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你要不要收 ...
-
下界，青丘
叶净云离开的悄无声息，除了带着他那个小徒弟，他谁也没带。知情者也只有百草仙姑和长亭君。
他到了下界，并没有急着去罪仙林，而是先回到了青丘。
韩筠韩湘赶忙来迎接他们的尊神，却看到上一次还孤身一人的尊神身后跟了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少年。
韩筠藏不住话，直接就问道：“尊神，这位是？”
叶净云回头一看，笑着把少年拉到面前：“这是我的徒弟，慕江寒。这两位是青丘的族长和长老。”
看着三个人客客气气地互相行了礼，叶净云才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说最近，妖族的数量大减，可有此事？”
韩筠和韩湘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韩筠斟酌着开口：“不是最近，是自从五十年前恶蛟一事之后，天界就很少派人下来了。”
韩湘接着说：“天界无人，就只有妖修尽力，不然，百姓恐遭大难。”
叶净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记得孔翎说过，五十年前恶蛟出世，南客君负伤，不得已闭关，朱雀赤霞独木难支，妖族那一段时间低调得很。可是他没想到，恶蛟之事过后，天界就开始明目张胆的忽视下界。
况且正如长亭君所言，蛟龙少有，恶蛟作乱天界却毫不知情，这不合理。
叶净云抬眼四下看了一圈，却没看见那个大长老韩泽，于是问道：“大长老呢？”
韩筠脸色一僵，韩湘也低下了头。
叶净云心里陡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怎么回事？说话！”
“大长老他、他，”韩筠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心一横：“他怕是快不行了……”
“什么？！”
叶净云大惊失色。
他虽然和青丘的人接触不多，但是大长老的修为却是他能看出的。虽说不是顶尖的，但是也是一方大能，怎么会突然就……
叶净云闭了闭眼，稳定了心神，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带我去看看大长老。”
韩湘躬身：“是。”
慕江寒一路跟在叶净云身后，他之前听叶净云说过，青丘是妖修中最为接近人类村庄的地方，虽说都是妖修，但是却会耕田织布，俨然一幅世外桃源的样子。
但是现在，他皱了皱眉。叶净云关心则乱，没注意到现在的青丘看起来似乎有些死气沉沉的。虽然还是有人在干活，有人在闲聊，但是……
慕江寒隐约感觉有些奇怪，但是一时间却找不到奇怪的地方。
一路走到了大长老的洞府前，韩筠冲着守在门口的两只狐狸挥了挥手，然后打开门，对叶净云道：“尊神请。”
慕江寒看了一眼一旁的守卫，发现居然是两名女子。
待他们走进洞府，里面传来了一阵咳嗽声，还有一个女孩子的惊呼和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声音。
咳嗽的那个人似乎是对那个女孩子说了句什么，女孩子扬声问道：“是族长哥哥来了吗？”
韩筠的面容稍微柔和了些许，他应了一声：“是我，尊神也来了。”
“尊神？！”
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一连串的咳嗽。然后就是女孩子慌张的声音：“大长老，小心。”
叶净云快步赶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大长老的身子，温声安慰道：“大长老莫慌，我就在此地。”
不过几月不见，当初那个仙风道骨的老狐狸已经看也看不出半点风姿了。现在躺在床上的，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而已。虽说叶净云看惯了生死，但是还是心中微微一酸。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却发现那个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小徒弟上前了半步，有些生涩的抬起手来，拉着他的小指头晃了晃。
叶净云讶然，他回过头看着慕江寒，却见小孩儿根本没有看着他，好像这个动作不过是顺手而已，但是他却发现少年的耳朵尖有一些发红。
叶净云的嘴角微微一勾，心里的压抑暂时被驱散了一些。他反手拉住了少年微凉的手，摸了摸少年突出的腕骨，示意他自己没事。
被小徒弟安慰了一番之后，叶净云重新开始了正事。
他思索了一下孔翎给他说的一些情况，试探着问道：“大长老如今的样子，可是和前一段时间的罪仙林有关？”
韩泽老泪纵横：“尊神果然还是惦记着我们的，妖族还是有希望的！”
叶净云转头看向韩筠，韩筠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细说吧，罪仙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筠想了想，反倒是问叶净云：“尊神听到的，是不是只说罪仙林出现了动乱，妖族前去镇压。”看到叶净云点头，韩筠笑了一下，才开始叙述。
其实罪仙林的不安分，是一直都存在的。素威和赤霞多次跟天界反映过，一开始看在神兽的面子上，天界还会派人下来探查镇压。
后来素威闭关，只剩下赤霞一人看守四方，明显力不从心，再加之南客君一向和天界不对付，懒得和天界打交道，所以渐渐地天界就不再派人了，而镇压动乱的责任，就落到了妖族头上。
“所以，”叶净云打断了韩筠的叙述：“罪仙林的动乱到底是怎么造成的？那群罪仙可没那个本事吧？”
“自然不会是那群修为尽废的仙，而是他们的怨念。”一旁的韩湘插话道：“凡能成仙者，大多命格清贵，心性极强。这样的一群人被日日囚困在那种地方，心志磨损，怨念滋生。一般人的怨念可能并不算什么，但是他们可是原本就是修为高强的仙啊。”
叶净云点了点头，他大概明白了。
一群被囚禁在那里的仙，心性大变，怨念之中恐怕憎恨的是这天地万物，唯有毁掉这一切才是终结。
韩筠继续讲道：“那怨念不定时便会冲出结界，危害四处。长老便是为了加固结界，却没想到怨念之强，竟强行破开结界而出，长老被反噬，加之怨念侵蚀，才……”
叶净云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慕江寒忽然问道：“所以现在青丘的男丁，都去结界那里了吗？”
叶净云一愣，就听见慕江寒继续道：“一路走来，青丘的人数似乎与师父曾经讲述的不同，人人自危，而且，不见男子。”
韩筠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再看尊神已经看向了自己，似乎在等一个解释。他只好咬咬牙道：“没错，结界如今已经不稳定了，只能加派人手看护。”
叶净云点点头：“辛苦你们了。”然后他上前去搭住了大长老的脉搏感受了片刻，发现他灵力全无，试探着输送了一股灵力进去，也是泥牛入海，便知道确实是回天乏术了。
他收回手，转身要走，大长老却忽然拉住了叶净云的袖子，颤着声音道：“尊神，如今你是唯一一个能救妖族的人了，朱雀赤霞独木难支，南客君重伤，我们只能靠你了！”
叶净云没有回头，只是将衣袖从大长老的手中抽了出来。慕江寒跟在叶净云的身后出了洞府，看着叶净云面对着阳光微微闭上的眼睛，他不由得有些担心，上前半步又一次拉住了叶净云的小指。
这次叶净云却直接打开少年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慕江寒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叶净云。
叶净云没有说话，扣着他的手却在渐渐收紧，似乎在寻找一个支撑。正在这时，韩筠和韩湘从后面赶了上来，叶净云陡然松开了两人紧握着的手。
慕江寒一愣，手指间那种如玉的触感猛然消失，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不自主的握紧了手，似乎是在回忆刚才那种触感。
这时叶净云已经转身看向后面的兄弟二人，随口道：“我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带我去结界处。”
兄弟两人喜出望外，赶忙带着叶净云和慕江寒去住处。
夜晚，叶净云坐在屋内的书桌后面，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烛火。
忽然，一个人走到自己面前，用签子挑了挑灯花，然后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了自己对面。
叶净云有些好笑的看着和自己面对面的小徒弟：“你干嘛？”
慕江寒不说话，还是伸出手，抓住了叶净云的手腕，然后和白天叶净云做的那样，和他十指紧扣。
接着他问道：“这样，你会感觉好点儿吗？”
叶净云愣了愣，才明白自己的心事被小徒弟看出来了。于是他笑了笑：“好多了。”然后他拉着慕江寒的手晃了晃：“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慕江寒想也没想，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会住在九重天上？”
“啊，”叶净云没想到他居然会想起来问这个，于是思索了片刻，刚想开口，却被小徒弟拦住了。
少年直视着他的双眼：“别敷衍我，我想听实话。”
叶净云叹了口气：“我没有想着敷衍你，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看着少年脸上大写的不信，叶净云无奈至极，只好问他：“你还要不要听了？”
慕江寒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被叶净云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地抵在了嘴上：“那就听我说，我不骗你。”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因为九尾狐并不是普通的狐狸，他是天地的灵物，出生的年代甚至早于四神兽，所以他不是妖族，也不属于仙族。
这样的一个存在，归属于哪个群组，那必然会使得当时的力量天平发生巨大的倾斜。更别提妖族修炼向来强于仙者，而且妖族还有孔雀南客君这样仅次于九尾狐的存在了。
虽然那个时候基本上平定了九州大陆，但是局面并不稳定。白虎素威是叶净云的手下，也算是他的半个徒弟。除了朱雀赤霞之外，青龙孟章和玄武陆泽对于洛拂满并不信服，他们认为，这个九天之首合该由叶净云去做。
可是叶净云当年为了妖族已经和洛拂满达成了协议，他不可能违背协议做事。但是自己在妖族待一天，孟章和陆泽就对于洛拂满看不顺眼一天，洛拂满对于妖族的忌惮就会存在一天。
所以为了平衡两方，他就自请入住了九重天，一方面和妖族割裂关系，毕竟就算没有了他叶净云，妖族实力也不会大减，而且能降低洛拂满的戒心，打消孟章和陆泽的打算。
另一方面，他入住九重天，接受望舒君的称号，也是给了大家一个提醒，洛拂满是他捧上来的，他支持洛拂满。同时洛拂满时时刻刻看着他，既能提醒洛拂满不要亏待妖族，也表明了自己没有夺权的心思。
说完，叶净云摸了摸少年的头：“明白了吗？事情就是这样。”
慕江寒没有回答他，反而很认真的问他：“那你呢？你想在九重天上吗？”
“嗯？”叶净云顿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是对于他来讲，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他生于天地间，本就是四海为家的。
看叶净云没有回答，慕江寒追问道：“你想住在那里吗？”
叶净云无所谓道：“我没有什么感觉。不过你提醒了我一点，如果洛拂满真的对妖族下手了，那我也没必要给他面子了。”
“不过，”叶净云又笑了起来，他弯着他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看着慕江寒：“不住在九重天，为师可就无家可归了。你愿不愿意收留我啊？”
慕江寒被他那双眼睛一瞅，霎时间就呆在原地了。他想说可以回他山，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接那句“收留”，只能用力抓住了两人还扣在一起的手。
叶净云看着小徒弟张口结舌的样子，实在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把手抽了出来，手上已经被慕江寒握除了一道道红痕，看起来像是被打碎的瓷器。
慕江寒也看到了自家师父的手，目光猛地一缩。
叶净云只觉得小孩儿用的力气也太大了，于是伸手弹了一下慕江寒的额头：“好了，问题回答完了，休息吧。明天带你去加固结界。”
慕江寒默默地站起来，看着叶净云走去里间的身影，心里想的却是：自家师父的手，莫不是玉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