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family》巴斯剋特宝

122、第119章 会很容易让

　　云谷站在清晨的广场上，双拳握在腰侧，一只脚脚尖抬起去肩宽的位置放平，起势。

　　他闭目凝神，眉头微皱，呼吸不断放缓拉长，吐出一片片稀薄的雾气，贴着他脸边散去身后。

　　晨风冷冽，像一层层刀片穿过他的头发，蹭到他的睫毛。倏地，他双臂用力，甩出一计手势，双脚贴地而动，每一步都像钉子一般稳固坚韧——在他开始迈出第五步之前。

　　他踉跄出去，气息也没了形。他懊恼地挠挠头，像是在埋怨自己。

　　这是师傅比斯基外出前留给他的作业——一部有六组动作的拳法。师傅说如果他能把这部拳法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打得得心应手，将呼吸和气合为一体，他对「缠」的理解便会更进一步，明白气如何作用于任何动作中。

　　昨夜他终于在家里将这组拳打了下来，感知到了体内生命能量的蠢蠢欲动。他兴奋得一夜没睡，一早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想要来到户外这种公开的场合进一步练习，也是考验自己的定力。

　　显然，他还很差火候。

　　云谷是个认真严格的孩子，念的修行不可以急功近利，他很清楚。因此，他站在广场上运气，看起来和为了强身健体而打太极的爷爷奶奶没区别。

　　他再次起势，再次启步，闭上眼睛，聆听呼吸，心无旁骛，直到身体不再寒冷，鸟儿开始鸣叫，太阳冉冉升起。

　　汗水浸湿衣服，云谷双手扶在膝上轻轻喘气，酣畅淋漓而聚精会神的练习让他的心里仿佛溢满的清泉，非常充实幸福。

　　他不自知地笑着起身，心满意足，准备去拿长椅上的外套回家。

　　伊露涅盘腿坐在长椅中央，一只手托腮，正披着他的棉袄，专心致志地望着他。

　　“……”云谷静止在原地。

　　“嗨。”伊露涅用她那双坦荡的蓝眼睛和他对视了一会，抬起一只手打招呼。打完招呼，她顺手把身上的外套拽了拽挡风，自然而然地就像这件外套是她的。

　　“借用你的衣服取取暖啦，我的外套丢了。”她说。“哦，你现在要用外套嘛？”

　　“……你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云谷终于从仿佛被人偷家一般的震撼中回神，脱口而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有段时间了哦。”伊露涅诚实地说。“在你一直练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抬手随意比划了两下，力道和精度尚佳。“我就在了。”

　　“…伊露涅，偷看别人练功可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一想到自己埋头苦练还练不会的样子被一个本事明显比自己高且还不对路的人看了全场，云谷就有些难以言表的尴尬和气怒，就仿佛出门忘记穿裤子了一般。这让他本就红扑扑的脸蛋更红了，一时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害羞。

　　“是你太投入啦，根本注意不到我吧。”伊露涅不以为然地说，脸蛋也被风吹得白里透红，像个草莓牛奶果冻。“没关系啦，我练功的时候也这样，周围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很正常！还你衣服，谢谢你的衣服。”

　　她把衣服取下来递给云谷，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还反过来安慰他“发现不了很正常”，她至少应该告诉他…好吧，打断别人练功就为了告知自己在旁边似乎也非常不妥…哦！她至少应该经过别人允许才能用别人的衣服！但她如果是不想打扰他所以才没有告知呢？她又没有穿着他的衣服就跑了，她只是坐在这里。而且这么冷的天，她好像也确实没穿外套…

　　她其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会想要找事只是因为潜意识里对她有防备，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云谷盯着伊露涅递来的外套，心事重重地思索着。

　　忽然，伊露涅像蒲公英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地把脸凑了过来。她看着他的脸，轻声道：“穿你的外套让你不开心了嘛？”

　　“…伊露涅！”云谷一下从对自我的剖析中惊醒，像弹力球一样，他手忙脚乱地向后躲了好几步。

　　又这样！又是这样！伊露涅似乎根本不懂男女授受不亲，总是会忽然离他很近…！云谷棘手地想。

　　“伊露涅！女孩子不能随便和别人离这么近…！尤其是男孩子！”云谷结结巴巴地强调。他本来就因为练功燥热的身体现在更烫了，就想丢进雪里的暖水袋，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原地冒烟了！

　　“没关系呀！”伊露涅整理着这件外套朝他毫不犹豫地走来。“毕竟刚刚你一直不说话，也不接外套，我很好奇你怎么了嘛。”

　　“你不要再过来了！”云谷如临大敌，就像脚上穿了溜冰鞋，一下就滑退出去了好几步，再次离她八丈远。

　　看到他这副样子，伊露涅停下了。

　　“…你好像不喜欢我呢。”伊露涅望着他，眉尾渐渐像猫的尾巴一般，忧伤地耷拉了下去。

　　“这和喜不喜欢你没关系！你就是不能这样！这样不对！你到底明不明白！”他大喊。

　　树上的几只冬鸟受惊飞向天空。这么脱口而出地说完，云谷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话语的余音回荡在广场，他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又聚精会神地注意着伊露涅的反应。这句话有点重了，无论语气还是内容，都有点太不留情面了，如果不是太慌张，他怎么也不会惊慌失措地撂出这种话…周围的路人隐隐侧目，就像是他们在吵架一样，真是太不该了，他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在大庭广众下这么难堪，她明明没强迫他任何事，他只是…

　　他只是…

　　……

　　他喘着气。

　　……

　　他慢慢取下眼镜，把汗津津的脸埋进手心。汗液被抹去，他把眼镜带好，重新抬起脸。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大声对你说话。”他郑重，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说女孩子这样不好。”

　　伊露涅拿着他的外套静静地站在原地，刘海像飞鸟的羽翼被风轻轻吹动，两根辫子也听话地躺在两肩。她没有跑，也没有说话，几片残叶滚过他们之间。她寂静又近乎懵懂地望着他，像一尊活灵活现的雕塑。那两只眼睛像玻璃珠一样亮，天真的好奇与观察在她身上浑然天成，不含一点虚假，就像是试图靠近你的猫发现了什么异常停下了脚步，它一只脚将抬未抬静止在那儿，等待着你的下一步动作。

　　“为什么不好呀。”

　　她张口。声音像飘舞的纱幔，也像那只停在半空的猫爪动了动指头。

　　“……就是不好。”云谷看向一边，似乎带着点对自己情绪的愧疚。

　　“我不能理解呢。”

　　“……你会让男生，误认为你喜欢他。”

　　“我的确喜欢你呀。”

　　云谷看向她，旋即又意识伊露涅的喜欢应该不是他说的那个意思。和她相处的种种和她的所有话语历历在目，像是云朵中逐渐提炼形成的雨滴，让他的心里升腾起了一个没有证据的推断：她的家人可能没有告诉过她这种社交常识，使得她全部凭借本能与人相处，并且一切要靠她自己摸索。或许，或许，她从小到大也完全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过，始终都与她的兄长和家人相伴，这似乎也得以解释她为何什么关系都会第一时间和“血缘”相比，得以解释她为何那么难以理解“朋友”是什么，也解释了她和他兄长身上那股独特的孤僻与距离从何而来——他们没有正常的生活，自己早就习以为常的生活和关系，乃至自己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伊露涅可能真的不明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想到这里，云谷叹了一口气。他慢慢上前，五味杂陈地看着她。

　　“我说的喜欢，是可以做［男女朋友］的喜欢，这应该不是你的意思吧？”云谷耐心地问。

　　果然，伊露涅轻轻歪着头，蓝眼睛像透明玻璃球一样懵懂。

　　“会很容易让人误会哦。”他扶扶眼镜说。

　　“是不是像偶像电视剧里的那种男女朋友？”伊露涅嘴角微微翘着，兴致盎然地说。

　　“是的。对异性说「喜欢」通常就是在「表白」哦，表白成功就会成为「男女朋友」，是一种绑定的关系。伊露涅看电视剧应该也能明白吧？”

　　“原来如此。”她看起来很好地接受并明白了。

　　“与此同时，总是想要靠近对方也会释放这种信号，让人产生误会。”云谷补充。

　　“那你误会了嘛？”伊露涅又猝不及防地凑上前。

　　云谷赶忙后退几步两手挡在身前。

　　“咳，你消化一下。”知识渊博的小孩在嘴边握出拳头，局促地咳嗽了两声，镜片的反光遮挡着视线。

　　“好啦不逗你啦。”看他这个样子，伊露涅笑吟吟地把衣服递了过去，话语也散做一片片哈气缱绻在红扑扑的脸侧，像孩子们的嬉戏。“喏你的衣服，快穿上吧！感冒就不好啦。”

　　“不了，你穿吧。下次记得还给我就好。”

　　伊露涅忽然手一兜，云谷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就已经披在他身上了。

　　“我不冷，我会调节身体的温度耐寒。”伊露涅耸耸肩，自然而然道。“刚刚主要是想看你打拳啦，因为我爷爷也教过我这个，大概在…半年前吧。”

　　“……”

　　“他特别喜欢练这些拳法呀步法呀修身养性。”她摊开手，似乎很没辙地说。“说什么气随心动万般念头皆应归一，他抓着我练了半个月呢！害！烦死啦！”

　　“那你练好了吗？”

　　“你说你练的这一套？半个小时就练好了。”

　　“……”云谷凝重地望着她，渐渐不可思议起来。

　　“没关系啦，他说我这方面很有天赋所以学得意外很快。我哥也是花了三四个小时才达标吧。多练就好啦。”她轻松道。

　　云谷侧身让了一步，微眯着眼睛，面色认真道：“你能示范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