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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今生·日将暮·青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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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了,月亮藏了起来,寒风正肆虐。
豪州城门外寒宵营驻扎地。
元澈还未卸甲,往火堆里填着柴火道: “令羽哥哥,萧玉衡不应战,反倒是弄了一堆女奴来,自己又缩回城里了,这是什么意思!”
令羽望着他们带回来的女奴,她们紧缩在一起,怯生生地打量着这陌生的地方。
大锅里的肉汤快要熬好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泡,香气已经弥漫在了寒宵营上空。
双逸担忧道:“北户统领,我们真的要留下她们吗?豪州攻不下来,粮草在一天天减少,我们现在至少还能以打猎为生,这入冬之后可怎么办?这一下又多了这么多张嘴,我们哪里养得起?既然她们是奴隶,咱们如今也算是让她们重获自由了,就让她们走吧。”
令羽摇头道:“她们也许是越州的百姓,也许是萧玉衡的线人。在没弄清楚之前,就这么放走了只怕对我们不利。不怕,我们还有时间,双逸,把汤分给兄弟们吧。”
天幕彻底暗下来,寒宵营的火光更亮了。士兵们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大家折腾了一天已经很累了。令羽也是默默吃饭,还没来得及把想法传达下去。那些女奴依然紧缩在一起,但她们的眼睛都在偷偷瞟着肉汤,她们已经饿了很久,但没有人敢上前说话。
士兵当中已经陆续有人吃饱起身,一个士兵揉着肚子盯着女奴们绕了几圈,突然猥琐一笑,一把抓起元澈救回来的额头上有青记的女奴道:“大爷吃饱了,你过来陪大爷玩玩!”
元澈远远地看着那名女奴吃力地挣扎,对令羽道:“令羽哥哥,他打了一天仗还有精神干这种事,既然咱们营里出了这种人,我就去教训教训他,我去问问他的名字,下次冲锋你记得让他打头阵。”
令羽笑道:“去吧。我也累了,你记得,也得在那个女奴口中问出什么才好。”
元澈道:“是。”
元澈提起银枪朝那边走去。那士兵见元澈过来并没有收敛,依然撕扯着女奴的手臂,而那名女奴咬紧牙关,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元澈怒挥大臂,把枪扎在士兵面前的地上,那名士兵才停止撕扯,惊讶地看着他。
元澈叉腰道:“这么多兄弟就你敢动,你是真不怕死啊!”
不料士兵并没有领会元澈的意思,反而道:“小公子,这不是北户统领说的吗?可以来找她们。”
元澈冷笑一声,打量着他道:“我记得,你不是北户军吧?你是从越州跟过来的?叫什么?”
士兵点头,眼神茫然道:“范闯。”
元澈道:“怪不得呢,要是北户军中出了你这种败类,北户统领岂会留你到今日?”
范闯渐渐感到不妙,跪下道:“小公子,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元澈道:“她们是越州百姓,并不是奴隶,北户统领留着她们有用。减你一月粮米,给她们吃。”
范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元澈拍了拍他的肩道:“下次啊,弄清楚情况再行动,免得引火自焚。大家都不敢动,怎么就你动呢?”
范闯低头走了。双逸盛了一碗白米粥递给元澈道:“小公子,粥熬好了。”
元澈又把粥递给青记女奴道:“饿坏了吧。北户统领见你们许久没吃东西,想着你们直接吃肉太油腻,就给你们熬了粥。你别看我们都吃肉,其实也是迫不得已,怕入冬后没粮食才不敢提前吃这些米的,你们别多想。”
青记女奴道:“谢谢公子。”
元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记女奴道:“我叫奚青萱,原是越州绸缎商户的女儿,是被萧玉衡的人抓到豪州大狱的。”
陆陆续续的粥被送过来,她身后的女奴也都吃起来。
元澈道:“好,你先吃。等明日休息好了就来主帐找我,我们北户统领有话要问你。”
奚青萱点点头,把脸都埋在粥碗里。
***
第二日一早,奚青萱就等候在帐外。她进来时,头发和衣服已比昨日整齐了不少,这是因为昨日北户令羽下令给了她们帐子和衣服。
奚青萱一进来便跪下,令羽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官老爷,你跪我干什么?宇棋,把她扶起来吧。”
元澈上前扶起她道:“令羽哥哥就是找你聊聊天,你不用这么紧张。”
奚青萱站起来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令羽道:“你说话还挺有礼貌,怎么?读过书?”
奚青萱道:“从前家里生意好的时候,家父给我请过私塾的先生,所以读过一些书。”
令羽问道:“从前生意好?那生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好的?”
奚青萱道:“前几个月,家父从生意场上的朋友那里听说,豪州知府秘密组织军队往越州这边过来,像是要起战事,我们就关了铺子。谁知豪州军队来的要比预想的更早,他们上街见人就抓,而平日常常巡逻的越州守军都不见了人影。”
令羽与元澈对视一眼,令羽又对奚青萱道:“你说的可都属实?”
奚青萱道:“当然是实话,与我同行的姐妹大家都可以作证,因为我们越州的人都是这样被关进豪州大狱的。”
令羽道:“那怎么只有女子?你父亲呢?其他男子呢?”
奚青萱道:“他们还在大狱里,这次是萧玉衡清点了一些年轻女子出来,说是要我们当奴隶,出来才知道,他居然拿我们挡你们……”
令羽小声道:“看来这事得报给城主,让他做定夺了。”
奚青萱见令羽不再说话,便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她走向元澈道:“公子,昨日你救了我,我今早看见帐前有炉灶,就做了这个想送给公子做谢礼,条件有限我做的不好,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元澈接过来打开,只见油纸包中是一块月饼大小的小饼。
寒宵营驻扎地距离豪州城很远,这周围也没有村落集市,看来她是用营里昨天送给她们的食材做了一块饼而已。元澈便不再多想,一口咬了下去。
谁知,这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块饼,竟然外皮酥脆,内里香甜软糯。不寻时,隐约有一缕梅香萦绕齿间,寻时,这缕梅香却不知藏匿何处了!
随着口中的味道,元澈骤然回到了那个天气阴沉飞雪不断的仙藻宫!
那天是他五岁的生辰。
那天母妃给他做了梅花酥。
那天皇兄拿着梅花酥喂给自己吃。
元澈慢慢放下手中的梅花酥愣在原地,湖泊似的眸子凝聚出水晶珠,一个一个地从他白玉般的面庞上滑落下来。
令羽原本坐在案前,他突然直起脊背来看着他:“宇棋,你怎么了?”
元澈没有回答令羽。他缓缓抬手,再次凝视手中这块梅花酥许久,后又抬眸看向奚青萱,疑惑问道:“你怎么会做出这个味道?现在是秋天,你哪来的梅花?”
奚青萱弓腰行礼道:“公子不要误会,家母喜欢梅花,她总是在冬季制一些干花,这是她亲手给我缝制的荷包中的梅花,入狱以来我一直带在身上。我想着只是做饼没什么滋味,就加了梅花进去。”
元澈问道:“你娘叫什么名字?”
奚青萱道:“叫杏云,她只有名字没有姓氏,她早就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
湖泊惊起千层浪,元澈问道:“那她来自何处?”
奚青萱道:“她和我讲过,她是宫中的宫女,是出宫之后才遇见家父的。”
元澈惊喜道:“她说的宫中可是仙藻宫?”
奚青萱回忆道:“她没说过是什么宫,她说不愿再提起往事,家父这么多年也没有问过,因为每次提起,她都很伤心的样子。”
元澈道:“她还在世吗?”
奚青萱低头,哽咽道:“我们一家人都是被一起抓进大狱的,但没有关在一处,我已与家母分开许久,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元澈回眸对令羽道:“令羽哥哥,我们必须把越州百姓救出来!”
令羽一脸疑惑道:“这个杏云,你认识?”
元澈道:“她是……她很有可能知道我娘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