼 ——“睡美人”。
　　黎辞：……世界毁灭吧 ！

　　可真正难受的还在后头！
　　几天后柳向云出差回来，她那天一早就收到了一班班主任王福来的关怀信息，问黎辞这么久没来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结果后面才知道是手机调了静音，睡过头迟到了，当晚便打电话一顿痛批，回家后又是一顿爱的教育 。

　　一大早黎辞愁眉苦脸的来了 。
　　李响可没空嘲笑，因为他正在疯狂的赶作业当中！
　　“收作业了 ，收作业了！ 组长把没交的写名字报上来——。 ”科代表们在嘈杂的早自习下课间说着统一的说辞，而一班其余人则是热火朝天的赶作业 。

　　“李响你能不能别每次光留语文这一科作业，本来就是文字学科我等你抄完能等到什么时候啊 。你能不能快点儿 ！”语文课代表梁佳慧瞄了一眼时间，皱着眉催促道 。
　　“马上马上，你再等等！”李响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 。

　　“还差最后一个字 ……”

　　“李响，你数学呢？”杨婷抱着一摞试卷来到李响跟前 。
　　“我不交了吗？ ”李响边抄边说，笔杆子都快抡冒烟儿了 。

　　杨婷把他的卷子摆在桌上，指着那张字迹潦草的试卷说:“你交的是前天的 ，昨天的是五三模拟卷 ！”

　　“什么！”李响震惊的抬起头 ，“怎么是五三模拟卷 ，不是ⅹⅹ年高考真题吗 ？”

　　“我去！”李响当场怒骂了句。
　　“别骂了，你快写吧！”梁佳慧的耐心快要被磨完了 。
　　李响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辞哥，救我！”他带着哭腔喊 。

　　后边儿半天没回 。

　　他都快崩溃了 ：“辞哥——”
　　“电脑宕机 。”身后传来的黎辞慵懒的声音 。

　　“一周扫除！ ”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现在还欠我多少扫除你自己心里面没点儿逼数啊 。”

　　“呜呜呜……”李响欲哭无泪 。
　　最后他还是没有把数学写完 ，铁面无私的数学课代表杨婷在小小的便利贴上写上了“罪人”的名字 ，美其名曰：“严格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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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执法个屁！ 她早上赶数学赶得比谁都凶，别人没交作业她都没记凭什么就记我？我可是他兄弟 ！他睁一只闭一只眼不行啊 。”

　　李响在那儿发泄着心中的不满，黎辞被吵的脑袋疼 ，他指尖重重的敲在桌上 ，清脆的声响让李响闭了嘴。

　　黎辞皱着眉头，捏着眉心道：“你能闭上你的嘴吗 ！？”

　　李响好像是被刺激到了 ，又指责道：“还有辞哥你，你就不能帮我写写，咱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
　　“停停停！”黎簇伸手示意他闭嘴，“什么出生入死？别说那么高尚啊！顶多算共患难过 。”

　　“辞哥，你忘恩负义啊！当时初中我……”李响突然想到了什么，闭上嘴乖乖的回过头。
　　李响背着手朝黎辞竖了个中指。黎辞把他手一拍，李响又缩了回去
　　“神经病。” 黎辞笑着骂道。

　　“家人们，咱就是说，谁想当这个语文课代表谁去当吧，我这辈子是真的再也不想当了！”梁佳慧刚从办公室回来，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
　　“咋了小慧子，又遭批了？”
　　杨婷和梁佳慧是同桌。
　　“可不是嘛 ，无语死了，都怪李响！
　　“本来陈晓红脾气就不怎么好，现在作业也交不齐还交的晚，这不，她又把我阴阳了一顿。
　　“关键是她本来作业就比较多她自己布置的作业她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别说李响了 ，连我自己早上都得赶 ！这个倒是其次 ，确实不该不做作业。她说我抱作业抱的慢，早自习快上课了才下，她那办公室在三楼，我是有飞毛腿也不能跑这么快呀 ！老师无缝衔接 ，真的烦死了！ ”

　　“唉——”杨婷安抚的拍了拍梁佳慧的背 ，“下节是语文 。”
　　梁佳慧拖长音调，充满怨气的“嗯”了声。
　　“她又要啰嗦一节课喽—— ”杨婷调侃了一句后转回去拿书 。
　　旁边又传来女生的嗷嗷叫 。

　　不怎么悦耳的威斯敏特钟声响起 ，众人不情不愿的拿出语文书。

　　梁佳慧在座位上大声说道 ：“自己读书 背文言文 ！”
　　教室里传来朗读声，陈晓红披着前几天刚烫的大波浪，嘴唇上涂着艳丽的口红 ，整张脸浓妆艳抹，高跟鞋在地板上踩的咚咚响。
　　她只要走近一分，声音就大一分。
　　陈晓红来到教室门口 ，一进教室便皱起眉头，做作的用手扇了扇，嫌弃的说了一句 :“什么味儿 ？”
　　“快点开窗通风 ！”陈晓红又开始指指点点了 。
　　众人看向开的大大的窗户 ，头上飞过一群鸟 。

　　陈晓红长得很瘦，高颧骨薄嘴唇，就像鲁迅笔下的杨二嫂似的，故而一班的人私底下都叫她圆规。

　　此时此刻，一班的同学正在内心疯狂叫嚣:这个细脚伶仃的圆规 ……

　　讲台下 直接复制五十几张冷漠脸 ，要不我直接把窗户卸了得了？
　　陈晓红把书甩在讲台上，铁皮讲桌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陈晓红环臂抱胸。

　　一班小鸡仔们瞬间大悟：完了，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
　　果不其然——
　　“我说你们班怎么回事 ，是多么不喜欢上语文？我一进门就看见你们愁眉苦脸的 ，是觉得语文不重要 是吧 。那150分你们干脆不要了，光学 数学去呀啊！也没见你们考的多好啊。一个实验一班还不如二班 ……”
　　“不明白你们一天在骄傲些什么？作业都收不起你们有什么骄傲的资本！ 还有科代表早自习一下课就抱起来啊，我要说多少遍 ？我一来就只看见了二班的作业，你们班的硬是要拖的第一节课下课，还交不齐 ！”

　　顾白在听见“只看见了2班的作业 ”的时候顿了顿 。

　　陈晓红继续说：“李响你给我出去站着，不做作业就别来上课 ！”
　　李响乖乖拿着书到后面去罚站了 。
　　“科代表你的职责呢？不仅包容还放纵他 ！我可是很信任你的 ！”
　　“这也不是我偏心啊，看看二班的学生和科代表勤勤恳恳的，一看就老实 ，他们的基础不如你们 ，但次次都考的比你们好。哼，我真是奇了怪了，我语文作业是有多少 ？为什么二班能交齐你们老是交不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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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达20分钟的阴阳和比较结束 ，陈晓红这才正式上课。

　　“好了 ，拿出书开始上课 ”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陈晓红合上课本开始了每节课结束必说的话 。

　　“看看人家二班这节课不仅把课文上完了还背了，你们班每次都上不完。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别人总上的比你们快 ？”
　　“算了 ，反正又不是我考试考大学 ，你们自己欠了账之后自己慢慢还 。”
　　说完，拿着书咚咚咚又走了出去 。
　　待陈晓红走远 ，梁佳慧骂道：“真TM扯蛋！ 我把作业抱去的时候 二班作业影儿都没见到！ ”
　　“有可能是改完发了 ？”杨婷说。

　　“这么短的时间来她就改完了？我才不相信。 ”
　　“顾白之前不是二班的吗？你去问问他呗 。”
　　“说的好像是啊 ，杨婷你去帮我问问呗。 ”
　　“行，等着我。 ”杨婷绕了一大组跑到了黎辞他们那边儿去 。

　　李响回来后就开始补数学 ，边补数学边嘴里骂着污秽的词语 。

　　黎辞伸了个懒腰 ，语文课比数学课还要催眠，即使眼皮尽力撑起也会在不知觉的情况下闭上 。他打了一节课的瞌睡，也难怪陈晓红看他们班不顺眼 。
　　黎辞现在脑子不是很清楚，从桌洞里掏出个魔方开始拼。
　　拼的正起劲儿 ，旁边顾白冷不丁来了一句“拼错了 。”
　　“？”
　　“哪一步？”
　　“就刚才那一步，你试试中间那个向右 。”
　　黎辞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的把步骤还原，然后又开始重新拼 。
　　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
　　“谢了啊。”黎辞说道。
　　顾白淡淡的“嗯”了声 。

　　这时杨婷突然窜了出来 。
　　“嘿，辞哥！”
　　黎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干什么 。”

　　杨婷“嘿嘿”一笑 ，道：“其实我是来找顾学霸的 。”
　　黎辞:“那你叫我干什么？”
　　杨婷不要脸道:“因为想你了就喊你了。”
　　黎辞连忙用双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别，你可别想我！你还是去找你顾学霸吧。”
　　杨婷一挑眉，故作很大气的拍了拍黎辞的肩膀:“得嘞！”
　　“你要问什么？”黎辞问。

　　她摸了摸鼻子，身子前倾，手撑在黎辞的桌子边缘，隔着一登书，对着顾白说：“顾学霸，那个你之前那个班交语文作业都是什么时候交的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 ？”黎辞不解 。
　　杨婷随便胡扯，编了个理由 ：“二班这么优秀，我们得赶上不是 ？”
　　还没等黎辞开口调侃，杨婷无缝衔接。
　　“顾学霸，快说快说 ！”

　　顾白如实回答道 ：“没怎么交过。”
　　“？？？”
　　眼前直接复制粘贴三张震惊脸。

　　黎辞，李响，杨婷：……
　　顾白突然有些想笑。
　　杨婷笑容僵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 。
　　“什么？！居然不交 ！小慧子知道了不得崩溃死？”

　　杨婷尽力平息自己的内心，又问：“圆规平时怎么说 ？”
　　“说了和在你们班一模一样的话。 ”顾白答道。

　　“……”
　　行，也算平衡了？

　　姗姗来迟，但听了后半部分的梁佳慧：……

　　随后也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单纯觉得这事儿就很好笑，反正这一堆人凑在一起发出了爆笑，笑了一个课间，前仰后翻的，好不快哉。

　　其他同学面面相觑:被骂了还笑得出来?

　　下一章:“哟，还有心情拼魔方呢 ？”王福来背这手，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