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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部 2. 洛克特在罗 ...

  •   历经四个小时的颠簸后,洛克特看见了山坡下的那座方圆几十里最大的城镇——罗密威尔。此时已接近正午,冬日稀薄的阳光终于冲破了乌云的重重阻碍,将一缕缕宝贵的金色洒在罗密威尔楼顶那沾满积雪与灰尘的青灰色瓦片上。
      罗密威尔只不过是一座拥有三百间房屋的小镇,但它却是这一地带规模最为庞大的市镇,是整个山区的心脏地带。罗密威尔以一座钟楼为中心,四条主要的街道分别向东北、西北、西南和东南延伸。钟楼所在的广场是罗密威尔名副其实的心脏,镇政厅、邮局、教堂、商会以及镇上最大的餐馆兼旅店都坐落在钟楼四周。而钟楼所在的广场也是罗密威尔的集市,整个地区的大部分贸易活动都要在这里进行。相较于其他街道冷冷清清的景象,广场那里可谓是人声鼎沸。钟楼周围与广场边缘的人行道上横七竖八地停放着大篷马车,资产雄厚的行商利用它们搭建起了一座座临时的商店。而没有什么财产的穷人或席地而坐,将从山里拉来的野菜、草药摊在一张破旧的布上;或挎着一只藤篮沿着广场叫卖,出售者火柴、针线之类的小玩意。
      罗密威尔冷清的街道上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大多都推着或拉着一车子货物向广场走去。洛克特知道其中大部分是像自己一样从山里来赶集的乡下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是从外地来交换山货的客商,而镇子里面的居民早已随着本地区毛皮贸易的式微而渐渐流向了其他地区。还没有进到罗密威尔内部,洛克特就已经感受到这座城镇相较于自己上一次造访的时候又冷清了一些。
      洛克特他们的驴车是从罗密威尔的西南门入城的。在那幢低矮的、散发着霉味的城墙前,一个年纪比洛克特爷爷稍小些文官领着一个四十多岁、手握长矛的下士来检查洛克特他们携带的货物。
      毛皮贸易是罗密威尔的血液,这座城镇正是因为毛皮贸易的鼎盛而走向辉煌,也正因为毛皮贸易的衰落而渐渐走向死亡。如今罗密威尔城内的许多规矩,都是在几十年前毛皮贸易如日中天的时候确定下来的。当年,罗密威尔周围那些物产丰富的山区还没有被划作贵族的猎场时,山里的猎人们每个季节都能在森林里捕猎到紫貂、银狐、水獭一类毛皮珍贵的动物。猎人们狩猎到这些动物后,就把它们带到罗密威尔售卖。渐渐地,这些品质上乘的皮毛吸引了五湖四海的毛皮商人前来贸易。甚至有大陆另一头的外国商人不远万里来到这座被高山密林环抱的边缘小镇,只为收购一车王公贵族喜欢的紫貂皮。随着皮毛贸易的迅猛发展,罗密威尔的毛皮商人组建了行会来协调镇里的皮毛商业活动。从行会建立的那天开始,里面的商人们就开始一步步地垄断罗密威尔周边的毛皮贸易,到了现在,行会要求山里的猎户必须将紫貂、银狐、水獭、麋鹿等一类毛皮珍贵的动物出售给行会组织。而猎户只可以私自贩卖野兔、野鸡一类价值较低的动物。
      洛克特携带的那只猞猁也在行会的垄断范围内,尽管这只大猫又老又干瘪。文官在猞猁身上用一种特殊的染料做了记号,并在一本破破烂烂的手册里做了记录。洛克特知道,这个时候,只要给检查的官员一点好处,他们就会“看不见”盘查范围内的动物。但是,像他们这样的山里人,能用什么去贿赂人家呢?
      检查过后,洛克特他们的驴车越过了干涸已久的护城河,进到了罗密威尔内部。驴车走进镇里没多久,车夫就指挥者毛驴离开大路,拐进了一条肮脏潮湿的小巷。洛克特已经到过这里好多次,知道小巷的尽头有一家廉价破旧的小旅馆等着他们。由于这是冬税之前最后一次开集,因此本次市集将会延续三天,而这三天的食宿,都得在那里解决了。
      驴车在旅馆门前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们开始将自己的货物搬下货兜。洛克特拎起装满草药与野菜的袋子,挂着一身的动物跳下了车,走进了这间阴暗的小旅馆。
      住宿的费用之前就已经交给了驴车的主人,因此洛克特进屋后直接朝着地下室走去,旅馆地面上的部分是给积蓄较少的旅行商人居住的单间,而他们这些山里来的只能够住地下室里。
      洛克特小心翼翼地踏着摇摇欲坠的木板走进了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味、血腥味等异味的地下室。地下室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破烂的草席,看上去可以容纳近100人在里面休憩,洛克特知道除了他们村的人之外还有其他地区的山民前来投宿,因此这本不狭小的空间在赶集的日子通常拥挤不堪。住在地下室的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敢翻身,因为这样必然会压到旁边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这里的人睡觉只能够侧着身子睡。洛克特每次都在心里祈祷自己不要再经历与素不相识的人相对而寝的夜晚,但他的祈祷基本上从未有过任何作用,那样的夜晚是不可能回避的。此外,为了避免下面的人窒息,旅馆老板拆掉了地下室入口的木门,并把入口加宽了许多,因此在这个时节,外面的寒风无时无刻不再往里面倾灌。
      在这样恶劣的居住环境里,人与人之间变得极易发生冲突。某人的东西不见了啊;某人不小心踩坏了别人的东西啊;某人身上的酒味过于刺鼻啊……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成为一场惨烈斗殴的导火索。就在这个地下室里,洛克特曾亲眼见证过一起命案——某位脾气火爆的酒鬼被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猎户用木棍活活打死,而案件的起因只不过是老酒鬼醉酒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对方一下。
      洛克特将自己几乎没有的行李放到了一张草席上,草席周围的位置都是属于洛克特同村村民的,这是之前就与老板预定好的结果,洛克特早就对此了熟于心。在洛克特他们出去交易的时候,会专门留一个人在旅馆里帮忙看管行李,而这个人的薪酬则由出去贸易的人共同承担。
      “这几天麻烦您照顾我们的行李了。”洛克特对着坐在一旁的一个老人说道。老人是村里的一条光棍,地主没有将任何土地租佃给他,平日里这老头就靠着帮地主家打打短工,或者帮村里人干点杂活为生。在赶集的时候,他也就来到镇子里帮同乡看管行李。
      “我才得麻烦你呢。”老人笑嘻嘻地回应道,“你放心出去做生意,这里有我呢。”
      洛克特带上要出售货物向罗密威尔的广场走去。他首先要去的地方是罗密威尔的行会,行会里的人将会收购他带去的的猞猁。洛克特自然不愿意将猞猁交给行会的人,但他知道在罗密威尔城内私自贩卖毛皮是什么下场——向行会缴纳罚款,罚款的金额由被贩卖的毛皮决定;同时,贩卖毛皮的人还会被禁止到罗密威尔的集市上进行贸易,禁令的时常也由被贩卖的毛皮决定。尽管罗密威尔的毛皮贸易江河日下,但这些让行会外的人本能反感的条条框框却被执行地越来越严厉了。
      洛克特离广场越来越近,周围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当洛克特的双脚刚踏上广场的青石砖时,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闹市气息。在去行会前,他首先在广场一侧的告示栏前驻足,上面张贴着十几张通缉令,都是本地区尚未归案的江洋大盗。洛克特发现告示栏上的通缉令比他上次观看时又多了几张,而之前张贴的通缉令即使早就因风吹雨打而残破不堪,但还是勉强地粘在上面。
      洛克特走到了行会的大楼前,这座见证了罗密威尔最辉煌时期的大楼曾经是整个地区最富丽堂皇的宫殿。然而物是人非,如今的行会大楼早已黯淡了下去,在萧条的冬日中勉力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洛克特走进大厅,来到了收购动物的柜台前。柜台那头是一个两眼昏花的老头,他将自己的眼睛凑到猞猁面前,仔细而又艰难地审视着眼前的商品。
      “50卡里尔,不能再多了。”说罢,老头便弯下腰,在柜子里翻找起了现金。
      洛克特也算是一个与行会打交道的老手,他知道这只猞猁最多也只值那么多了。洛克特打心底里敬佩眼前这个行动不便的老人。这位老人在罗密威尔最辉煌的时期便开始在这个岗位上工作,直到现在,即使罗密威尔的皮毛贸易早已不如往昔,行会的收益日薄西山,监管逐渐松懈,内部的风气也逐渐糜烂,但这位老人还是坚定地恪守几十年前行会的优良传统,用他那浑浊却老练的眼睛准确无误地估计出了货物最合适的价格。如果换做更年轻一些工作人员,大概率会想方设法的压低收购的价格吧。
      洛克特郑重地从老人手中接过那属于自己的50卡里尔,发自内心地向老人道了谢,走出了这座正在倒塌的宫殿。
      “今天能够遇着这样的好人,之后应该会顺利些吧。”洛克特在心里安慰自己。
      “就15卡里尔,不想卖就出去。”一个满脸横肉的厨师长模样的人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先生,这只松鸡的大小和肉质绝对可以值更好的价钱。”洛克特涨红了脸,语速极快地辩解道,“我来过罗密威尔好多次了,这样的松鸡至少值30卡里尔。”
      “那是从前。”厨师长摆了摆手,“现在除了你之外还有好多猎人可以提供更好的猎物,松鸡早就贬值了!”
      “可是……”
      “够了,要么你就按我说的价钱卖给我,要么就赶紧出去,不要妨碍我做生意!”厨师长的态度是如此的不容置疑。
      洛克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饭店的大门的,他甚至感受不到挂在他身上的猎物尸体应有的重量。他走进了外边寂静的黑夜里,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自从离开行会后,洛克特就一直在兜售这自己的猎物,至今粒米未进。而他如此辛苦换来的成果,仅仅是将一只野兔和一只松鼠卖给了一个路过的药商,得到了70卡里尔,而那只被洛克特寄予最大希望的松鸡要么无人问津,要么就像刚才一样买家只肯低价收购。今天的集市早已关闭,广场周围的几家饭店是洛克特唯一能够推销的对象,而这几家店的人对洛克特的态度都如出一辙。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今年的冬税是肯定没有指望了,洛克特对此无比担忧。
      此时夜空中又飘起了鹅毛大雪,洛克特失神地坐在饭店冰冷的台阶上,任凭雪花覆盖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一连串括噪但沉闷的声响从东北方向的主干道传来。声音愈来愈近,木材与石块、积雪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广场。洛克特抬头看时,发现一架马车正风尘仆仆地朝自己这个方向驶来。
      马车在洛克特身旁停了下来,一个年轻的男子从车厢里跳了出来。男人的年纪应该不过二十岁,相貌英俊,朝气蓬勃,衣冠楚楚,身后还背着一把弓箭,头上顶着一只貂皮制成的略显滑稽的猎帽。很显然是哪位富豪家的公子,但不像是来这里做生意的毛皮商人。这位公子下车后,车厢里又跳出来两个面无表情、腰间别着短刀的壮汉。
      “终于可以吃点热乎的了。”年轻男人对着餐馆的橱窗兴奋地喊到。这时,他注意到了身上挂满动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洛克特。
      “我可以看看你打了些什么吗?”年轻男人友好地征询洛克特的意见。
      洛克特点了点头,站起身子,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将猎物们拎在手上。
      “挺厉害的嘛。”年轻男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洛克特手上的猎物,“看样子都是不久前打到的,肉质都还挺新鲜。这个季节还能打到这么多,说明你这人打猎的水平真不赖。特别是这只松鸡,体量真大。”
      洛克特虽然对男人颇为冒失的举动感到诧异,但还是从他的话语中感到了些许希望。因此,尽管觉得希望渺茫,但他还是礼貌地问道:
      “如果先生不嫌弃的话,能否买下这只松鸡改善一下今晚的伙食呢?”
      “虽然饭店里也可以买到这个,但是,我会买下它的,因为这是对一个猎人的尊重。”年轻男人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卡西提,付钱,100卡里尔。”年轻男人拍了拍手,对着身后的一个壮汉说道。
      “先生,你给的太多了吧……”洛克特对男人的慷慨感到不知所措。
      “我说过,我买下这只松鸡是对一个优秀猎人的尊重。”年轻男人拍了拍洛克特的肩膀,“我自己也经常打猎,知道这一切有多么不容易。我不是为这只松鸡付钱,而是为你付钱。”
      洛克特这辈子都没听过别人如此恭维自己。尽管对对方出乎意料的举动感到奇怪,但洛克特心中对年轻男人的好感也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如森林里的火苗般迅速蔓延开来。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洛克特跪倒在雪地里,两排泪珠顺着他的面颊滑到了地面,迅速结为闪亮的冰晶。
      “快起来,这是你应得的。”年轻男人将洛克特扶了起来,“想必你猎到这些花了不少时间吧,这我都是知道的。倒是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我一定尽己所能来实现先生的愿望。”
      “先听我说完。”年轻男人高兴地拍了拍洛克特的大衣,帮他掸去上面的雪片,“如你所见,我并不是本地人,但也并非来这里贸易的行商。我目前正在这个国家旅行,期间一直在寻找适合打猎的好去处,于是,我来到了这里。但是我对这附近的山林并不熟悉,贸然进入很可能遭遇横祸,因此我想请你做我的向导,明天和我一起进山打猎。因为你看上去是一个打猎的好手。”
      洛克特思付了片刻,他虽然不是罗密威尔的人,但也去过附近的山里打过好几次猎,因此自信可以胜任这一委任。
      “在所不辞!”洛克特用他知道的最文雅的词汇答应了年轻男人的委托。
      “很好。”年轻男人赞许地点了点头,“明早4点,我在这里等你。现在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可不轻松啊。另外,你可以叫我利威尔少爷。”
      “很荣幸为您服务,利威尔少爷。我的名字叫洛克特。”洛克特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对着利威尔少爷恭敬地行了礼。
      “洛克特——真是个容易记住的名字。”利威尔少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硬塞到洛克特手中,“里面是150卡里尔,这是我明天雇你的定金,拿好了。”
      “少爷,这太多了。”洛克特早已受宠若惊。
      “对于一个向导来说,这的确太多了。”利威尔少爷亲切地拍了拍洛克特的肩膀,“但是,一个优秀的猎人完全配得上这些钱。虽然我们才见面,但我挺喜欢你的,相信明天我们会相处的很愉快,洛克特先生。”
      翌日四点,利威尔少爷带着昨晚马车上的三个随从走出了房间。那个叫卡西提的随从刚推开饭店厚重的木门,就看见洛克特已经站在了台阶下。与昨晚不同的是,他脸上的失落彷徨早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饱满的神情。见到利威尔一行人出来,洛克特便摘下了帽子,鞠了深深的一躬。
      “很准时嘛,看来我没有看错人。”利威尔少爷肯定到,“走吧,洛克特先生,我们先坐马车去山下。”
      一行人很快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山区。在马车上,利威尔少爷也递给了洛克特一把弓,虽然只是一把老旧的战弓,但上面的精致花纹还是让洛克特在心中啧啧称奇。这是洛克特见过的最精美的弓。利威尔少爷几乎是马上就看出洛克特中意手头的弓箭,便许诺打猎后会把这只弓送给洛克特。洛克特羞红了脸,对着利威尔少爷连连道谢。
      利威尔少爷指示部下将马车停在了山口护林员的小屋旁。洛克特赶忙下车去和护林员说明来意。护林员是一个三十多岁、面无表情、蓄着络腮胡的中年人。洛克特之前并未见过他,不过,护林员这个职位经常更换人手,洛克特也只是来这里打过几次猎,因此这也不足为奇了。护林员听完洛克特的说明后,去和利威尔少爷打了声招呼,便回到木屋里睡觉去了。
      “嗖。”
      一只利箭射穿了一头雌鹿的咽喉,雌鹿又向前挣扎了几步,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真漂亮!”洛克特在心里由衷赞叹利威尔的箭法。利威尔少爷的眼里也露出了得意的光芒,他命令卡西提上前去查看被射中的猎物。
      此时,一行人进山已经四个钟头了。这四个钟头里,利威尔少爷提出要和洛克特比赛,看看谁猎到的动物又多又珍贵。洛克特自然没有推辞,一边思考着自己应该怎样行动才会既不让利威尔少爷丢了面子,又不让他察觉到自己在谦让的方法;一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视野范围内搜寻起了猎物。到了现在,洛克特猎到了一只鹿、两只山羊和四条野兔,而利威尔少爷则猎到了三只鹿、两只山羊和两条野兔。一切都在洛克特期望的范围内,两人也都玩得不亦乐乎。洛克特也感受到利威尔少爷的确是一个打猎的行家,其箭术之精准,眼神之敏锐并不亚于自己。即使洛克特没有谦让,利威尔少爷也很有可能会获得比赛的胜利。
      “不愧是少爷,这头鹿起码值300卡里尔。”卡西提在鹿的尸体旁恭维道。利威尔少爷也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洛克特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他的本能马上告诉自己那是人悄悄接近时发出的声响。虽然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洛克特还是一把推开了仍然陶醉在胜利中的利威尔少爷,这是猎人这个职业给他的教诲。
      一只弩箭紧擦着利威尔少爷的面颊飞了过去,狠狠地钉到了松树的树干上。洛克特连忙回头,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娇小身影正端着一把弩站在利威尔少爷不远处。即使没有看到那张斗篷下的脸,但洛克特还是看出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并且感受得到她因为自己的失手而恼羞成怒。
      卡西提等三个随从立刻从腰间拔出短刀,护在了利威尔王子身边。
      “我们快走,少爷,此地不宜久留!”洛克特一把将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利威尔少爷扯了起来,他的本能告诉自己此时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洛克特带着利威尔少爷往山下狂奔。刺客将弩箭扔到了雪地里,从袖管里抽出两只匕首,在三个随从尚未反应过来时便像阵风似的冲到了他们跟前。三位随从大惊失色,慌忙用短刀砍向对方。不料刺客就像一只灵巧的黑猫一样躲过了他们的攻击,将手中的匕首朝着他们的喉咙刺去。那三人来不及招架,喉咙被刺客依次划开了均匀地裂口。解决完三个随从后,刺客又像一只灵巧的黑猫一样冲着洛克特他们追来。不多时,洛克特便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身后传来了杀手的娇喘。他知道,照这样下去,几分钟后杀手就会追上他们。
      “必须干掉她。”洛克特心想。这时他的大脑已经从刚才突袭带来的懵懂中恢复了过来,他开始飞速思考着对策。他意识到,这个杀手只可能是冲着利威尔少爷来的,谁会来杀一个素未谋面的贫苦猎人呢?洛克特顿时抓住了大脑中一闪而过的对策。
      洛克特装作害怕的样子,突然从利威尔少爷身边跑开,向着另一边跑去。洛克特回头看像杀手,发现她果然不理会自己的“临阵脱逃”,仍然直奔利威尔少爷而去。洛克特与杀手保持了一定距离,从身后抽出了弓箭,瞄准了杀手娇小的身躯。而杀手与利威尔少爷的距离几乎只有一步之遥。
      洛克特瞅准时机,准备射出这关键的一箭。然而就在这时,利威尔少爷逃跑路线的前方居然又跳出一个魁梧的身影,那人三十多岁、面无表情、蓄着络腮胡,正是洛克特在山下见到的那个护林员。不过现在,那个护林员手上握着一柄巨大的伐木斧朝着利威尔少爷的天灵盖劈去。
      洛克特未经思索,果断地将箭射向了护林员,箭羽如一条黑蛇,直直地杀入了护林员的胸口。护林员被弓箭的冲击力震出了几步,“轰”的一声砸在了雪地里。见到同伙中箭,一直在追杀利威尔少爷的女刺客也放弃了目标。洛克特本以为她会冲着自己这边过来,于是立即架好了第二只箭,没想到的是女刺客却径直冲到了护林员身边,“啪”地一声扔出一枚烟雾弹,将自己和同伙用烟雾团团围住。
      洛克特觉得自己必须斩草除根,毫不犹豫地朝烟雾里射出了第二只箭,没想到烟雾散去后那里只留下了一连串脚印和一滩血迹,而他射出去的第二只箭,则插到了一旁的树干上。
      洛克特来不及为自己放跑了猎物而垂手顿足,他立刻顺着利威尔少爷的足迹追去,生怕他又遇上了刺客。终于,在接近山脚的时候,洛克特追上了利威尔少爷。
      一支箭紧擦着洛克特的面颊略过,箭是从利威尔少爷手里射出来的。利威尔少爷站在马车上,惊恐地盯着洛克特,飞速地搭上了第二只箭。
      “少爷,是我,洛克特。”洛克特举起双手,证明自己没有敌意。
      利威尔少爷并不理会洛克特的话语,他毫不犹豫地射出了第二箭。洛克特连忙朝侧边一跃,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利威尔的攻击。
      利威尔少爷见自己两支箭都未射中,便不再继续攻击。他扬起缰绳,狠狠地抽了马匹一鞭子。马儿感受到了剧痛,拼命地向前奔去。洛克特追在后面呼喊利威尔少爷的名字,但也于事无补。
      “该死的!”洛克特在心里咒骂到。他知道利威尔少爷把自己当成了刺客的同伙。而现在,孤身一人的利威尔少爷正像一只落单的麋鹿稀里糊涂地朝着敌人给他设计的猎场走去。有那么几秒钟,洛克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但很快,洛克特便回过神来,在心里打定了主意:马上回罗密威尔,将这次袭击报告给官府,得到车马和援军后后再去追利威尔少爷。
      洛克特刚迈出第一步,他就突然感到一股芬芳的香水味包围了自己。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衣着与几小时前遭遇的刺客一模一样的女人温柔地搂在怀里,但女人的一只手上却握着一柄尖刀,刀尖正对着自己的腹部。洛克特感到这个女人非同小可,因为自己对她的袭击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不要害怕,我有话想对你说。”女人的声音充满了亲和力。
      洛克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女人的刀尖立刻刺破了他的皮肤。眼前的对手虽然是一个女子,但她的力道却大得出乎洛克特的意料。
      “混蛋!”洛克特低声咒骂道,“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
      “你认为我会杀了你吗?”女人停下了脚步,笑道,“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确实不浅呢。我已经说了,我不过是想跟你谈一谈而已。当然了,真的这么做对我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就等着上绞刑架吧。”
      “我们当然会的,没有这个思想准备,我们也干不了这一行。”女人对洛克特的咒骂并不恼怒,相反她的语气里还透露出一丝对洛克特直言不讳的欣赏,“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拼死保护的利威尔少爷,或许也是一个应该上绞刑架的角色呢?”
      “什么意思?”
      “这个利威尔少爷,原本是奥斯特利王国某位权势滔天的伯爵的公子。”说到这里,女人微微颔首观察着洛克特的反应,“这位公子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猎,野鸡、天鹅、野猪、鹿……任何飞禽走兽都是他狩猎的对象。”
      “那又怎么样呢?别忘了我也是个猎人。”
      “有一天,这位公子正在一片树林里狩猎野猪,他发现眼前的草丛里有动静,就毫不犹豫地朝那里射出弓箭,并且一矢中的,将对方击倒在地。可当他上前查看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所谓的动物,居然只是一个10岁的孩子。这个可怜的孩子只不过在那里采蘑菇,却遇上了这样的飞来横祸,当场惨死在了利威尔的怀里。”
      洛克特突然想到了阿尔提斯,这个故事不禁让他脊背发凉。
      “那后来呢?利威尔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女人注意到洛克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利威尔诚挚地对孩子的亲属道了歉,并赔偿了1000卡里尔。”女人平静地回答了洛克特的疑问。
      “就这样?”
      “就这样。”
      “可是,官府不应该给利威尔相应的处罚吗?”洛克特有些着急地问道,似乎忘记了自己正在被交谈的对象挟持。
      “谁会处罚一个皇亲国戚呢?那些官员巴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与利威尔的家族拉近距离呢。这就是特权的任性。”女人吧嘴巴凑到洛克特耳边说道。
      “所以说,你们是为了制裁利威尔才袭击我们的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洛克特不再为雇主辩解了。
      “你是最底层的孩子,你应该,不,你肯定听说过夜莺吧。”
      “那是几百年前的英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洛克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当年夜莺领导的起义虽然失败了,夜莺本人也不知所踪。但受到夜莺鼓舞的人们从未放弃过抵抗。夜莺的余部们成立了’夜莺’地下抵抗组织,继承了夜莺的遗志,杀富济贫、除暴安良,一直延续到今天。而我,正是’夜莺’组织的一员。”女人的声音里流露出对自己身份的自豪感。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为了让你看清楚现实,孩子。”女人竟然开始梳理起洛克特的头发,“为了让你知道特权阶层的无耻正是你们苦难的根源。”
      洛克特无言以对,半晌,他才继续问道:“你想把我怎么样?我可是杀了你们的人。”
      “应该说差点杀了我们的人,幸亏他今天穿了软甲,不然他就真结果在你手里了。今天的两个刺客都是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他们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栽在一个猎人手里吧。”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呢。”
      “至于你,当让是让你回归正常生活中了。我们还要去追利威尔。”
      “你不害怕我报官吗?”
      “难道你认为那帮官员有能力抓到夜莺的人吗?”女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是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吗?如果你回去后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他们更不可能知道什么。”
      “好吧,你们赢了。”洛克特十分无奈。
      “拿着这个。”女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钱袋,塞到了洛克特手里。
      “这是什么?”
      “里面是150卡里尔,给你交冬税用的。”
      “为什么要给我?”
      “一个优秀的猎人完全配得上这些钱。这不是施舍,这是对你个人的欣赏。”女人说出了似曾相识的话,“再见了,孩子,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还会见面的。”
      洛克特感到女人的身体渐渐远离了自己,几分钟后,他鼓起勇气回头望去,只看见身后白茫茫的大地空无一人,只有山上的万顷松林在飞舞的雪花中若隐若现。而冰冷的空气中还残存着那个女人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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