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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抱歉,我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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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每天带去一小个馒头,也就成了陈元李复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陈元以为会一直下去,至少到李复有了几分能干农活养活自己的力气。
可是今年收成不好,陈元看着自己阿爹陈实皱眉就没放下来过,口粮少了,自己家都有些捉襟见肘。为了养活李复,又不被家里人发现,陈元把自己的饭都省出来了,这几天饿得有些难受。三月了,天气有些暖,但还不到万物生长的时候,还需要家里的存粮度日。
陈元愁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让那些曾经欺负过李复的人一起来吧。
陈元先和李复说了自己的想法,知道李复会拒绝也不墨迹,拿出自己当初说服李复的话来说服他,终于做通了李复的思想工作。然后偷偷向小伙伴们透露着老庙许愿灵验,鼓吹着那些人去祭拜。
一切都很成功,那些小伙伴拿出的贡品也养了李复好一阵。
这天,陈元像以前一样,去老庙看李复,拿着自己早上偷偷藏下来的馒头。却看见了李复跪坐在蒲团上,虔诚的向天娘娘许着愿望。
“愿信徒的阿娘在九泉之下安好,愿信徒能够顺利度过饥饿,又能养活自己的力气,信徒好想有一个像陈芸姑娘这样的姐姐,如果可以的话,信徒想娶她为妻......”
陈元本来想等他许完愿再出来的,他也不好打扰李复,毕竟打断人许愿会遭天谴的。可是......
李复居然想要阿姐!他的阿姐!阿姐只能是他的!一瞬间涌上的占有欲,有些幼稚,又带着几分偏执。不可以!
陈元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馒头,攥紧了它,就好像攥着的不是馒头,是他的阿姐。陈元猛地转头,又跑回了家。其实陈元也不知道怎么办,至少他现在不想看见肖想他阿姐的混蛋。
那天刚跑回家,就看见了正在摆碗筷的陈芸。
“阿姐......”陈元的委屈上来了,“你喜欢阿元吗?”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这是怎么了?”陈芸转过头来,眼神里面的温柔几乎让陈元沉溺。
“回答我,阿姐......”陈元的声音又委屈,是撒娇,又带着几分固执。
“当然喜欢了,阿元是天底下最可爱、最乖巧的弟弟!”陈芸的笑带着几分宠溺。
“那,那阿姐永远不会离开阿元的,对不对?”陈元的眼神带着几分渴求,他急切地等待着陈芸的答案。沙漠中的旅人渴望水的甘甜,现在的陈元就像旅人一样等着他的甘霖。
“不会啊,”陈云笑了笑,“永远不会的。阿元永远是阿姐的弟弟,阿姐永远也不会离开咱们可爱的阿元。”陈芸皱了下眉毛,眼神带着几分揶揄,“阿元不信的话,”陈芸举起了手,“我发誓好啦。”带着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俏皮。
“那......”那要是以后有了夫君了呢?
陈元问不出口,觉得和陈芸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有些难堪,就转过头,飞一样地跑回自己的屋子里了。
“阿元!马上要吃饭了,你跑什么呀?”陈芸的声音渐远,都要听不见了。
等到了第二天,理智回笼了,陈元又开始担心李复,毕竟昨天要给李复的馒头,进了陈元自己的肚子里,李复昨天没吃饭。
又拿着自己的馒头,陈元走上了熟悉的路。
哼,自己大方,不计较李复对阿姐的妄想了,陈元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又去了老地方。
老庙里空荡,什么人也没有。
阳光照进庙里,甚至能清楚地照见空气里漂浮晃动的尘埃。地上散乱着什么东西,一片狼藉。
“李复!你在吗?”“李复!”阵阵呼唤,没人响应。陈元走进了庙里,终于看清了庙里的样子。贡桌被踢歪了,上面的贡品散乱,并不是以前规规整整的样子。地上有什么痕迹,陈元弯下腰,凑近了看,只看见几道擦痕,像是拖拽的痕迹。
陈元有些不可置信,庙里平时整整齐齐,不会有人在这里撒野的。为什么现在这庙里这么乱?李复,李复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在这里?是李复自己以前的家吗?
陈元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脑子里出来了,但他又有一些不敢相信。
他使劲安慰着自己,“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保证!”生硬的心理催眠并没有抚平他焦躁的内心,反而让他更心急。
陈元顺着印记,跑了起来。
痕迹并没有多长。乡间的小路上,到处是裸露的土壤,风吹,日晒,人踩,早就不再连续。
他越来越心急,想要确定李复安好。陈元尽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李寡妇的草房子门口。
“李复!你在不在?”陈元什么也没管,反正想要打开小草房子的门,这太简单了,就算是对自己这样大的小孩。
然而,房子里唯一简陋的床上,没有他想见到的人。那破草房子太小了,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全貌,根本不用进去细细找。
床上的薄薄的旧被子叠得整齐,宣告着主人早已离开。
陈元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感受,只觉得大事不好!焦急点燃了他的心,他现在的心脏焦灼得不像话。脑子充血一样胀痛,耳边嗡嗡的,都要听不见声音了,但是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的就像是暴雷响在耳朵里。
陈元彻底慌了,脚步焦急起来,脚因为不停地奔跑好想磨出了水泡,随着奔跑的频率,蹭着自己的鞋火辣辣的难受。这他也没停下来,更像是发了疯,沿着村子一条条街道寻找起来。
陈元知道刘虎那些人什么尿性,他们知道自己的贡品全让李复吃了的话,李复绝对会被他们给生生撕碎了的!
别看那几个孩子不大,可是有好几个,要是一顿打起来,李复那么虚弱,是受不住的!这不是要李复的命吗!
那群人习惯了捏软柿子,李复又没什么亲人依靠,没什么依仗,他们更不会有有所顾忌只会打的更狠!
不,不要!
“李复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天娘娘,李复都那么惨了,求您,怜惜怜惜他!”
陈元从没像现在这样恨自己,要是他没出了那个馊主意,只要他再省一点,李复就不会有危险!自己饿一些又能怎么样!
“该死的,我当时怎么被猪油蒙了心!”
陈元不知道,世界的另一边......
“打死他!让他偷咱们的东西!”
“对,打死他!”身边的骂声嘈杂不绝。
五六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瘦小身形,毫不吝啬他们的拳头。他们的脚使劲砸在的地上人的身上,一点都不看不出这个年纪小孩的童稚与善意,只剩出无边的狠厉与冷漠。
他们脚下被打的人,像只死狗一样,一点都没有挣扎的迹象,只是颤颤巍巍地抬起双手,护在头上,使出他最后的力气,使劲捂住耳朵。
这样就好像听不到了啊。
心里这么自嘲地想着,他无助地闭上了眼睛,任由着身上的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尽管求饶的想法就要将他淹没,他还是使劲地抿上嘴巴,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没用的,求饶只会让他们更加亢奋,更加用力,骂的更加难听罢了,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他们更卖力了,甚至一个孩子骑坐在他的腰上,手指头并在一起,高高地挥起手臂,一下,两下......
巴掌挥砸在脸上,他嘴上却还不饶人,不停骂着:“没娘的野种,你死了也活该!你怎么不和你娘一起去死!”
娘亲......
心中涌上无尽的恨意,他猛地睁开眼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暴力却并没有停止。
直到几个孩子打累了,他们才停下。一边揉着自己有些麻意的手,嘴上却还不住的骂着。
骂着骂着嘴都干了,才有一个孩子说了一句“他怎么不动了?”说着看向另一个高壮一些的男孩。
被看着的男孩应该是这群孩子的孩子王。
只听他嗓子里挤出一声哼,带着些许轻蔑。一记眼神,使向了旁边的小跟班。
读出眼神的意思,男孩踱着脚步,蹲在地上的可怜虫的面前。
“喂!装死呢!睁眼!”
“我说睁眼你听不见啊,找死呢?”
几个巴掌又落在可怜虫的脸上,男孩收回手,看见自己手上沾上的血,面上尽是嫌恶,把手在地上抹了抹,直到把手上的血抹去了,面色才好一些。
“没用!”刘虎忍不住了,一脚踹开蹲地上的马富贵,自己蹲地下身,“喂!”
这时有孩子觉察出不对劲了,“他,他不会死了吧?”
刘虎轻轻勾起嘴角,把不信写在脸上。又喂喂喂地叫了半天,地上人毫无反应。
刘虎面色渐渐变了,染上了凝重,还有他自己都不承认的害怕。
轻颤抖动的手也出卖了他的心,手指终于放在了鼻下。
没有气流。
“啊!”刘虎跌坐在地上,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惊恐几乎化成实质。
孩子们吓得有些呆滞,地上瘫着的刘虎喘了两口粗气,终于反应过来了,用手撑着自己颤颤的站起来,跌跌撞撞,像疯了一样跑走了,多待一秒都是凌迟。
刘虎的逃走更是撕开了凝住的气氛,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就像河水溃了堤岸,洪水一样地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