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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混蛋 ...

  •   气氛就死在一瞬间。
      经理夹在两人中间,感觉空气里活泛的氧分子都消失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提醒:“岑先生!您瞎说什么呢!这是人民同志!”

      “什么——”曲淮莫名觉得他有丝微不可察的眼熟,迎着男人的目光,本来打算接句话问什么意思,听见经理的话后却直接变了内容。那句她原本无所谓的调侃一下子熟悉起来,油腔滑调到刺耳,连漂亮眉眼都蓦地蒙上了层乌云,“岑?”

      严格来说她是在听见那个字后脸色就骤然收敛,眼神也变了。
      这一瞬间是十分明显的,毕竟她上一秒看他还是个颇有意思的有趣青年,很和善,下一秒他就原地化身在逃多年的通缉犯,她的眼睛都开始放刀子。

      “警察?”男人似乎不怎么会看眼色,先是恍然大悟,又动了动搭在窗台的腕骨,“什么什么岑?你是在问我的名字吗?警官。”

      曲淮根本不搭他的腔,双眸直直锁在他脸上,问道:“你叫什么岑?”
      男人静静看她几秒,笑了,迈步跨过呆若木鸡的经理走到她身边:“准确点来说是岑什么。”

      到曲淮肩侧,微微低头,有几分意味深长:“我叫岑川,山今岑,山川止行的川。”
      “警官,虽然呢一见钟情发展下去的前提确实是问名字,但你应该没追过人吧?这么凶可不行。”

      他的尾音蒸发在空气里,曲淮绷起的身子在他自报姓名那刻肉眼可见稍稍松了下去。
      稍顷,曲淮收回视线,为自己如临大敌的反应轻嘲了声。她冷淡地颔下首,显然被一个字和他痞子态度扣去的印象分很难再涨回来。

      她径直走进洗浴间,把情绪起伏抛之脑后。绕到浴缸后,窗户半开,她探出身子看了下。酒店跟隔壁写字楼挨得很近,阳光不太能照进来,地面还是潮湿的。曲淮望见一个烟盒,余光里,还有个蒙了层灰的空调外机,她抬眼瞥着机器上方:“那是隔壁的窗户?我刚在那屋好像没看见。”

      经理反应过来在跟自己说话,快走几步顺着她目光看去,抹了下额头的汗赶紧解释:“是隔壁的。那屋因为房型问题,窗户在淋浴房的磨砂玻璃后面,挡了个严实,走到淋浴旁转头才能看见,也是向内开的,但窗扇最多开到窗台边就会被玻璃卡住。”

      被忽略的岑川大概自觉无趣,在曲淮余光里耸下肩朝门外走,即将踏出去前,曲淮开口了:“那位岑什么先生,请稍微等一下。”

      除了连名字都没记住,整句话听起来还是客客气气的。
      但她不知为何摒弃了看人说话更显尊重这一优良品德。曲淮连头都没回,还是垂眼看着空调外机的姿势,再配上客气话,多少含了些有意刻薄的成分。

      空调外机的白色表面随时间推移覆上层层黑沫,但不知为何有块颜色混沌的地方,灰尘都被晕染出云边,她盯着打量。

      “岑川,女士。”岑川学着她的称呼,回头笑了下,“怎么了?警官,是想起来忘要联系方式了吗?

      曲淮站直身拍了拍手,背靠窗台先打量了他下。
      凭心而论,他是个侵略感足足的骨相,帅还很抓人。但曲淮眼里全是他那渣里渣气的作态,把凶劲儿搅得黏糊糊,让人不舒服得很。就这种刻意的轻浮,最是让曲淮心生排斥。

      更别提......她刚差点把他和某个失踪多年的混蛋扯上关系。
      曲淮收回打量的视线,也没出声,但眸子里很明显有股否定意味。

      曲淮走了几步,公事公办地说:“你定的房间就在案发现场隔壁,稍后还得麻烦你配合问话,烦请留步。”
      没什么歉意,只能听出来虚假的客气。

      岑川默了会儿,拿出手机,手臂上的青筋似乎控制不住地抽动下。解锁手机后亮在了曲淮面前,礼貌地哼出个遗憾的调子:“警官,虽然呢我也很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但是你看我这张脸就该知道我很忙的,我呢,刚来延昌第二天,要见的人还有这么多呢。”

      修长手指在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滑不到头。
      清一色的女生头像,动漫的小动物的真人的,曲淮眼底刻着他跟炫耀似的行径。

      看得她眼花缭乱,垂在腿边的手指不明缘由挣动一下。眼神又像箭似的嗖一下插在他脸上,心里的火也翻涌而上,曲淮还有种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预言成功感。

      她的脸庞浓颜如昨。
      他们之间却不再如故。

      岑川垂下目光,顶着她眼里预料之中的厌恶。他喉结滚动下,大概是太过干涩,给他种刀割的错觉。他收回手机,手在兜里无意识攥着,仿佛是想掐断某种迫不及待破土而出的情感。

      气氛僵硬几秒,曲淮开口了:“啊,很荣幸见识到你这排到法国的长队,但你放心,只要你不是那该千刀万剐的罪犯,整个过程要不了一时半会就能完事,你的香飘飘奶茶应该不至于售罄。还有,跟我多待会儿?”

      她短又清晰地笑了声,传神地表示出“就你?也配?”的言下之意。
      接着轻拿轻放地收尾:“问你话的人在隔壁,跟我没多大关系。”

      多少有些私人情绪了。
      夹枪带棒一点儿不藏。

      “是吗?但是我来那会儿就跟他们说完了啊,”岑川不太在意,意有所指地笑了下,“你不知道吗警官,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以为我看上你个渣男了借题发挥?

      曲淮脸木了下:“你多虑了。”
      就差没明说自恋狂了。

      她从他脸上把眼神拔下来,凉飕飕扫过,似乎再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眼底划过丝烦躁,绕开他往外走,跟隔壁的几人打了个招呼,把鞋套脱了,直接坐电梯下楼。

      楼下,卓飞正跟分局大队长魏企明站在一起抽烟。卓飞刚才哄人费了老劲,累得不行。魏企明看了眼车里可算不是一副快撅过去相的女人,挠挠下巴:“这也就是现在,想当年我还是警队一只草,那么多目击者见了我就俩想法,异性仰慕,同性忮忌。”

      “......”卓飞吐出口烟,“少吹。”
      “岁月不饶人啊,”魏企明旁若无人地感叹着,眼一瞥,曲淮的身影出现,他噎住,没几秒,杵了下卓飞:“你说你们曲队怎么就没变化呢?”

      卓飞看了眼,曲淮面无表情地往过走,远远跟他们点了下头,他莫名抖了抖,煞有其事地说:“有变化。”

      魏企明疑惑。
      “脸更黑了。”卓飞凭借多年受苦受难练成的雷达做出判断。

      曲淮带着心情不好四个大字往过走,问道:“怎么样?”
      魏企明:“目击者安抚好了,但没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
      曲淮没细问,说起楼上的发现:“死者面颈湿冷程度与其他地方不同,我更偏向于是药物休克致死。她的短裙不太对劲,我没细看,你注意下。还有,洗浴间窗户一打开的空调外机上,有放过东西的痕迹,让痕检做检测排查。”

      魏企明竖起大拇指:“你这侦察能力。”
      卓飞与有荣焉,昂首挺胸。
      “捧我做什么?你们分局的同志也都挺厉害的,还有......”曲淮客气到一半儿,琢磨出不对劲儿,还有?还能有谁?她倏忽又想起那荒谬的穿搭控言论,接着是掉下的烟,再接着是讨嫌的人。

      天气跟她一起多云转阴。
      卓飞抬起的头又渐渐低了下去,他惶恐地试探:“还有啥啊?曲队。”
      曲淮下意识微仰头望去,晃了下神。

      方才楼上那男人身段颀长,开了三颗扣子的黑衬衫露出劲瘦肌肉。她光顾着在心底痛骂他的渣男行径了,这会儿才琢磨出不对劲,那大众款能是定制的吗?

      “......”曲淮眼眸微凝。
      她又想到窗台外面还有挑板,除非刻意似乎很难掉下去东西。

      不太对劲。
      雷声突然响起。

      曲淮回过神,男人的轻佻作风也出现了,她冷声一笑,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一个肤浅的混蛋哪能有那么深的脑子,她回答卓飞:“社会边角料。”

      曲淮也没太草率地跳过这茬,她歪着头,朝魏企明:“案发现场隔壁住那男的,把身份信息登记好,仔细核查下有没有问题。”她接着道,“我建议你先筛一遍死者的社会关系。死者除了短裙外的全部衣物包括鞋包都在床边。如果是熟人开房,要么在门口就会换鞋,要么会把包放在门口或电视桌上,但她似乎是从头到尾拿手里的。这样看的话,这案子跟情杀沾不了一点边儿。”

      曲淮又看眼时间,嘱咐卓飞,“我要去墓园了,你看看还能帮到点什么,完事就回市局吧,别让你们杨副的清白被那大姐玷污了。”

      卓飞还停在她那段分析的信息量里,囫囵一应,就见她跟魏企明挥了下手,朝院外停车的地方走。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被留守了。
      他正好停在小年轻身边,见人带点魂不守舍地看着曲淮背影,有点好笑,抬手啪一声:“看什么呢你?”

      “唉?!”小年轻吓一跳,眼神都飘忽了,为自己找着借口,“没没没我就是头一次见市局的领导......觉得曲队好年轻。”
      他把貌美俩字咽回去。

      卓飞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往他背上一搭,开口良苦用心:“小兄弟,你年纪轻轻怎么能以貌取人呢。跟你说个事儿——就六年前边境那场大行动,听说过吧?咱们曲队那会儿还是个借调来的画像师,按理说在后方待着就行。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她,一个人摸到最危险的库房,愣是从炸药边上捞回条人命!”

      “......”小年轻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虽然曲淮漂亮得是很锐利,但给他的第一眼感觉却是,她往那儿一站,根本犯不着自己动手,就多的是人为她冲锋陷阵了,哪儿还用自己赴汤蹈火拼命呢。

      卓飞看他一副听啥信啥的样,故作严肃:“邪了门的是,那人伤好了,二话不说要拍屁股走人,连后续调查都不配合。把咱们曲队给气的,你是没见着,她直接冲进局长办公室,说这二等功她受之有愧,宁可不要!”

      “局长一顿游说,什么人家多年刀头舔血临了看破红尘也正常,曲队倒是没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正好,她又又又一次收到了申调禁毒队报告的拒绝回复。所以当时她即使打心底觉得自己不够格那二等功,最后为了能去禁毒也接受了。这件事也成了她那么多丰功伟绩里,最不乐意被人提的一段。”

      卓飞讲完,欣赏了会儿小年轻呆愣愣的模样,绷不住了,笑出声:“你不会当真了吧?其实那场行动我没参加,这都是我听说的。而且授攻是非常严格的啦,我只觉得被曲队救那人运气是真好,至于其他的,说不准都是谣言呢?干活干活!”
      *
      这边曲淮刚踏出大门,豆大的雨珠“啪”一声砸在她脑门上。曲淮皱下眉,抬眼看了下天,紧随其后的雨滴砸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曲淮深吸了口气,加快步伐上车。
      车窗外是一阵猛烈的、急促不歇的砰砰作响,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每一寸土地。不像是晚春的清洗,更像一种带有毁灭意义的摧残。天色骤黑,乌云在蓝天上碾了又碾,终于把阴霾铺满了。

      烦得要死。
      曲淮对于这诸事不顺的清明节,只能用撞鬼了三个字来劝自己。
      她尽量保持心态平和地起步,打开雨刷,倒车的时候瞥见亮起灯的大厅,经理带着男人一闪而过,脑子里的思绪拐了个弯。

      方才房间内很安静,男人自我介绍时的嗓音无比清晰——
      岑川。

      岑。
      可不是撞鬼了吗。

      曲淮调出音乐,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转,拐出大门。额上粘着绺湿发,她顺手别到耳后,再握上方向盘,朝着墓园的方向驶去。

      午高峰早就过了,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车子驶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轱辘带起一串不小的水花。雨刷器在曲淮的眼前刮来刮去,直让她犯晕,脑子里还跟失控了的幻灯片似的闪个不停。一会儿是那人玩世不恭的作态,一会儿是他像展示战利品似的给她看列表的女孩儿们,一会儿又定格在一个字上——

      “岑。”
      曲淮狠狠闭了闭眼。

      一个刻在她血肉里、划在她心脏上的名字,被生硬地连拖带拽出来,激起一股剧痛。

      “沈非岑。”
      三个字碰撞在她唇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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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稳定早九日更(换时间会提前说)~ 期待收到很多互动留言~段评也有开~ 不想做冷评体质啦qwq 专栏、预收求收藏~来找我玩嘛@小兔知己Zz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