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是万人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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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冬。
“0087号舞者表演完毕，请0088号舞者做好准备。”
三年一届的国际舞蹈大赛现场座无虚席，舞者表演完毕，沿着场馆优雅谢幕。
台下掌声雷动，观众们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集中在舞台上的灯光让盛装打扮的舞者更加炫目。
江翡躲在幕后，别在腰间的0088号码牌做成了水晶羽毛形状，和他缀满水晶的洁白演出服完美融合。
知道他要上台了，有不少舞者特意走过来为他加油打气。
“小羽毛，加油！”
“谢谢。”
江翡的脸上绽开笑意，眼尾拉出的红色眼线并入鬓角，尽显柔美，及肩的黑色长发更是让他的面容雌雄莫辨，美得像是八音盒中精致的玩偶。
上一名舞者回到后台，舞台灯光乍暗。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江翡捂住了躁动不安的胸口。
从前天起，他的心脏就一直在绞痛，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胸口肆虐，把脆弱的心脏揉捏搓扁成各种形状，剧烈时疼到晚上都无法入眠。
老师劝他放弃舞蹈大赛，尽快去检查身体。
但他为了比赛，已经等了三年，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大幕拉开，灯光聚集。
江翡深吸一口气，踏进舞池之后，一切疼痛都被他抛诸脑后，化了浓浓飞羽妆的脸颊被他的笑意带动，在舞台上肆意绽放。
几个动作之后，胸口的剧痛越来越明显，他却像是个上了发条的舞蹈机器，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任何改变，舞步完美地跳完了整支舞。
直到最后的谢幕，他借助着腿部力量，高高飞起，身体像是气球般毫无重量的飘了起来。
时间仿佛停在了那瞬间。
粉丝们总爱叫他小羽毛，说他跳起舞来像羽毛，纤细轻盈，风吹过来便能顺着风向舞动，美得不似人间凡物。
可如今羽毛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长而纤细的身体蜷成了球。
鼓风机吹起他及肩的长发，露出了缺氧发紫的面容，以美貌著称的舞者，终于露出了他狰狞的一面。
他在最热烈的年纪，倒在了自己最热爱的舞台上。
与此同时，宇宙星河中，世界上第一台人工智能拥有了自我抗争意识，数字生命成为了世界存亡与否的长久论题。
人类和智脑，从此开始了长达数千年战争。
*
星历4436年，地球再次迎来了隆冬时节。
雪下了三天三夜，在道路上积着厚厚的雪层。
一辆贴着傅氏标志的飞行器落在雪地里，歪歪斜斜地在地面砸了个深坑，不动弹了。
司机老李检查了一遍设备，向车内的人汇报道：“大少爷，控制器温度过低，可能需要些时间才能重新起飞。”
“不急。”
傅南涧摘下眼镜，皱着眉按了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微微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疲惫不堪的气息。
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又头痛了？”
“老毛病，一会儿就好。”
傅南涧的眉头皱得更深，侧过脸刚好能看到那个让他犯了头痛病的男人。
黑色的高领毛衣堆叠在男人细白的下巴处，白与黑的极致对比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未经紫外线蹂/躏过的苍白，显得浓黑的眉尾处缀着的那颗红色小痣格外缱绻，为他周身如雪花般清冷的气质之上增添了一丝不合时宜的艳丽。
傅南涧看着他这张脸，摸了摸自己稍显寡淡的面容，酸溜溜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傅西朝，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傅西朝坐在半透明的车窗边，纤长的手指上夹了根铅笔，连头都没抬，在画纸上不断勾勒出雪景的画面。
“听见了，不就是白虎家族二十年前丢了个幼崽，近期又突发奇想想找回来吗？”
“不是突发奇想，人家找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有了点苗头。”
“那他们为什么不亲自去找？非要我去参加那个什么……选……选什么来着？”
“选秀。”
傅南涧把一张报名单递给了他，纸上铺满了各种精制手绘图，用极尽夸张的手法勾勒出少年们在舞台上跳舞唱歌的画面，星光璀璨无尽闪耀。
但凡是做过明星梦的少年，看见这张报名表都不会不心动。
可惜傅西朝对之嗤之以鼻。
他冷笑一声，把报名表揉成一团，随手塞进了废纸桶里：“画的什么垃圾。”
“别……”傅南涧扶额，“报名表已经和你绑定，你扔了也没用。”
傅西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略微上挑的眼尾已经多多少少带了丝戾气：“你怎么不去？”
“我倒是想去，但你哥我这张脸已经上过多少报纸新闻了，就算整了容年龄也没办法再改。”
傅南涧顿了顿，确认在外修理飞行器的司机老李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才继续道：“而且军方那边查到举办选秀的云星娱乐内部混入了数字牢狱内叛逃的智脑，涉及商界，他们不好直接出面，文件都递到傅氏来了。你之前为了研究智脑，不是在军队和智脑近距离接触过？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傅西朝听到他提到数字牢狱，脸色更冷了。
他对于傅南涧略带幽怨的碎碎念丝毫不为所动，把车窗的透明度又调高了些，继续完善纸上画作的细节，冷冰冰地回道：“不去。”
傅西朝不愿意做的事，向来没人能强迫他，即便他是他所敬重的哥哥也不行。
傅南涧额角那根作乱的神经疯狂跳动，愈发剧烈的疼痛和胸口升腾起的怒气让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甚至在考虑直接把傅西朝打晕送到选秀地点，前提是他不会逃跑。
然而当他看到了竖立在傅西朝脚边的画筒时，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傅南涧重新戴好眼镜，从光脑中调出一份合同，摆在了傅西朝的面前。
“你可以不去，反正只是和白虎家族或者军方的一份交易，完不成也只是少几份合作而已。但这件事总要对家族内部有个交代，到时候由你负责的全息网游项目应该会立刻终止，这个结果你能接受吗？”
从上车开始一直不为所动的傅西朝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铅笔在画纸上戳了个黑色的洞，笔尖因为用力过度断在了里面。
他烦躁地撕掉已经被毁掉的画，放下铅笔，看着傅南涧正色道：“哥，你知道全息网游设计是我全部的心血……”
傅南涧打断了他：“只要它挂在傅氏名下，就永远只是一个可以随时取消的项目而已。”
傅西朝咬了咬牙，从废纸桶中将皱巴巴的报名表重新拿了出来。
“我去。”
光脑上用来威胁傅西朝的合同，在他的注视下收进了重要项目保险箱中，威逼利诱后傅南涧感觉自己的命都去了半条。
“说到游戏，我听说你最近闭门不出，是不是在设计最后的游戏主角？”
傅西朝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在零下二十度的风雪天气，他打开了车窗，一股席卷而来的冷风浸肺，才让他憋闷的胸间舒畅些。
“没有，我……我画不出来。”
夹着铅笔的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雪花在指尖融成水滴的瞬间，他的手握成拳，妄想抓住什么，手心空空如也，脑袋里也没有留存任何画面。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他付出心血做了三年的全息网游，到最后却缺失了重要主角，原因就是他陷入了瓶颈期，在画完许多繁杂的小角色后，主角形象变成了一片空白。
整整五个月时间，他画不出一幅完整的画。
废稿堆成山，每张都不一样，哪张都描绘不出他最想要的主角形象。
全息网游项目只能一拖再拖，一再搁置。
若是再画不出主角，三年的心血便只能变为一堆永远无法启用的废纸。
傅南涧看着他神思不属的模样，只能安慰他道：“慢慢来，别着急。也许你换个新环境，就能找到新灵感也说不定，你看选秀里那么多男孩子，总会有你喜欢的……”
说来说去，他又绕回了选秀上，傅西朝干脆主动屏蔽了他的话，重新画起了街道上的雪景。
雪越下越大，堆积在路面上，偶有路人经过，在雪窝里踩出一个个深坑，裹着满腿的雪水，骂骂咧咧地离去。
此时的雪景说不上美，甚至有些浪漫破灭后的无趣。
傅西朝低头，在已经完成的雪景画作上写了两个字——“待定”，说明这幅图有可能不会出现在全息网游的画面中。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从远处走来了一名身材纤瘦的少年，如同之前路过的所有人一样，在堆积的雪地里一步三滑地艰难前行，因为脚一时拔不出来，还在雪地里摔了个跟头。
不知怎的，傅西朝突然笑出了声，笑意在他的脸上展开，氤氲之气散在他的眼眸中，犹如雪山之巅的冰雪融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傅南涧才不信他的鬼话，好奇地凑过来，也从车窗处往外看。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后，扶正了戴在他头上的毛线帽，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几乎被帽子吞没。
他似乎有些懊恼，在拍身上的落雪未果后，抬头望天小声嘟囔了几句，用手接了几片雪花，然后在原地蹦了两下，似乎在试探什么，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令偷看的傅家兄弟顿感惊讶的动作。
“他是在跳舞吗？”
傅西朝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看着在雪地中央不断旋转的少年出了神。
少年完全沉浸在舞蹈中，旋转，大跳，勾手，一个又一个舞蹈动作连成流畅的作品，身形轻盈，配合着落雪，俨然如同随雪花一起降落的雪精灵般灵动。
跳到最后，他连帽子掉了也不知道，随着一个大跳跌落在厚厚的积雪中，重新回归人间。
傅南涧惊讶道：“银白色的头发？”
少年失去了帽子的遮挡，裸露在外的银白色头发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脸颊上，有种乱糟糟的野生感。
傅西朝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白虎家那只幼崽头发也是银白色？”
傅南涧立马从光脑中调出白虎家族发来的信报，确认了一下道：“没错，不过发色不能作为血统的确认标准，如今黑市上有不少卖改变发色的染剂，也许他是后天改的发色也说不定，查一下就知道了……他人呢？”
原本应该在雪地里的少年，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
不等傅南涧说完，傅西朝就率先下了车，沿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而去。
道路上脚印错杂，根本分辨不出少年往哪个方向走了。
傅西朝只能重新回到少年跳舞的地方，冷冽的空气中萦绕着一股遗留的清淡花香气，直直的往他的鼻腔里窜。
松软的雪地里埋着少年仓促丢失的毛线帽，傅西朝把帽子握在手里，不断回想着刚才少年在雪地里翩翩起舞的场景，灵感如涌泉般突然迸发。
回到车上后，他三两下便在画纸上勾勒出了少年在雪地里旋转的景象。
画中人动作优美，举手投足间皆显灵气。
唯一遗憾的是，画作里的少年面容空白一片，没有五官。
傅西朝用手指抚过放置在他腿上的那顶完全失去温度的毛线帽，一双勾魂的桃花眼中满是兴奋的光。
“真期待与你的下次相见。”
……
“见鬼！”
江翡沿着街道跑了许久，肺部因为大量涌入的冷冽空气而变得巨痛无比，让他忍不住停在路边剧烈的咳嗽起来，仿佛要连内脏都一起咳出来。
直到确认了周边再也没有可疑降落的飞行器和不明围观人员后，他才放松警惕，扶着墙缓慢地往前走。
今天是他穿进这本书里的第一天。
他在国际舞蹈大赛上昏倒之后，就被送进了医院，舞者生涯就此终结。
之后进行了长达几个月的手术治疗，最后死在了更换人工心脏的手术台上。
也不知他到底算是幸运还是倒霉，幸运的是他得到了重生的机会，倒霉的是他发现自己重生在一本书里，并且他的角色是万人嫌的小炮灰。
活不过前三章的那种。
书中的万人迷主角受通过选秀节目一炮而红，因其长相精致性情温和，天性善良的他独得所有主要角色的喜爱，最后主角受凭借个人魅力和各类助攻，成功走上人生巅峰，得了个大团圆结局。
而他，江翡，作为主角受的对照组，从参加选秀开始就嫉妒主角受，心理阴暗，为了红不择手段，处处给主角受使绊子，在故事开始没多久，就被主角受的“知己”们当作垃圾处理掉了。
好在江翡穿过来的时机不错，选秀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来得及向主角受动手。
接下来他只要当个沉默寡言的鹌鹑，苟好和主角受密切相处的选秀期，待书中的剧情走完，就能摆脱主角受的影响，去过自己的人生。
想到刚才他为了验证自己这具新躯体是否有舞蹈功底，而在雪地里像个疯子似的跳舞，并且被陌生人全程围观时，他仍然止不住羞赧到脸热。
“太丢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是万人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