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西门听愚

2、第2章

　　Moonlight咖啡屋的华侨老板Simon最近一直为新年租金即将上涨的问题烦恼。
　　他这里环境好，地段佳，人流量大，生意好是事实，但食物饮品物美价廉也是事实，就不是走的暴利路线。
　　如今这铺租一涨就是百分之二十，虽然不至于亏本，但一年下来基本也就是白干了……
　　他不止这一项产业，这店开了十年了，有感情，不赚钱他也乐意养着。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国内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一大笔钱，他也很快就要回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这几样因素加起来，令他几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续租。
　　如果有个值得信任的人能把这个店盘下来就好了。
　　店里那些做得久的员工倒都是值得信任的，不过都是留学生或是毕业没多久的，一个比一个穷。
　　“林先生你好，方便聊聊吗？”
　　正是平安夜前一天的晚上，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Simon正坐在角落里发呆，面前忽然出现一位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精英人士的四眼靓仔。
　　而且对方看上去温文尔雅，又说的是中文，应该是华裔或者华侨，Simon愣了愣之后，没问对方是想聊什么，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坐在不远处的林昊见自家老板已经和人家搭上话，再度将关注点转移回他前面的侍应生小妹步杨身上，开启新一轮套话模式。
　　下午BOSS出院的时候，都快到家门口了，忽然又让调转车头来了这里。
　　可惜姜小姐今天没上班。
　　林昊的社牛症有了用武之地，再加上那张一脸正气的帅脸，十分钟就从步杨这里获取了大量有用信息。
　　比如咖啡屋老板就坐在那头，他最近很烦恼租金上涨的问题，这家店很可能要关门了……
　　再比如姜小姐刚来英国时就在这家店里打工了，研究生毕业之后也经常来帮忙，很显然她对这家店感情很深……
　　然后BOSS就去找坐在角落里的Simon聊天了。
　　店里没有客人，步杨本来还挺高兴有个同胞帅哥和自己聊天，可发现对方三句话不离澜澜之后，顿时就八卦起来。
　　“你是不是也想追她？”
　　步杨虽然也长着一张华人面孔，但她父母那辈就在这里扎根了，她是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人，说话很直接。
　　林昊心想我才不敢，嘴里却说：“听你这么说，经常有人追她咯？”
　　“那是当然的啦！多了去了，只要眼睛不瞎，她这么个大美女在这，想追她的都能从这排到白金汉宫去了。”
　　林昊点点头，确实，姜小姐光凭那出挑的外貌都可以原地出道了。
　　步杨和澜澜关系挺不错的，她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似乎是在判断他够不够格。
　　“你嘛……多的我也不说了，总之她是个好姑娘，不过，你应该是没戏的。”
　　“何出此言？”林昊对那位姜小姐更好奇了。
　　他还想再多挖点东西，不过步杨八卦归八卦，真到了涉及朋友个人隐私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其实Moonlight的困境澜澜也知道一些，她本来还在想，要不要等平安夜一起吃饭的时候，找煊煊表姐说说这事，请她帮帮忙。
　　Moonlight从开张起，就是雇佣华国留学生或是华裔为主，而且并不是为了省人工。老板Simon对员工们，无论是正式工还是兼职生，都很照顾。作为Moonlight的第一批员工，近十年来Simon给了她很多帮助，她早已把Simon当成亲人，把Moonlight当成了半个家。
　　现在Moonlight有难，她无论如何都要帮忙度过。
　　结果这天晚上九点多，就看到Simon在微信群里宣布，问题已经解决，Moonlight会长长久久地开下去的好消息。
　　群里一片欢呼雀跃，Simon又趁热打铁说起了跨年夜在店里开party派红包的事。
　　看着手机屏幕的澜澜仿佛也被群里的欢乐气氛感染了。
　　不过高兴过后，她很快就想到自己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昨天早上盈盈和她说，她快要回国了。
　　盈盈其实是不想回国的，家里任由她在国外混了这么久，已经很纵容了。最近她妈妈开始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了，她实在招架不住了。答应了元旦之后就回去。
　　她是想着，以后一有空就来陪澜澜住一两个月就好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而已，她不在怕的。
　　她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盈盈家给她买的，盈盈在这，美其名曰要她陪着，实际上是让她占便宜，她厚着脸皮交房租住了也就住了。等盈盈回去了，她实在没那个脸了。
　　虽然盈盈完全不介意，她家里也不会介意，但她过不了自己这关。
　　所以，她得尽快找房子了。
　　只是如今正值圣诞假期，房产中介什么的也不上班，她只能抓紧时间多看一些，先在网上看好，留言，等假后的回信。
　　不过，等澜澜开始找房子，才意识到自己占了盈盈多大的便宜——她每个月交的那点房租，连市价一半都不到。
　　她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积蓄，然后默默地算了一下六年得补多少钱，默默地转了一大半到盈盈的卡里。
　　下一分钟，她就听到盈盈噔噔噔的脚步声直冲着她房间而来，然后就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姜定澜你什么意思？给我打什么钱？咱俩二十八年的感情还值不了这几个钱？”
　　她一开门，胡盈盈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往她床上一躺，一手撑着脑袋，气鼓鼓地盯着她。本来澜澜非要租房子搬出去，她已经很生气了。
　　澜澜笑着扑过去戳她白嫩嫩的脸：“哎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不是快回国了。这钱是我给你买离别礼物用的。”
　　胡盈盈瞥了她一眼，好像有点道理。
　　“你总算大方了一回！”虽然这钱对她而言也就是一两个非限量包包的价格。可对于这个抠的要死的发小，是真的大方了！
　　想到马上就要分别，这个大小姐又伤感起来。
　　一把抱住澜澜：“你也回去嘛！就当陪我嘛！”
　　“哎我们这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过年的时候咱就能见了。”
　　其实她每年都会回一次国，只是还在上学的时候，寒假能碰到过年的次数不多。工作后时间比较自由，她都是尽量回家过年。
　　胡盈盈还是不太高兴：“哼！不跟你说了！”
　　气鼓鼓地回自己房间了。
　　平安夜这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的，很快就染白了窗外的世界。
　　按照惯例，李伊岸要回家，和家人们一起过平安夜。
　　城堡一般的老宅里灯火通明，宽阔的餐厅里是一张长长的餐桌。
　　墨菲财团的所有者，老墨菲坐在主位，金发碧眼的小墨菲，Anthony和李伊岸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一棵装饰璀璨的巨型圣诞树旁，六个佣人静静地站着。
　　除了刀叉偶尔碰到盘子的声音，就只剩下咀嚼和呼吸声。
　　这就是阖家团圆的平安夜了。在旁人看来，这一家的气氛多少有些诡异，可是对于在坐三位来说，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饭后，父子三人走程序般互送了礼物，老墨菲例行公事般询问了儿子和养子工作上，生活上的事情。Anthony答得很敷衍且不耐烦，李伊岸答得很认真，但从语气上看，他和养父似乎也并不亲近。
　　除非特殊情况，老墨菲都会在晚上十点准时开始准备就寝。当他和儿子们干巴巴互道晚安离开客厅之后，Anthony和李伊岸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Anthony拍了拍李伊岸的肩：“Ian，听说你生日那天住院了？”
　　他那天晚上打了N通电话都没打通，还是从林昊那里知道的。不过那小子不告诉他Ian住哪家医院，所以他也没能去探望。
　　“小问题，已经没事了。”面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难兄难弟”，李伊岸脸上有了一丝微笑。
　　“上帝保佑你。你接下来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嗨？”他的夜生活一向很精彩
　　“不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陪父亲。你也别忘了，一定要回来。”十八岁以后，他就几乎不住家里了。
　　Anthony应了声，扬长而去。
　　雪很大，李伊岸车开得很慢，走走停停，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把车开到了姜小姐住处的街区。
　　前几天林昊把人送回来之后，告诉了他地址。
　　他静静地坐在车里，想着她脚伤有没有好，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迷惑，发了很久的呆，忽然想通了什么。
　　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半了，正欲发动车离开，却看到雪花飞舞中，一个穿得圆滚滚的身影缓缓走来。
　　澜澜一边在雪中散步，一边和表姐通电话。
　　“已经到楼下了。明天就不过来了，让我睡个懒觉吧，求你了！”
　　“不跟你们一起，不用带上我！”
　　“真的不用……我跟你客气什么我的姐！”
　　“不说了不说了，我的手要冻僵了！挂了啊！”
　　李伊岸听着她任性中略带撒娇的话语，发现这个姑娘，就连声音，也同她的人和笑容一样，充满着生命力。
　　他没忍住，按了下喇叭。
　　澜澜好奇地看过来时，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在雪中缓缓向她走去。
　　昏黄的路灯光下，挺拔修长的身影，俊美的面容，美丽的雪花，细微的踩雪声……
　　澜澜呆呆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迷人，她有一种自己进入冬季恋歌世界的错觉。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晚上也有保安巡逻，澜澜也不会放任自己心这么大地面对一个才见过一次，其实还属于陌生人范畴的男人。
　　“姜小姐，平安夜快乐，希望没有吓到你。”李伊岸在面对她时，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这可不是前两天他们初遇时那种嘴唇勾一勾的浅笑，是一个大大的，甚至露出几颗雪白牙齿的笑容。
　　澜澜一直以为自己心里那头老鹿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可这个笑容告诉她，并没有。
　　她仿佛听到了老鹿疯狂撞击心脏的声音。
　　这个人的笑容怎么也这么迷人？和不笑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这样笑起来也太暖了！
　　她假装镇定，微笑着地开口：“嗨，李先生，平安夜快乐。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李伊岸顿了顿，然后就听自己老老实实说：“我开着车，开着开着，就到这里来了。遇到你，我很高兴。”
　　“你的脚还好吗？”他又关心地问，视线也往下，看向她前天扭到的左脚。她穿了一双白色的，毛茸茸的雪地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