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尽长夏

13、秦蒅

　　他翻着翻着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被催命似的闹钟叫醒，不耐的翻了个身把“催命符”摁掉。
　　他微微眯了眯眼，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几秒，然后像个行尸走肉似的起床，洗漱，出门。

　　他走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了个人，等到了教室他才被李响一嗓子拉回现实。
　　“辞哥！顾学霸！你们一起来的啊。”
　　黎辞一顿，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侧了侧身，正巧对上某人的视线。
　　他倒是没想到顾白也会看他，心头不由得一跳。
　　靠……
　　但鉴于他昨晚气还没消，便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没什么表情，也跟着回位置。

　　李响一大早看这两张帅脸全摊着。顾学霸暂且不提，他就是个面瘫。但是他辞哥不对劲啊，不会和他妈闹矛盾了吧？

　　第一节课李响把书竖起来挡住半边脸，人往后靠了靠，对声音细小如蚊蚋:“辞哥，你咋了？”

　　黎辞一脸懵:“什么怎么了？”
　　李响说道:“我看你面色挺差的。”
　　黎辞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瞄了眼顾白，发现对方在认真记笔记。然后对着李响说:“昨晚熬夜了。”

　　“熬夜？真的？”
　　“嗯。”
　　看着李响不信的样子，他“啧”了声，用笔戳他脊梁骨:“认真听课。”

　　“哦，好吧。”李响不动声色又转了回去。

　　下课铃声如救世主般降临，在讲台上的王福来一声“下课”后，教室里所有人如潮水般涌出教室，狂奔向食堂。
　　李响边跑边看身后还在拖拖拉拉的黎辞:“辞哥，你今天怎么一点儿都不积极？不像你啊！”
　　“什么？”黎辞回过神来，朝他小腿肚子踢了一脚，“去你的，我现在没胃口。”
　　李响被踢了就只好乖乖闭嘴，小声嘀咕:“没胃口就没胃口嘛，我关心而已……”

　　黎辞睨了他一眼，本来想骂几句，但火气又生不起来，而且他觉得挺幼稚的，只好说:“行了，我谢谢你行了吧？”

　　李响也是装起了大度，拍拍胸脯:“都是兄弟！”
　　他又往黎辞身后看了一眼:“顾学霸呢？”

　　黎辞一愣，突然想起那糟心同桌还在呢，但还是装了起来，侧了侧身，看向顾白，碰巧又和顾白对上，但他这次没躲，就这么直白的看着，目光坦荡，看着一脸正气的样子。

　　顾白:……
　　本来他就因为黎辞突然的转性纳闷，现在被他这么看着更懵了。

　　黎辞看顾白也这么盯着自己，而且还隐隐约约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迷惑，心里不禁骂道:该死的直男！

　　黎辞本来还挺想和顾白重归于好的，虽然这本来就是他自己单方面的生闷气，但看着他那冰块一样的面瘫脸，更气了，于是不知不觉间看向顾白的眼神带着些幽怨。

　　不明所以的顾白:……

　　入秋，树叶开始慢慢枯黄。
　　一中校道旁种了枇杷树，一到秋天就飘果香，高一的胆子大，喜欢上体育课路过的时候摘些来吃，不过偶尔会被教导主任发现，被拉到政教处一顿批。

　　黎辞本想着出了操场就去学校小卖部买瓶水，鼻子边突然冒出一股很浓郁的果香味，他轻轻嗅了嗅往旁一看，就看见李响这龟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学校枇杷树给摘了。

　　李响正一脸掐媚替来枇杷:“辞哥，吃不？”

　　“……”，黎辞没忍住踢了他一脚，“小心被光明顶看到。”

　　“光明顶”就是学校教导主任，大名李和光，以一头很符合学生刻板印象的地中海出名。
　　之前和七班语文老师被扒出私情，实际上是语文老师因为作文竞赛的事，一个学生被恶意做局，叫他给她一个说法，途中语文老师情绪激动，发生争执，被一个学生发现他们拉拉扯扯后就开始到处说他们有一腿。
　　“光明顶”知道后一怒之下找到造谣的学生，先是叫家长，然后一顿猛批后记大过。

　　本来是校方打算严肃处理开除学籍的，后面被李和光拦了下来
　　这件事本来还能看出主“光明顶”的宅心仁厚。

　　不过对于其他的“小事”，李主任就相当“小肚鸡肠”了:乱扔垃圾记过，说脏话记过，带手机记过，上自习不能抬头不然也要记过，等等。

　　所以像摘枇杷这种事，被发现了恐怕也是记过处理。

　　虽然一班的人基本上都怕“光明顶”，但他们胆子也是异常的大。比如像之前黎辞迟到翻墙，不过后来王福来求情没记过。
　　而且一班学子被抓多了后，连“光明顶”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李响:“放心，我找顾学霸看了的，一点儿‘光明顶’的影子都没有！”

　　“顾白？”黎辞疑惑着，抬眼望向李响身后，发现堂堂年级第一也正拿着几个枇杷，面无表情的剥皮塞入口中。

　　顾白发现这家伙一直盯着他看，以为他也想吃，于是还很贴心的上前把一个剥好了的给他。

　　黎辞:……
　　他接过，皮笑肉不笑道:“同桌你人真好啊……”

　　顾白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我知道。”

　　黎辞:……

　　“咳咳！”

　　黎辞突然感到背后有一阵阴风，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浑身上下绷得僵直，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面前早已消失的顾白和李响，心里暗暗骂娘。

　　他不得不一个人直面应对，舒了口气战战兢兢回头，这巧对上李和光眼镜下锐利的眼神，他嘴角抽了抽:“光……不对，李……李主任……”

　　李和光扶了扶快掉到鼻尖的眼镜，看着前方的年轻人，眯了眯眼，慢悠悠道:“好吃吗。”

　　黎辞看了一眼手里还没吃的枇杷，动了动唇:“您……您要吃吗？”还贴心的伸出手。

　　李和光:……

　　他跟看智障一样看着黎辞:“行了，李响那糟心玩意儿都抛下你跑啦，下午叫跑的那两个来政教处一趟，你，下不为例啊！”

　　“好嘞！”黎辞整个人瞬间松了下来，连着说了好几声“李主任我爱你”“李主任太好了”边拍马屁边跑。
　　李和光都被气笑了，背着手，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滚你的，回去上课！”

　　黎辞回去后便先把抛弃兄弟的李响“制裁”了一顿，然后对着顾白一顿诉苦，说自己对他这么好居然这么对他，结果人家耳朵里面塞了蓝牙耳机，一句话没听清，气得他差点升天！

　　本打算他还晚上回家再等一等顾白，也好解释今天上午对他不一样的原因，谁知道出了这事，直接把气全撒了，这孙子还没听到！
　　所以他又打算冷落他几天，指尖勾着书包带就走了。

　　夜里微凉，一中的初中部也要上晚自习。

　　秦蒅裹了裹外套。
　　她身体不好，入秋后石秀丽就让她每天带几件外套去上学。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妈就勒令她每晚必须等她那所谓的哥哥。

　　哥哥是来了，但看上去比她还不情愿，毕竟都是被逼的，肯定都不怎么开心。

　　顾白姗姗来迟。
　　他很自然的就接过秦蒅手里的书包，单肩背着自己的书包走在前面。

　　秦蒅跟在后面，出校门时不经意间瞄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生。

　　看上去白白净净，身材高挑匀称，校服穿在他身上也很好看，他拿着手机，看向这边。
　　头顶路灯微弱的亮光因为前额的刘海而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不是那种乖学生的样子，反而有一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阴影没有完全遮住那人优越的五官，但却遮住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这人刚好长在秦蒅的审美点上，她不由自主的盯着看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发现顾白已经走远了，她又急匆匆的跟上，脑海里的那个身影却挥之不去。

　　是一个绵长的夜。
　　黎辞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闪过顾白温柔的笑容和接过书包时的自然而然。

　　所以昨天不和他一起走是因为谈了女朋友？
　　所以自己单方面的生闷气是到底为了什么？
　　他不由的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懊悔，也觉得挺丢人的。

　　不过顾白也是厉害，居然谈了一个初中的，有点老牛吃嫩草的感觉了。
　　但黎辞又想着，顾白长这么好看，有女朋友也正常。

　　但他突然又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心情。

　　于是乎，他又熬了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