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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请留下,就算是以这种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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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对流昔的问诊了,原以为是平静祥和的小筑此时却显得那么慌乱,侍女不断的进进出出,满头大汗的管家一见到芮雅眼中禁不出涌出泪水。她努力压抑着颤抖的音调,“怎么、、、怎么回事?”她的视线落在流昔身上,他无力的伏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吐着鲜红的血液,这些血液细胞脱离了安静运行的血脉,像泉眼般喷涌,溅在苍白的脸颊,如雪的衣襟,犹如火莲般耀眼。他微微抬起头,看见是芮雅却像个孩子似的毫无防备的开心的笑了。
芮雅的心忽然的一阵钝痛,她冲到床前,颤抖着手指想为他抚净嘴角的血,可是啊,为什么怎么擦都擦不掉,流昔还是那样笑着望着她。她只看见沿着指尖缓缓流下的血液,她似乎看见了满世界触目可及的艳红的张狂的玫瑰花,那恣肆的色彩、浓郁的味道,映着芮雅爸爸妈妈苍白而幸福的笑,那是爸妈给予她的关于他们生命的最后的残像。
她手指探向流昔的脉搏,紊乱又极其虚弱,比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情况更加糟糕了,她可以感受到流昔的生命似乎就会在脆弱到这一刻就会消逝。“怎么、、、回事?”
管家摸了一把老泪说:“少爷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不是发呆就是练剑、、、许是、、、大病初愈、、劳累过度,大少爷又不在家,若是小姐不来,少爷有什么差错、、、老奴也不活了、、、”
旁边早已准备好了成箱的银针,可是不管她的针法多么的纯熟,技艺多么的高超,她还是感到自己在生命面前宛如沧海一粟,甚至留不住生命的最后一丝踪影。因为这种毒叫做殉,犹如某种心情,刚种下的时候微小而难以察觉,所以可以慢慢的引导出、逼出体外,但当这种心情变得深刻的时候,便是万劫不复。需要吸干他所有爱的人的血液,要所有他爱的人都陪他一同殉葬,所以取名为殉。
汗水一浸透了芮雅衣襟,她的手颤抖的再也拿不起一根银针。可是流昔依然是静静的,浅笑的望着她。让人不经意的看见落在他苍白面颊上的光线是多么美好,似乎透过了层层青绿的竹叶,缠绕过清凉的风,最后停在了这里。
芮雅的心一点儿一点儿的收紧,一点儿一点儿的抽痛,再也无法无视再也无法放下手不管了。她看不下去了,扭过头问管家:“二少爷有什么至爱的女子吗?”
管家一下就红了老脸,诺诺的说:“没没、、、没有。”管家,你多大的年纪了,还少年情怀啊,还害羞,还、、、嘁,芮雅心里大大的鄙视了一下,又问:“大少爷呢?流昔的父母,最喜欢的朋友?”
“大少爷在往回赶,其他人都离着很远、、、”
芮雅,她此刻最难容忍的就是流昔似乎永不变的宁静的一抹笑意。“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够这样开心的死去,为什么都不问我同不同意,怎么、、怎么可以就这样带着我的伤心理所当然的死去呢?还以为是牺牲者,还以为大无畏了呢?”
“好啊,那就让我先。”芮雅平静的,看不出表情的笑着割开了手腕薄薄的青色血管,任它们像是奔流的小溪沿着她白皙纤细的皮肤,浸润在流昔干涸的唇上。
流昔紧抿着唇,痛苦而惊慌的摇着头,吃力的想抬起手却又无力的垂下。
芮雅呵呵的笑着用力捏着流昔的下巴:“你没有权利,你的命是我的,要死也是我比你先死,而且、、、”她笑得越发恣肆“季流昔,你给我记住,我是因为你才死的。”
流昔楞住了,芮雅想,她多么霸道啊,她抢到了这种权利,可是所有人都静默了,都安静的哭泣。流昔闭上了眼睛,芮雅,这样也很好呢,下一世,我要变得很强,强到永远不会受伤,可以守护你,你也就不会因为我受伤害了。
芮雅没有流完所有的血就晕倒了,因为先前的治疗,所以流昔并不需要他爱的人所有的血液,他只需要一点点,就包含了浓郁的解毒效果了。
流昔让管家把芮雅轻轻的放在他身旁,这样他就可以幸福的拥着她了。然后他闭上眼感觉醒来的芮雅把小脑袋靠在他胸膛,在靠近他心房的地方轻柔的对他说:“流昔,不要再让我这么担心了,流昔。”而且,她就像最爱最爱他的恋人一样用指尖细细描画他的眉毛、鼻子、唇,然后再唇上认真的吻了一下。他的嘴角荡漾起微笑,忍着幸福不让自己睁开眼睛。然后芮雅轻轻的想是不愿惊扰熟睡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的拉开他拥着她的手,为他掩好被子。
看着她翩翩离去的绝美身影,流昔开心的笑着想:芮雅,你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