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遇和风》秦麒

2、第二章

　　林淼淼回来的时候，卫生已经打扫完了。
　　韩欣苒已经和后桌的两个女孩玩熟了，几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林淼淼估摸着应该和苏敛有关。她一边预习一边回应着韩欣苒关于苏敛的问题。
　　说是预习，林淼淼在寒假不知道已经把这些资料看了多少遍，可以算得上是烂熟于心了。
　　她买的练习都做完了，盘算着和老太婆斗智斗勇多扣点钱下来，再去买一套。
　　她没住校，老太婆嫌住校贵，不乐意给她住校。不知道从哪捡来一辆破自行车，林淼淼每天就骑着小破自行车上下学。
　　等上完十点的晚自习回家，老太婆已经睡觉了。林淼淼洗漱完上床，躺在床上，脑子里又过了遍《逍遥游》，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五点钟被闹铃喊醒的时候，老太婆已经把饭做好放在桌子上了。
　　她花十分钟洗漱好坐在桌子上，老太婆瞥了她一眼又开始指指点点。
　　“天天挂个脸不知道给谁看，像我欠了你不少钱似的。我真是造孽！天天对着你这张死人脸。”
　　林淼淼对这些话可以说是完全免疫了。她沉默且快速地吃着碗里的棒须粥。
　　老太婆是她的奶奶，但是她的妈妈就是这么叫她的。老太婆的男人在三十来岁的时候得肺病死了。留老太婆一个人拉扯着林淼淼的废物爹长大。
　　“我想买一套资料，我的资料写完了。”林淼淼知道自己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索性直截了当地和她奶说了。
　　“又买？你当这是你上嘴唇碰下下嘴唇啊？挣钱这么容易吗？”
　　林淼淼不应她的话茬，把俩人吃过的碗拿去洗。
　　等到老太婆骂骂咧咧说了一通，终于说累了的时候，“啪”地一下就把钱拍在了桌子上。
　　林淼淼拿钱就跑，对后面她奶奶的骂声充耳不闻。
　　早上各科课代表就去领了课本来。
　　韩欣苒死活跟着林淼淼去了苏敛办公室。
　　“去叫两个男生过来搬。”苏敛看着林淼淼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了一样的小身板。
　　林淼淼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稳稳地抱起了一沓沓书。几乎要把她的脸都遮过去。
　　韩欣苒搬了一小半，压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还有什么要我带到班里的吗？”林淼淼的声音闷闷地从书本后面传来。
　　“这么倔。”苏敛心里想，从她手里把书本抱到自己怀里。
　　“我来搬，你和那个，她一起搬。”
　　“老师我叫韩欣苒。”韩欣苒毫不在意苏敛忘记自己的名字。
　　“我能搬。”林淼淼手上一空。
　　苏敛没应她，抱着书向班里走去。
　　“他好帅啊！”韩欣苒激动地原地跺脚。
　　林淼淼从她手里接了大部分的书。追上了苏敛的脚步。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就在一楼，和一班的教室也就是两步路的事情。
　　苏敛很快到了班里，他站在那里，人帅腿长，加了柔光滤镜一样，引得学生们惊叫一片。大胆点的像韩欣苒一样的，已经开始喊：“老师好帅！”了。
　　苏敛笑着介绍了自己，林淼淼把书发下去之后，又很自然地引渡到了课本上。苏敛眼睛一瞥，看到林淼淼坐到座位上，就开始了对整本书的总讲。
　　“明天是星期二，早自习从七点零五到七点五十。把第一篇文言文背完。上课的时候我抽查。”
　　林淼淼撕了张便利贴把事情记了下来，贴在课桌上。
　　等到下课，苏敛又走到了林淼淼的桌子旁。林淼淼的书上整整齐齐地做了笔记。苏敛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早上年级主任发信息说让课代表去他办公室，有年级统一定的资料。”
　　林淼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待会儿划分一下小组，把名单拿给我。”
　　“好的。”林淼淼总算出声回应了他一下：“六个人一个小组可以吗？”
　　苏敛笑着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啊，我也想当数学课代表！”韩欣苒摇林淼淼胳膊。
　　“你是想当课代表吗？我都不想点破你。”林淼淼一语道破。
　　“你知道个屁。”韩欣苒不以为耻，得意洋洋道：“学学我的审美吧！”
　　林淼淼揪了下她耳朵。到底没说出自己根本不想当课代表这种话来。
　　她觉得这纯属是方便老师，劳累自己的行为。但是历来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她总不能直接和老师说：“我不想当，耽误我学习吧。”那也太自私了。
　　林淼淼自认为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是她也不乐意直接了当地表达出来。
　　下个课间，她跑过去领了书，又上办公室里把名单递给了苏敛。
　　苏敛是个很客气的老师。他的身上老是揣着各色各样的巧克力和糖，时不时就摸给林淼淼两颗。林淼淼和他的相处有着这些糖果维系，可以说是非常不错。
　　直到有一天苏敛的女朋友唐笑中午的时候突然给他打了电话，说是晚上吃饭。苏敛答应下来，下午批改试卷，忙得几乎忘了时间。直到唐笑打电话过来，他才想起来。
　　为了赶上约定的时间，他匆匆把笔放下，出了办公室。
　　晚上没有课的老师在下午第三节课就可以走了。苏敛记得这个规定，却忘记了他让林淼淼在办公室里等他。
　　林淼淼在下午的课结束后就到了他的办公室。等了五分钟之后，实在按捺不住，问了别的老师。
　　其他老师要不是当时有课，要不就是没注意，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应该是下班了，淼淼。”数学年级组长说道：“你等一会儿他没回来你就回去。”
　　林淼淼看了看时间。又等了一会儿。上楼用电话机给他打了电话。
　　苏敛在开车，也没注意手机。自然是没有接到。一来二去，晚上总共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全被耽误了。
　　她大概知道布置什么作业，也布置了下去，之后饥肠辘辘地回到座位上，心里把苏敛骂了一遍又一遍。
　　韩欣苒最近在减肥，身上也没带小零食。林淼淼饿得肚子咕咕叫，韩欣苒盯着她笑，被她狠狠瞪了回去。
　　第二天苏敛来的时候，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苏敛好像失忆了一样。林淼淼布置的作业就是他要布置的，他还以为昨天和林淼淼说过了。
　　林淼淼冷着脸道：“没事。”
　　苏敛对面的二班数学老师笑道：“昨天这丫头在这等你，估计饭都没赶上吃。”
　　苏敛“呀”了一声，总算想起来昨天让苏然晚上在这里等他了。
　　“我给忘了。”
　　林淼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真没吃饭？”
　　“吃了。”林淼淼回道：“吃了半天冷风。”
　　二班语文老师还以为她在搞黑色幽默，“哈哈哈”就笑了出来。
　　林淼淼觉得刚刚自己的回答不太礼貌，也跟着扯出了一个敷衍的笑容。
　　苏敛看出了林淼淼在生气，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他拉开了抽屉，里面有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昨天就是想把这个给你。怪我，一忙就给忙忘了。”
　　林淼淼的面色缓和了一些，皱着的眉毛慢慢放松。
　　“这过了一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苏敛把蛋糕扔进垃圾桶。伸手把自己的包拿了出来。
　　林淼淼眼尖，瞟到了一只口红。
　　“自己出去和女朋友玩，害得我没饭吃。”林淼淼有点生气，她抱起作业，跑了出去。
　　苏敛刚从包里找到的巧克力还没给出去，被他放在手心里，稍微化了一点。
　　一节课上下来，林淼淼慢慢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是不礼貌至极。她在纸上戳戳画画，心里有点烦闷。
　　等到下课之后，她戳了戳困得像死狗一样的韩欣苒。
　　“怎么道歉？”
　　韩欣苒一听这个就精神抖擞：“道什么歉？给谁道歉？”
　　“苏老师，我刚刚对他说话不太礼貌。”
　　韩欣苒瞪大眼睛。“你不是一直说话都不礼貌吗？”
　　林淼淼揪了一下她耳朵：“别说废话。怎么道歉？”
　　韩欣苒想了想，又不平道：“你天天骂我也没给我道过歉。”
　　林淼淼知道她是说不出来什么了，骂自己白痴竟然找她问问题。
　　等到上午跑操结束后，就一路小跑进了办公室。
　　“苏老师，对不起。”林淼淼直截了当：“早上对你说话不太礼貌。”
　　苏敛笑了一下：“哪有的事。我昨天下午改试卷改得头昏脑胀，真的忘了，淼淼。不要往心里去。”
　　两个人的矛盾就此解决，林淼淼放下心来。她对苏敛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这种感觉被韩欣苒归结为家庭不幸福的小孩对所有家庭幸福的人的向往。话虽然不好听，但是林淼淼心里清楚，是这样没错。
　　午夜梦回时，她也偷偷因为这个流过眼泪。只是第二天，就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