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日久生情》池春星

7、后遗症 与你有关的

　　都说喜欢过一个人会留下痕迹，可能是写下的日记，聊天的截屏，亦或者ta的照片，ta喜欢的音乐。

　　她与陈曜临的唯一一张合照是毕业照，她从来没从他口中听到过他喜欢的音乐，聊天截屏？她没有截屏的习惯，手机聊天记录被她清空了。

　　最后留下的痕迹只有一本浅淡的日记。

　　而“再也不会发消息”的话就好像是一场比赛，在那天之后两人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聊天。

　　仿佛只要是谁低头了，谁就认输。

　　…………

　　舒莹成为高一生了。

　　开学第一天，她望着施中的樱花树，驻足了很久。

　　她想到了一中的梨树。
　　如果陈曜临在一中的话，他现在正做什么呢？

　　很快她便认识了新的班主任——陈语，语文老师。

　　姓陈啊。

　　…………

　　军训过去，随之而来的就是开学考。

　　舒莹在新生群里听学长学姐说，开学考不足为惧。

　　直到她坐上考场，一发卷子第一眼看见开头一篇阅读，两眼一黑。

　　高中语文可真是……开门见山啊。

　　她硬着头皮往下读，文章有点长，而且很无趣——至少她读的五分钟里，走神了两次。

　　数学更不用说了，不用担心中考完后数学忘完开学考完蛋，因为——开学考数学考的是高一的知识。

　　暑假一点没预习的舒莹感觉自己天都塌了。

　　毫无疑问，开学考舒莹考烂了。
　　意料之中的事。
　　舒莹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

　　…………

　　但她发现高中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开学四周后的感受，是什么呢？

　　第一是，我寻思中考也没作弊啊。
　　第二是，好想回家，好想初中。

　　好朋友在别的学校，是一件想想就会掉眼泪的事情。

　　上高中前，舒莹自认为可以自己在高中过的不错。

　　但她好累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学习，孤独的连课间都是一个人。

　　抬头一看时间星期四，放假是星期天的感觉，好累啊。

　　和好朋友在一起这么久，差点忘记自己离开好朋友后本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课间的时间，舒莹大多数都是发呆，写日记，写作业。

　　真的，真的，好想。
　　好想回家，好想朋友。
　　好想陈曜临。

　　记得刚军训完的那一晚上，她用尽力气跑终于抢到电话机，输入父母的手机号，在电话那头传来“喂”的一声后，她捂着手偷偷哭了。

　　千言万语，在听到那一声，皆汇成泪滴。

　　…………

　　或许是因为无人可以说话，所以她选择把每天发生的一些小事写进日记里。

　　高一科目多，舒莹只有在晚自习所有作业写完后才能放松去想其他的事。

　　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夜空，舒莹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然后想起来现在的座位与自己以前的位置相似，那时候陈曜临坐在她前面，天天抢她笔袋……

　　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害。

　　…………

　　国庆放假前几天，天气蓦地一下就降温了。

　　热了这么久的施城，终于是秋天了啊。

　　降温伴随而来的就是措手不及的感冒，班上好多人都感冒了。

　　舒莹还在庆幸自己没中招，从她有记忆起，夏秋换季不感冒秋天都不算完整。

　　今年有很大希望打破这条铁律，她喜滋滋地想。

　　结果，国庆放假回来第一天，她感冒了。

　　舒莹:打脸来的太快了吧。

　　回来就跟温韵吐槽这件事，顺便发了条朋友圈。

　　下意识习惯点进陈曜临微信主页，看到他发了朋友圈，“旧地重游”配图是一张源中教室照片。

　　他回源中看老师了吗？

　　………………

　　舒莹最近长了口腔溃疡，痛到话都不想讲，秋老虎的天让她更烦，一整天，她都病怏怏地趴在课桌上。

　　“怎么了？”她同桌问她。
　　“口腔溃疡，难受，怎么治啊烦死了。”

　　“我听网上说买瓶水溶C喝了之后一晚上就好了。”

　　“真的假的？”

　　于是她下课就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溶C，拿出冰柜，瓶身上的水珠与手相接触，凉凉的，赶走了秋老虎的燥热。

　　但实践证明，这根本就是胡扯。

　　不过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水溶C一直是她的vx名称。

　　…………

　　二一年十月。

　　施中运动会开了。

　　这次的运动会，她看着报名表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最终决定报一个800。

　　这是一个很勇敢的决定。
　　或许在此刻，她也是一名勇士了。

　　………………

　　运动会后就分科了。
　　似乎施城所有高中都这样，在所有学生都还没有对高中学科做出充分了解的时候，让他们去选择决定自己的未来。

　　舒莹学的大文。

　　记不清是分班后的哪天晚上，但她梦见陈曜临了，梦里他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了好多话。

　　舒莹只记得三句，他长到180了，他选的物化地以及他在学校校排200。

　　其实她挺想去问他选的什么科的，想验验和梦境里说的是否正确。

　　但她只是想了想。

　　………………

　　二一年十二月，冬天来了。

　　所有季节中，舒莹最喜欢的一个。

　　舒莹戴上围巾，很宽大，几乎盖住舒莹半张脸。

　　那件墨绿色的羽绒服，自去年冬天后，舒莹再也没穿过。

　　都过去了这么久，已经是第二个冬天了。

　　圣诞节的那天，是周六，没下雪。

　　那天她梦到陈曜临了。
　　梦里的他，剪了头发，站在舒莹一米远处，静静看着她不说话。舒莹刚向前走一步，梦就醒了。

　　如果梦见他这件事是今年的圣诞礼物，那她觉得，这件礼物，很合心意。

　　她已经五个多月不见陈曜临了。

　　C，在新学校过的怎么样，忘记我了吗？

　　这个冬天舒莹一直在等初雪，但今年，施城是暖冬。

　　舒莹下回了企鹅但登不上以前的号了。

　　…………

　　二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

　　舒莹发了一条“跨年陪在身边的是作业”
　　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

　　二二年一月，考试周，放寒假。

　　舒莹老家过完年有烧香的习俗，在固定的一天，去拜访很多寺庙，供奉香火。

　　有座寺庙外是一方水塘，庙里有着少见的热闹，许多大人带着小孩来喂鱼。

　　看着游荡在水中的红色锦鲤，舒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水面，泛起微微涟漪。

　　拿着香跪在软垫上，舒莹虔诚地向佛祖祈祷。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小时跪在软垫上，向佛祖祈求身体健康，家人平安，学习顺利……

　　十几年不变的祈福，今年的她，在心里无比虔诚地，加了一句心愿。
　　“别忘记我C。”

　　抬头，一柱香升起。

　　………………

　　二二年二月四日。
　　她和温韵一起去看了最近一部很火的电影《一闪一闪亮星星》，看完只觉得。
　　男主的暗恋太沉重了，幸运的是，得偿所愿。

　　而她的暗恋……

　　……………………

　　二二年二月六日。

　　周末，她和温韵一起出门吃晚饭，那天是一个阴天，降温了。她们一直都在讨论去哪吃。

　　一直拿不定主意，这时温韵将手机拿过来给她看。
　　“唔，我看手机上这家挺不错的，要不我们吃烤肉吧。”

　　舒莹凑近看她的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个字。

　　陈记炭烤肉。

　　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舒莹只是恍惚了一瞬，便应下了温韵的建议。

　　那家烤肉店生意挺好，炭火很足，很暖和，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吃完，舒莹她们走出店外，舒莹转过身，对着店牌拍了张照。

　　“你拍这个干嘛？”
　　“觉得挺好看的，就拍了。”

　　………………

　　二二年二月十日。
　　舒莹再次站在一中校门口，风吹的她脸冷冷的，门卫室有保安。

　　她只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现在是放寒假，学校人很少。

　　一中的校门她已经很熟悉了，如果中考正常发挥的话，她应该去一中的，所以中考完后她和温韵专门在校园开放日时去参观。

　　后来上施中后，施中每周的放学时间都比一中晚，她从来都没有在放学时去过一中。

　　也不敢去。
　　其实站在校门口的时候，她常常会想陈曜临出来的场景，或许他也曾经驻足在门口，和她一样的位置。

　　陈，明明同一座城，为何好久不见。

　　………………

　　二二年三月五日。
　　又是一日周末，下午，舒莹觉着有点犯困，就躺床上睡觉了。

　　醒来的时候，舒莹下意识去摸手机，迷迷糊糊点开vx，发现有新消息。

　　下午3:04。
　　【在吗】
　　【？】

　　自己睡个午觉睡蒙了？
　　居然看见陈曜临给她发消息。
　　他居然没删？

　　下午3:13
　　【莹:在】

　　【请问你是？】

　　舒莹心底一沉。
　　【莹:不认识我了吗？】

　　【额 没备注 不知道你是谁】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备注一下】

　　【莹:……】
　　【莹:舒莹 你肯定忘了吧】

　　她关掉手机，眼里湿湿的。
　　无话可说。
　　后来对面再也没有回话。

　　………………

　　二二年三月十一日。

　　陈曜临生日快到了，舒莹想借着生日的名义再和他说话。

　　不幸的是，十四号，她在上学。

　　幸运的是，她发现一个软件可以匿名给某一个手机号发短信。

　　于是她写下了一封生日信，选择了定时发送。

　　点击的那一刻，她的手都是抖的。
　　我就勇敢这一次，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陈曜临的手机号是他的vx号。

　　14号的那天晚上，舒莹躺在宿舍床上，那封信发出去了吗，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那一周回来，舒莹没有接到任何回复
　　舒莹又耐着性子等了一周，还是没有回复。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已读不回，又或者是自己太自作多情。

　　杳无音讯的一个月后，她把软件删了。

　　这么久了应该也等不到了。

　　………………

　　其实舒莹是个橙子味激推。
　　她周围人几乎都知道。

　　因为高中英语老师很喜欢给她们班发糖吃，各种软糖硬糖水果糖棒棒糖。

　　但舒莹几乎每次都是拿的橙子味，如果不是，那就是里面没有。

　　一次周日晚她同桌左右手各藏着一颗糖，让舒莹选。

　　她随手指了右边，手心摊开，是陈皮糖。

　　陈啊……又是后遗症。

　　她正要拿，同桌说:“可惜了你没选到你的橙子味，要不要换橙子味的，你不是最爱吃了吗？”

　　但这次她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不用了。”她拿着陈皮糖剥开包装，含在嘴里。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不要橙子味的了？”

　　“想换个新口味。”

　　酸酸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酸的像她的暗恋，像喜欢陈曜临的心情。

　　真酸。

　　………………

　　2022.4.3
　　陈，骗子，孤独终老都是假的。

　　可是你又有什么错呢，你没错。
　　是我错了，随口一句的玩笑我也当真。

　　舒莹发现陈曜临的朋友圈换了背景图。
　　纯黑。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将背景图保存，亮度曝光拉满。

　　中间显出三个字，贺疏影。

　　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就像是被扼住咽喉一样无法呼吸。
　　她几乎自虐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自己看到时再也无法激起悲伤的情绪。

　　陈曜临有女友了。

　　于是那天之后的返校，当同桌提出换糖的时候，她没有答应。
　　橙子味的糖会让她想起陈曜临。
　　她觉得，应该吃点酸的。

　　可是酸的陈皮糖也会让她想起陈曜临。

　　………………

　　2022.4.10
　　陈，看了本小说，男二很像你。

　　舒莹是个很喜欢看小说的人。
　　从她六年级就开始看。

　　但她是个言情妹。
　　还是只喜欢he的言情妹。

　　碰见虐文和be文，通通绕道走。
　　特别是暗恋be。

　　她以为这样就能规避所有痛苦，毕竟生活都这么苦了，为什么看小说还要自找苦吃呢。

　　但直到她点进一本短篇言情。
　　那是她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不磕官配只喜欢男二的书。

　　男二是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看到女主让男二放手那章舒莹哭了一个多小时，后来的篇章里男二就销声匿迹了。

　　她也停止不看了。

　　哭完后她想，那位小将军像陈曜临。
　　也同样意气风发。

　　………………

　　那之后舒莹似乎学习上更努力了，她总觉得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

　　但也确实。

　　她一直在逼自己放手，陈曜临已经有了女友。

　　这样的等待没有意义。

　　………………

　　原先她的vx名是“昨尔”。
　　q名是“又冬”。
　　左耳右东，凑成一个陈。

　　不会有人知道她昵称的深层意义。

　　………………

　　2022.5.13
　　陈，比赛顺利，加油。
　　最近有在好好生活哦！你也要！
　　听了一首歌《月光不答》，或许哪天你也会听到。
　　当然就是这首歌让我决定放弃你啦，和你的女朋友要幸福哦。

　　2022.6.1
　　陈，期待会有一句“六一快乐”，但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六一在学校过的特别不好。

　　2022.6.23
　　陈，我看到你又换背景图了，那个女孩长的还挺好看，99。已经好久没来过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这。
　　我要放下你了，这次是真的。

　　2022.7.18
　　本以为不会来这的，陈，你是把我拉黑了吗？
　　也对，给足安全感嘛。
　　我再也不会来这了。

　　2022.7.23
　　原来723是这个意思……那个女孩的生日

　　2022.8.12
　　思来想去很久，决定把你删了，反正事已至此，留着也没有意义了。
　　祝你事事顺心。

　　2022.8.13
　　慢慢抹除关于你的一切 我已经开始适应没有你的生活啦，原先的班级群我退了，关于你的联系方式我也删了，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后续了，就这样吧。

　　………………

　　放弃一个人真难。
　　她在日记里说了好多遍“放弃”，还是徘徊。

　　她犹记得高中语文必修上中史铁生文章里的一句。

　　“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能够一次性解决的事……所以，十五年了，我还是总得到那古园里去。”

　　因为她困于迷宫，所以总是不停地，一次又一次地，走回原地。

　　可是每一次夜里失落的情绪，悲伤的泪滴，都在昭示着。

　　现在他带给她的，只有无止境的痛苦和悲伤。

　　没有美好和幸福。

　　人在痛苦时往往喜欢做傻事。
　　所以，她把一切都交给时间，

　　甚至不合时宜地想，或许换一个人，就能转移对他的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