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紫瑕幻影（三） ...
-
“紫音？紫音，醒一醒，醒一醒。”
我感觉一只温热的手在轻推我的小臂。
回到祁族已经数日了，这期间，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未散尽的毒药和仇姑娘那掌折磨着，腹中绞痛，浑身无力，意识也是时断时续。迷糊间，我仿佛看到了红衣少年和他的伙伴们还有族人们在我的帐篷中忙忙碌碌、出出进进的身影，我知道，他们是在为我忙碌着。我再一次让族人们担心了。每每想到此，我就觉羞愧难当。
我用力地睁开了眼睛。万神医、族长海燕跋儿和几位族人围在我的床边。
“紫音，这是新鲜川贝制成的药剂，可祛毒化瘀，对治疗毒伤和内伤有奇效，万神医可是熬了八个时辰呢。赶紧服下吧。”族长说着，轻托着我的脊背，将我扶起。
我接过药碗，眼中不由的氤氲了：“族长，对不起，我……”
“别说了紫音。”族长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摇摇头：“凡事自有命数。谢掌门他狂傲不羁，点苍派多年来又与众多武林正派结怨，也许，这就是他的劫数吧。”
我低下了沉重的头，药碗中，那川贝的味道格外清新：“这川贝每三年才可长成一株，是极其珍贵的药材，又生长在险恶的无名岛，族长，你们是怎么取得的呢？”
“呵呵，紫音，你可是遇到了贵人呐。”万神医向前一步，迈至了我的床前：“是带你回来的那位江少侠和他的伙伴们，不顾危险，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去无名岛取得的。”
是他？我依稀回想起了带我回岛的那一众人，那英姿飒爽、臂膀宽阔的红衣少侠，那温婉可人的长发少女，那美丽傲娇的背琵琶的小姐，似是还有一对一路上都在拌嘴的“冤家”，还有位不苟言笑的蓝衣女孩儿总是跟在背琵琶的小姐身后。对，是他们，我被江少侠背在身后，随着他们一行人一路策马疾驰才回来的。
“他们现在何处？”我急急问到。
“紫音，你放心，我把他们各自安排在了族里帐篷中。”海燕跋儿微笑安慰道：“这一路回来，路途遥远，加之又跑了趟无名岛，他们都有些疲惫，现在都在休息呢。”
“嗯。”我点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江瑕，对，那位少侠说，他叫江瑕。”我回想着红衣少年的模样，利落短发，额前鲜红发带，面容俊朗，傲骨铮铮……
休养数日有余，我感觉身体大好，精神也恢复了。我的帐篷内，每日迎接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探病的族人，他们言辞恳切，温和可亲，对点苍遭灭一事未有丝毫责备之意，我内心的小火炉似是又被点燃一般，越来越温暖。也偶尔会见到救我回来的那一众中原人，除了黑惜凤小姐对我有些不太友好以外，其余伙伴都是笑眼盈盈。然而，世间事物总是一物降一物，黑惜凤小姐每每见到江少侠，便会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表情，众人皆看的出她对江少侠的倾心之情。但江少侠的心思，似是难以捉摸的，除了黑惜凤小姐，若湖姑娘、轩辕巧巧和顾小纤都对他关心倍至，尤其是若湖姑娘，简直比紧张自己还要紧张他。呵呵，江少侠英姿飒爽，又侃侃而谈，怎能不令世间之女子爱慕呢。
这日，崔术鄂提议，为了庆祝我的“重生”，也庆祝族人们结交了新的中原朋友，晚上将在祁族广场上举办一场盛大的篝火宴会。我本是要推辞的，怎奈盛情难却，便答应了下来。
火光通明的祁族广场上，族人们唱着、跳着，欢乐的气氛不言而喻。火把的光映照在每位族人的眼里，那是正义的光，是兴盛的光，是能够摧毁一切邪恶的强大力量。
族人们的热情好客感染着几位中原朋友。熊霸兄弟抱着一只烤羊腿，笑的合不拢嘴，吃的津津有味，还不时地抹抹油渍称道：“好久没吃到过这么香的烤肉了！”伶牙俐齿的巧巧姑娘总是打趣他：“臭熊霸，见到好吃的，自己爹是谁估计都不知道了。”若湖姑娘则开心地与族人们聊着天，讲述着她们从中原一路过来的故事，旁边的小纤姑娘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副害羞的表情。聊着聊着，若湖姑娘还不时瞥瞥一旁被盛情款待的江少侠，嘴角浮起欣慰的微笑。黑惜凤小姐却不见了踪影。
这晚，我特意换上了行走江湖时才穿的鲜红露脐装，胸前围一圈粉色流苏，穿上了浅灰色短裤和及膝的粉色流苏裙，戴上了母亲生前留给我的银环。几个月来，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最终，我还是站起来了。我想，我重生了。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望望跳跃的明艳篝火，我眉头一紧，向海崖走去……
海风很凉，我的影子映衬在水面，随着起伏的波浪摆动着。是的，这样的凉意让我想起了那位少主，他的心也如他的剑一样冷吗？他本可取人性命于瞬间，却几次放过了我，谁说杀手皆冷血？想必只是无奈之举吧。可是，为何江少侠又与那个少主如此神似？虽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热情正直，却一样的挺拔俊逸、气度不凡。
“华姑娘？华姑娘。”似是一个浑厚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我缓缓转身，两手上的银环相碰，叮叮作响，目及所至之处，是江少侠笔直的身影。与他四目相对，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我礼貌地展颜一笑：“江少侠，你也来海崖吹风吗？”
却见少侠仍未言语。皎洁的月光洒向他明眸皓齿的脸庞。
“江少侠？江少侠。”我把声音提高了些。
“华……华姑娘。”江少侠似是回过神一般：“华姑娘，你怎么……独自跑到这里来了？”
“我……”我微微垂了垂眼皮：“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华姑娘。”江少侠走到了我身边：“都过去了。”
“嗯。”我点点头：“江少侠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嘿嘿，不瞒华姑娘，江小鱼是家父。”江少侠嘴角微挑：“我儿时家住桃花谷，家父下落不明后，我便独自在恶人谷生活了。”
“曾经的绝代双骄之一江小鱼大侠，竟是家父？”我大为所惊：“那您的母亲便是……”
“没错。”江少侠望向了我：“家母是魏无牙的义女，苏樱。”
还未从江少侠身世的惊鄂中回过神来，又听江少侠继续讲到：“若湖是跟我一起在恶人谷长大的玩伴，巧巧是轩辕三光的义女，熊霸是安庆城武扬镖局的大少爷，顾小纤是顾人玉之女，黑惜凤来头更不小，她是黑蜘蛛和慕容九的女儿、九秀山庄的大小姐。”
江少侠本就天资聪颖、根骨惊奇，身边还有如此多身世与武功都决绝的伙伴陪伴，难怪这一行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掀起当地一股小小热浪。
“江少侠一众人真是侠骨柔肠。”我转向江少侠，感激地望着他：“少侠的救命之恩，紫音不会忘的。”
“华姑娘，可否……”却见少侠面露赧色：“唤我小虾就好。巧巧可说啦，我乃翻江倒海一条虾。”
我被他风趣的言语逗笑了：“呵呵，江少侠真是幽默。好啊，小虾，那你唤我紫音就好了。小虾，你们一众人要去哪里？有什么打算吗？”
“剿灭仇皇殿！”小虾突然眉头紧锁：“仇皇殿近些年的所作所为，想必紫音你也有所听说吧？我们此次前去，便是要为百姓们除害，还武林安宁，也……”
“也什么？”见小虾顿住了，表情凝重，我急急问道。
“也是为了替家父报仇。”小虾的语气里，带了些许愤恨：“七年前，家父被仇雌所害，掉下山崖，下落不明，至今生死未卜。”
“小虾，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事。”我微微垂下头。
“不。”小虾摇摇头：“七年来，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忘。我定会去把仇皇殿灭个片甲不留。”
解星恨少主与仇心柳小姐是仇皇殿的人，小虾一行人前去，双方必然会兵戎相向，这世间重情重义之人，为何就不能共存呢？一想到这里，我突觉踌躇满怀。
“紫音。”小虾的轻唤打断了我的思绪：“不知紫音，可愿意一同前往呢？”
“我……”想到此前行走江湖时的种种，我不禁有些犹豫了。
“听族人说，紫音你被称为水影仙子，精通水性，又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对我们剿灭仇皇殿一定大有帮助的，不知……”小虾的耳根竟有些微微犯红。
“小虾，我……”我哽咽了：“此前，族长和族人们都对我抱有很大的希望，我却失败而归了。族人们非但没有怪我，还奋力救我，我愧对他们，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
“不！”他忽而攥住了我的手臂：“紫音，都过去了。跟我们走吧，跟我走吧，我们一起，还武林一个安定。”
海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我感觉自己眼角的泪在滴落，风干，沉入大海。
“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我望望身边远眺大海的小虾，暗暗下了决心。是时候重新出发了。
他竟惊喜的转头，惊愕一瞬，微微点头：“嗯！”
我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阖上了双眼。
“那些不开心的事，让它随风散去吧！”他浑厚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
那一夜，海风很大，很凉。我听着小虾讲着他的身世以及在遇见我前这一路上发生的故事，从父子情深，到生死未卜，从捉拿山猪，到故友重逢，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被打落的激情似被唤醒一般，重新燃起了我解救众生的希望……
海浪拍打着海岸，天渐渐破晓，我与小虾伴着朦朦胧胧的“轻纱”，漫步回了祁族广场。
“公子？”若湖轻唤着小虾，神色慌张的跑至我们身边：“公子，这一晚你去哪里了？”
“哦，没事。”小虾抱臂笑道：“我和紫音吹了一夜的海风。”说罢，小虾扭头冲我挑挑嘴角。
我望望他，微微点头，回以礼貌的微笑。
“江瑕！我在帐篷……我在篝火宴会时寻你半天，你居然去吹海风？”黑惜凤小姐边训斥着小虾，边上下打量着我。
我对惜凤小姐的举动有些不解，只好装做若无其事般挽了挽发丝：“黑惜凤小姐，不知你这般看我，是为何事？”
可黑惜凤小姐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紫音将会和咱们一起去剿灭仇皇殿。紫音姑娘精通水性，又擅长学习，对咱们的行动一定大有帮助。”
“什么？她加进来？万一她又一个不高兴服毒自杀怎么办？”黑惜凤小姐瞪向小虾：“难道要我们花时间一次又一次救她吗？”
“惜凤，你怎么就不考虑大局呢？”小虾皱眉回到。
“对不起惜凤小姐，之前确实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希望以后，我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帮助到大家。”看着小虾和黑惜凤为了我斗气，我心觉惭愧。
“好啊好啊，紫音姑娘，你向族长多要些酒肉，咱们路上吃。我力气大，多少都抗的动。”熊霸说着，用力拍拍胸脯。
“你就知道吃吃吃”。却见轩辕巧巧一捶子捶上了熊霸的肩膀，熊霸咧咧嘴发出“嘶……”的声音。
“紫音，欢迎你。”若湖笑眼明媚。
“紫音，欢……欢迎你。”小纤仍是一副羞嗒嗒的样子。
“谢谢你们。”我恭恭敬敬的弯腰作揖，转而望向小虾：“临行前，我想去向族长告别。”
“嗯，我们等你。”小虾点头微笑，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的笑真好看，如十里春风拂过三月暖阳，如皓月当空洒下清晖朗朗。
我向族长的帐篷走去。路过黑惜凤小姐身边，却感觉小臂被狠狠攥住：“给我离江瑕远一点！”那声音干脆利落，意思明朗，说罢，黑惜凤小姐并未看我，转身离去了。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
“族长，我要走了。感谢您这么多年的培育之恩。”说着，我不自觉的眼眶湿润了。
“找到方向了吗？”依旧是那张慈爱的脸，却苍老了许多。虽然世事无常，可又有谁，能抵的过岁月漫长呢。
“找到了。”我点点头：“他们，是很好的伙伴。”
于是，我向族长抱拳辞行，与小虾和众伙伴一起，踏上了剿灭仇皇殿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紫瑕幻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